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橫七豎八,湖里起起伏伏,到處都是倒下的雙龍幫幫眾。
有的死了,有的活著。
看著那個狂暴的老人,活著的人也是肝膽俱裂。
所有人都是見面倒,沒人能撐上兩招。普通幫眾也倒罷了,可其中還有兩元神境的香主。即便是兩位幫主出手,也不可能這麼輕松。
此人到底是誰?
「交給你們。」
胡非踏水奔大寨而去。
拿著武器的鎮民們走出,各個臉上帶著仇恨。
胡非是刻意留了手,活著的那些人只剩一口氣。
如果換成以前,哪怕是剛回乾洲時,胡非也會選擇親手把人殺光,就像嚴真屠戮北川派那樣。
就算不直接殺過去,也必然先要調查一下。弄清雙龍幫是怎麼冒出來的,兩個幫主又是什麼來頭。
但是和蘇青同行這段時間,胡非自覺境界提高了很多。
不是武道境界,而是思想境界。
收拾這些草芥根本不是問題,關鍵是要收拾的足夠漂亮。在蓬來之主面前有個好表現,這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胡非瀟灑的踏水而行,眼神一個勁斜著瞟。
視線所及之處,一輛馬車停在岸邊,蓬來之主站在車前觀望。
之前贈了北海劍派一份禮物,那是提前就和嚴真說過的。但是這次和他過來,卻一個字都沒提起。
胡非擔心賀禮沒有北海劍派的好,也擔心仙君太忙把這事忘了。可讓他主動開口,又不敢張嘴。便只能努力用優秀的表現,盡可能的展示自己的存在。
很快到了水寨正門,雙龍幫的兩幫主已經等在那里。後面還有許多拿著兵器的幫眾,一個個凶神惡煞虎視眈眈。
「原來真是你們兩個。」望見雙龍幫的兩個幫主,胡非一眼便認了出來。
回燕一刀流的仇人不少,但有威脅能力的並不多。頭號懷疑目標就是這兄弟兩個,結果還真是猜對了。
他們的父親是江洋大盜,殺了回燕鎮的兩個人,當時還不是掌門是胡非奉命追殺。最後將目標擊殺的時候,兩兄弟就在旁邊。
那會兩兄弟還是少年,但已經有了相當不俗的實力。正常來說會斬草除根,但是胡非選擇手下留情。更放下話,讓他們來找自己報仇。
後來這哥倆還真的來了一回,被胡非再次擊敗。那次本來想過干脆殺掉,不過被倆人跑了。
「當初不該放過你們。」一看是這倆手下敗將,胡掌門信心更是蹭蹭的漲,唰的亮了個架勢。
「今日,我不會再放虎歸山!」
孟氏兄弟有些愣,看不懂在這擺什麼造型。但兩人都認出是胡非,心中驚懼也是貨真價實。
「你不是死了嗎?」孟家老大臉色鐵青。「郭樓主說過,你們都被蓬來之主殺死了,不可能還活著!」
「三十六年兩世為人,說死過一次也算不錯。」胡非問道,「你說的郭樓主是什麼人?」
「青衣樓樓主。」孟家老大道。
「哦?」胡非不由得笑了,戲謔道。「看來老楚比我運氣好,竟然有傳人接班。」
「老楚……楚業?!」光頭男子瞬間想到一個名字。
當初七大掌門同時失蹤,現在胡非都回來了,那麼其他人……
「兄弟,不能和他交手。」孟家老大咬了咬牙,低聲道,「找機會跑。」
孟家老二一怔。「大哥,沒必要吧。一個糟老頭子,就算是二轉又能如何,咱們未必沒有勝算。就算真的不敵,再走也來得及啊。」
「如果只是一個胡非,不是不可以拼。就算打不過,再走也來得及。」孟家老大目露忌憚,「可萬一是那七人都回來,你想過是什麼後果嗎?」
「七人?哪七人?呃,你是說……」孟家老二下意識的問了句,隨後便突然想了起來,臉色一下就變了。
當年江湖鼎盛高手如雲,七大掌門都能穩坐七巨頭的位置。現在武道沒落強者凋零,如果真是那七人回來……
「跑就不用想了,跑不掉的。」胡非拔出金刀,繼續烘托氣氛。「你可以試試,如果你們敢把後背背對向老夫這把刀。」
孟家老大滿臉堆笑。「胡大俠,瞧您說的,我們哥倆哪敢和您動手啊。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了我們吧。」
「是啊是啊,當年又不是沒打過。」孟家老二也嬉皮笑臉起來,「我們都是小輩,您別和我們一般見識。」
「認輸?可以。」胡非道︰「先自廢武功,不要讓我動手。」
「這……」兄弟兩個互相看了看,似乎很是掙扎糾結。
「罷了,保命要緊。」
「大哥……」
兄弟兩個似是下定決心,雙掌運足真氣,拍向自己的天靈。
可就在馬上要打上的時候,兄弟兩人同時轉換身形。四掌 的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轟的一聲打向胡非。
「老東西,受死!」
孟氏兄弟配合默契,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意圖。
氣浪滔滔,帶起湖水。形成一堵巨牆,碾碎水寨廊橋,當頭向胡非罩下。
「早知道你們來這手。」胡非早有防備,斬出一道刀風。
看似輕飄飄的,實則早已醞釀許久。
刀風數十丈,將水牆一分為二。激散的刀氣,將四周削的七零八落。兩個兄弟幫主,更是直接飛了出去。實力弱些的弟弟,甚至直接被斬斷一只手掌。
換成其他的元神二轉武者,兄弟兩人聯手還能較量較量。可胡非是三十六年前就已經成名的高手,入世修行之後更是登峰造極。
再加上為了好好表現,這一刀是全力以赴。
只是一個照面,就分出了勝負。
胡非跳過去金刀一擺,干脆利落的斬斷二人跟腱。
之後又是一聲厲吼,真氣以聲波的方式四散,將企圖逃跑的雙龍幫幫眾盡數震翻在地。
確認沒有漏網的,自我感覺表現也不錯。胡非拎著兩個俘虜,來到馬車面前。
「仙君。」胡非恭恭敬敬的行禮,厚著臉皮問道︰「方才我那一刀,您看怎麼樣?」
「沒看見。」蘇青道,「在看風景。」
「……」胡非很蛋疼。
「你們兩個,應該不服氣吧。」胡非看向兩個俘虜。「我把你們跟腱接上,再打一次?」
兄弟兩人一臉黑線。
……
武者與人斗,誤傷敵筋,言接而續戰。敵忿而不從,敗不可辱。武者曰,長輩掠陣,故炫技博其樂。敵恍然,遂從其意,接筋復戰,俠之從義。
《乾洲夢華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