烈劍山莊遺址,地下洞穴生存。
「殺了你……我要撕了你……把你抽筋剝皮……」
岩漿猶如海浪一般翻騰,石台不斷的被火焰抽打。干尸似的老人身上已經燃起了火,可他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下面的那個,差不多已經瘋了。
氣的。
蘇青沒有猜錯,岩漿下面的東西,是地聖乾洲破碎的禍源。
它就像一個貪婪的寄生蟲,依附在這片大地上不斷吸取營養。本來以為蘇青只是在撕破結界,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內。卻沒有想到,實際上是在替換結界,要鎮壓地聖乾洲。
在發現這一點後,也做出了應對措施。
留了一件禮物,一根金烏羽毛。
這個計劃本該是萬無一失。
他沒想著能給蘇青造成多大傷害,只是想給他一個警告和教訓。同時毀掉十三塢的靈穴,讓蘇青無法順利鎮壓乾洲。
正信心十足的等著,結果等了完全不一樣的結果。
金烏羽毛的能量沒有被引燃,蘇青順利留下了新的痕跡。甚至還發現了他寄居乾洲的秘密,毫不猶豫的斬斷牽絆。
「可惡,可惡……他怎麼敢,怎麼敢……匣子明明已經打開了,禁制已經觸動了……即便傷不到他,也應該能夠毀掉十三塢的靈穴……可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嘶啞的聲音很是憤怒,更是萬分的不解。
「好吧,既然到了這一步,那我們不妨先見上一見。你必須要知道,你面對的是何等存在!」
岩漿突然平靜了下來,一個東西從下面緩緩升起。
孤零零的一只眼球。
眼球上掛著碎肉和一塊頭皮,頭皮上零零散散掛著幾根黑金色的羽毛。
它本該是死的,但眼球卻在動。
赤紅的瞳孔帶著死寂和瘋狂,是完全不該存在這世上的東西。
干尸似的老人把頭埋的更低了。
「此前不願見你,是怕你發現我的秘密。可既然已經將我剝離,知道不知道已經不重要了。」
它自認為是高高在上的偉大存在,眾生都是它眼中的螻蟻和蛆蟲。有著屬于自己的驕傲和尊嚴,不願意這副模樣被蟲子見到。
當然更重要的,是不想被人知道它很虛弱,發現它和地聖乾洲的微妙聯系。所以它一直避免暴露自己,連意志和神識都不敢輕易外放。
因為無論是一份降臨的意志,還是一絲神識的感知,都有可能被對方察覺到真相。
尤其面對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存在,更是不亞于面對面的交談。如果不是地聖乾洲難以支撐長久,需要利用到那個家伙,它根本不想冒這個險。
但是現在,無所謂了。
「我要和你宣戰,我要讓你知道你面對的是誰。你將在我的注視下顫抖,你將在火焰中體會到恐懼……」
眼球上的血管收縮鼓脹,掛著的皮肉羽毛抖動張揚。一個凶暴霸道的意志,從洞穴中緩緩升出。
……
與此同時,十三塢。
「敢問仙君,此洞有何玄機?」侯震向蘇青求教。
其他幾位掌門沒有問過這個問題,在蘇青未主動開口的情況下都是自行領悟。侯震本來也沒打算問,但實在是看不明白。
之前留下的那些都一目了然,看的久了怎麼都能參悟出點什麼。可是十三塢這里是一個石洞,深處什麼樣子完全都看不到。只有似有非有的野獸嘶吼,听不出個所以然。
「這個問題不該問我。」蘇青道,「你們這里已經有人找到答案了。」
「有人找到答案?」侯震皺著眉頭,下意識的在人群中打量。
現在十三個城寨的人幾乎全都出來了,一窩蜂的往山下石洞出跑。
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石洞,但石獸奔騰的場面是人都能看見。哪怕什麼都不了解,也跟著人群去看熱鬧。
