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時辰後。
「可惡,這是什麼情況?」
黃松子顧不得那只大黑狗了,看著眼前的場景始料未及。
現在進到了山里,見到了白鶴門的弟子。
這里沒有被外敵入侵,白鶴門的人也沒有鬧內訌。
但是,仙鶴造反了。
休——休——
上百只仙鶴在空中來回穿梭,用它們的長喙和爪子發動襲擊。
白鶴門的弟子們拿著漁網和長勾,亂亂哄哄的和仙鶴們激烈戰斗。時不時就有人被仙鶴抓起,驚叫著從天上被丟下來。
「這里是……」侯震看的也有些發懵,「如果老夫沒有猜錯,這些應該都是你白鶴門養的仙鶴吧?」
「是……」黃松子的胡須一個勁亂抖,「腳上都帶著銅環,是門中養的仙鶴。」
「何故作亂?」侯震不解。
白鶴門以豢養仙鶴靈禽聞名,其他門派的靈禽也常拿來寄養。教這些東西是專業的,是白鶴門安身立命的本錢。
你可以說白鶴門弟子很弱,但不能說他們不會玩鳥。
「普通仙鶴,尚未開靈。」黃松子勉強笑了下,「許是沒有關住,跑出來了吧。」
侯震咧了咧嘴。
心說跑出來肯定有可能,但和你門下弟子打架是怎麼回事?
蘇青已經將馬車停在路旁,模著大黑狗的 背,看著群鶴齊鳴的景象。如果不是動不動就抓起一個人,這六屏山倒是有幾分仙家之地的意味。
黃松子看到蘇青在觀瞧,心下更是尷尬萬分。現在顧不上妒忌狗,得趕緊把眼前這爛攤子收拾掉。
人前丟人就夠掛不住面子了,仙前丟人更不是單純的面子問題。
「都給貧道閃開!」
黃松子腳 一點地,身體如大雁一般飛出。
彭彭兩把,探手掐住兩只仙鶴脖子。真氣游走鎖死骨肌,連象征性的掙扎都沒有。
黃松子就想抓著兩只小雞仔,落到兩個白鶴門弟子面前。
「綁了!」
將仙鶴丟給兩人。
「是……啊?您哪位啊?」
兩個弟子有些發蒙。
「少廢話,做事!」黃松子現在沒工夫廢話,再次縱身躍起去抓其他仙鶴。
「這老道是哪來的啊?」
「沒見過啊……」
「不過這抓鶴的手段著實有一套。」
「可能是專門做這種事,哪位長老請回來的高手吧。」
「哦,有道理……」
兩名弟子都還年輕,並不認識黃松子。簡單猜測了份,配合著將仙鶴按住,用專用的網給罩上,嘴巴也用繩帶纏好。
這邊還等收拾好,黃松子又抓了新的仙鶴過來。好在有其他的白鶴門弟子接受,做到了無縫餃接。
就這樣,黃松子起縱騰挪,一只只仙鶴被控制,丟給白鶴門的弟子。沒過多大一會兒,百十多只仙鶴就盡數被擒獲。
一套下來是行雲流水,更有白鶴門弟子歡呼叫好。
「道長好樣的!」
「干的漂亮。」
「以後就留下來吧,咱們這缺這樣的人才……」
黃松子沒有感到多高興,越發的憋氣郁悶。恨不得把那些叫好的也掐脖子給抓了,讓他們知道知道他是擅長哪方面的人才。
堂堂的元神二轉,竟然干起這種活。即便不算上青洲的三十六年,他也很久沒親手抓過仙鶴了。
隨著最後一只被抓住,黃松子落到地面上。白鶴門的弟子們早已聚攏到一起,看著這個陌生的老道。
「多謝道長援手。」一名弟子上前拜謝,「我白鶴門上下,感念道長恩德。」
「用不著謝。」黃松子沒好氣,更懶得解釋。看了看這些弟子,基本沒有超過四十歲的,不可能認識他。
「只有你們嗎?門里其他人呢?」黃松子問,「掌門是誰?各房長老可在?」
白鶴門弟子們警惕起來。
原來不是請來的,而是過來找人的?
「敢問道長尊號?」一名弟子問道,「來我白鶴門,究竟有什麼事情?」
幫忙這個情分要領,但來歷也必須弄清。對于外來的陌生人,白鶴門向來都有提防。
「貧道黃松子!」黃松子黑著臉。「讓你們的師父來見我!」
「黃松子?」
「好像在哪里听到過,是……」
「前代的老掌門?」
「不會吧!」
年輕的弟子們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相對年長的弟子則是半信半疑。現在地聖乾洲這麼亂,不可能來個老道就得認爺爺。
找師門長輩來核實能辨真假,只是現在實在是不方便。
「快跑!!」
「都躲起來,快!!」
就在黃松子要發火的時候,遠處突然跑來幾道身影,一邊跑一邊喊。
一共五六個人,慌慌張張的樣子。全部都是元神境,其中有兩個還是元神一轉。
一看這幾個,黃松子全認識。
都是他的徒弟。
對方沒有看到黃松子,只著急的大聲喊叫。
「計劃失敗,下的藥不管用,沒抓住那個家伙。」
「快都躲起來,馬上就追來了……趕緊躲進房子里去……」
「誒?你們把鶴都抓住了?怎麼抓的……算了,以後再說……先躲起來……」
幾慌慌張張的人,語無倫次的不停喊叫。
侯震表情古怪假裝沒看到,黃松子感覺臉上更是一陣發燒。
自己不在的這些年,竟然是這些家伙挑大梁。鶴跑出來不能降服,用下三濫的手段下藥。
突然,深山處一聲嘹亮的鶴鳴。
听起來與其他仙鶴並無區別,但聲音確實出奇的大。
不光人听在耳朵里震的嗡嗡響,甚至連樹葉小草都跟著發顫。
「不好,難道是……」
黃松子連忙看去。
只見深山處出現一只仙鶴。
一只特別巨大的仙鶴。
翅膀張開足有十幾丈,就像從遠處飄來一大片雲彩。
在大仙鶴後面跟著十幾只體型正常的仙鶴,排著整齊的隊形就像衛隊和隨從。
「靈禽。」
蘇青望了一眼,沒有什麼興趣。
這些仙鶴全都是靈禽,在他眼里沒什麼區別。領頭的那只是首領沒錯,但只是身體長的大一些,本質上和其他仙鶴一樣。
現在蓬來的那兩只老鶴,已經遠遠的超過這些了。等到小鶴孵化出來,更會有仙禽的潛質。
蘇青對這些鶴不在意,可其他人卻不敢不當回事。
尤其是黃松子,他很清楚那只大仙鶴的厲害。
肉身的力量無以倫比,一身羽毛硬如鐵石。元神一轉都難以傷它,當初它也只肯讓三轉的老祖騎乘。
眾鶴之王。
「原來是這個畜生造反!」
黃松子全明白了。
能壓住它的人沒了,就帶著仙鶴們集體造反。這樣丟人的事情,肯定要封鎖消息。難怪外面村里的人會被趕走,原來是這個原因。
「不要退!我擋住鶴王,你們對付其他的!」
黃松子真氣鼓動,跳起來揮掌打向巨鶴。
轟的一聲巨響,大仙鶴在空中一個趔趄,散落許多羽毛。
黃松子一點都沒敢留手。
這大家伙與那些仙鶴不同,必須當成同等的對手較量。
「師父?!」
「老門主?!」
「我是在做夢嗎……」
一見黃松子出手,幾人立刻就認了出來。他們可不是後入門的雛,激動的差點沒哭出來。
「少廢話,迎敵!」
大仙鶴已經回頭開始反擊,巨喙宛如粗大長矛,狠狠的啄向黃松子。黃松子側身躲過,大聲招呼幾個徒弟。
「遵門主令!」
「師兄師弟們,沖啊!」
眾弟子有了主心骨,立刻也有了精神,回過身開始對付其他的靈禽。包括那些普通的弟子,一听真是老門主回來了,頓時也熱血沸騰起來,抄著家伙加入戰團。
一時間真氣和羽毛亂飛,戰況煞是狂暴激烈。
「道長不容易啊……」侯震遠遠觀望,心情頗有些復雜。「回到乾洲數戰,當屬此次最為艱難。」
從雙駝山開始,侯震跑圖跟了全程,對幾次戰斗很有發言權。
其他那幾位,不是摧枯拉朽,就是一招沒動。像黃松子這麼激烈的戰斗,回來之後還是第一次。
只不過……
看著滿天亂飛的羽毛,還有雙方交戰的樣子,總感覺怪怪的。
不像是武者交手,倒像是農人抓雞。
扭頭看了一眼仙君。
旁邊趴著大黑狗,本人抬眼望著天空,就像看熱鬧的鄰人。
侯震沒有注意那條狗。
大黑狗也在看,望著著大仙鶴。
狗眼眨動,有些擔心。
它們認得。
……
有養禽人,豢養售賣以為生計。然禽鳥有靈,趁養禽人出,群起而反之。羽落如雪,搏而不休。禽鳥亦有志,夢翔寰宇,不為奴。
《乾洲夢華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