「岳父,那個孩子。」劉堅注意到了什麼,指給侯震示意。
侯震順著指向看過去,是那個雕出石老虎的孩子。和一群孩子在一起,也在往山下面跑。那只活過來的石老虎,就跟在那孩子身後。
「他?」侯震看向那個瘦小男孩,還有跟在後面的那只小老虎。
起先只當是男孩的機緣,石老虎是仙君賜予之物。對于這個孩子當然要重視,但並沒有和仙跡聯系起來想過。
仔細回想一下方才那十三只巨大石獸,侯震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多謝仙君,我大概明白了。」侯震試探性道,「十三塢的機緣,不是從石洞參悟出什麼武學。而是那些石頭,是那十三只石獸。」
「你們自己尋找吧,無需本座多言。」蘇青道,「若是有人能尋回錘鑿,可讓他到蓬萊再尋一份機緣。」
「蓬萊……」侯震眼中生出無限向往,不禁感嘆道︰「我這種老頭子是沒機會了,未來是年輕人的。」
劉堅在邊上咳嗽了一聲,高高挺起胸膛。
「沒你的事。」侯震沒好氣,「你只是弄了個年輕的皮囊,本質上和老夫沒什麼區別。」
劉堅嘿嘿一笑︰「岳父大人,您妒忌就直接說。我這可不是假的,而是吃了靈果才變成這樣。」
「那不是靈果。」蘇青在旁邊道,「只是以真火煉制的丹藥,激發肉身的所有潛力。固然能恢復青春模樣,但會消減許多壽元。」
劉堅的笑容僵住。
侯震說的話他可以當妒忌,但這一位的話哪里敢不信。
「仙君救命。」劉堅直接跪倒。
「自救者,人恆救之。」蘇青道,「少與人爭執,不妄動真氣,當可享常人之壽。」
蘇青點出劉堅身體上的隱患,並非和他有什麼緣分。而是其所服用的丹藥頗見水準,對煉制丹藥的人多少有些興趣。出言提點兩句,算是全了這點緣法。
至于和劉堅一樣情況的郭殘陽,那是提點不提點都一樣。哪怕再吃一顆短壽的丹藥,他都能比大多數人的壽數長。
「常人之壽啊……」劉堅有些糾結。
「知足吧。」侯震瞪眼道,「正好養養你的性子,免得整日里與老夫作對。對了,老夫準備給十三塢改個名字,你正好給主持操辦一下。」
「改名字做什麼?」劉堅很郁悶,「這是祖輩傳下來的,哪是那麼容易動的。您就算想使喚我,也別故意坑害我。」
本來就被這老頭壓制,現在只怕更是要受氣。
「老夫認真的,以後得改叫十四塢。」侯震道,「我也是剛剛想到,方才仙君開鑿石洞,可是砸了十四次錘。」
「只因為這個就改名嗎………」劉堅越發覺得蛋疼。
正研究改名問題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 啪聲。
眾人尋聲看去,是之前碎掉的木匣有了動靜。
那些散落的木屑燃燒起來,生出了大量的黑煙。黑煙在空氣中聚集,漸漸呈現出人類模樣。
「徐老莊主?」侯震一眼就認了出來。
「桀桀桀……我可不是徐萬生……」黑影怪笑起來,聲音嘶啞眼楮帶著死氣,就像一只烏鴉。「只不過你們沒有資格看到我的真身,所有才借用……嗚……」
蘇青掌心仙光流轉,一只無形大手攥住黑影。
「意志投影?」蘇青看向黑影。
「桀桀桀……」黑影繼續怪笑著。「終于見面了,沒想到是這樣的方式。你可想知道,我是誰?」
「不想。」蘇青法力收緊。
。
黑影被攥的爆碎,重新化為煙霧消逝。
其他人或會有對話的,但蘇青沒有那種趣味。
「你的真身過不來,我又不想現在過去,有什麼可談的。」蘇青撢了撢手。「別急,馬上了。」
十三塢重新恢復了往日平靜,遠方洞穴里則再次發出抓狂的咆哮。
……
山人穴居,假隱博名。一日于鬧市與公子沖撞,以求聞名出仕。曰,汝知吾何人,知禮否。公子答,不知。遂錘其面至暈厥,乃去。
《乾洲夢華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