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稚童,今日殺將。短短幾十年,成長如斯。」
蘇青立于雲端,俯望盧陵。
現在趙己和當年完全是兩個極端,但在蘇青眼里並沒有多少變化。除了面孔滄桑一身殺氣,眼神卻出乎意料的純淨。
不過看著那對眼楮,蘇青卻沒有欣慰之感。
「殺氣如此之重,卻又心不染塵。當年並非是白虎選擇了他,而是他選擇了白虎。」
白虎主殺伐,結緣福禍相依。當初言四十歲可轉贈,是考慮有緣人年幼,為其留一線之機。可享王霸之福,不為煞氣所傷。可現在看起來,似乎是做了多余的事。
蘇青轉向其他方向,望見到另外幾人。
「花開花落,緣起緣滅。雖是仙賜,人亦可改。既然因白虎聚在此處,便由你們陪他走完這一程吧。」
灑下的種子,可適當關注。至于算仙之人,蘇青沒有想法。
螞蟻想要爬上肩膀眺望風景,隨手將其捏掉也就是了。與那等卑微斗智斗勇,是稚童才會做的事情。
三日後,大戰起。
來自四個國家的軍隊,圍著小小的廬陵塞,日以夜繼的展開廝殺。
吶喊,慘叫……鮮血,斷肢……
上百萬的軍隊絞殺絞殺在一起,個人的力量顯得極為渺小。今日在場的將軍們飽經沙場,但沒有想到戰況會如此慘烈。
「到底怎麼回事?誰讓發起總攻的?為何騎軍現在就上去了?」
「長弓手是要做奇兵用,誰允許現在就放箭的!而且位置還那麼靠前,對方騎兵沖過來不就完了嗎?」
「魏國的重甲士怎麼會出現在後方?他們之前都藏在哪了?而且他們這不等于自殺嗎?沒有掩護想跑都跑不掉。」
「嗎的,這仗沒法打了。撤退,撤退,重新整軍結陣!」
「不行啊,撤不下來,都絞一起了……」
各國的統帥將軍們暴跳如雷,這種情況不在任何一方的計算之內。
百萬大軍完全絞在了一起,想退兵都傳達不出命令。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全軍覆沒似乎是唯一結局。
不是哪一方覆沒,而是參戰的全體。
這種情況,不可能是偶然。能下這種棋的,只有一個人!
「趙己,你想干什麼?!」
包括魏國的將領在內,所有的將軍都怒向盧陵塞。
上百萬人的戰場上,人們都陷入了瘋狂。除了不停的砍殺之外,腦子里根本想不到別的。盧陵塞就像波濤中的礁石,很難支撐的長久。
但是自始至終,沒幾人敢于登城。
因為在城頭之上,站著一頭巨大的 虎。
十幾丈的身軀,鋼鐵一般的肌肉。看似蓬松的毛發猶如鋼針,突出的利齒鋒利勝過刀劍。燈籠似的明黃眼楮,俯視著整個戰場。
普通士兵威脅不到這只巨獸,縱然有流失射來連毛發都難撼動。能夠威脅到的元神境們,則不敢深入這最中心的區域。
元神境武者們不畏懼刀兵,但不能無視戰場上的血煞之氣。
真氣是內力和靈氣的混合體,很容易被煞氣腐蝕侵入。平時刀槍不入的肉身,普通刀劍都能傷及。
一般的戰役可沖陣廝殺,可現在這種情況不同。
今日的戰況太過慘烈,煞氣前所見的龐大。就連天上的流雲都映上血色,他們又怎敢掉以輕心。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有其他目的。除了王老將軍沖進戰場,其他人不願輕易犯險。
「將軍,有奸細混進來了!」盧陵塞內,一個校尉跑上城頭稟報。「大門被他們打開了,兄弟們擋不住!」
校尉望向趙己,其他士兵也目露期待。
他們希望將軍放出那只 虎,去殺掉那些敢于冒犯的敵人。
趙己掃視眾人。「你們怕死嗎?」
士兵們搖了搖頭。
「那就和我一起赴死吧。」趙己望向遠處的山脈。「靈虎不能用在這里,它有另外的戰場。今天這場戰斗,沒有人能活下來。」
「願隨將軍!」
士兵們听懂里話里的意思,但還是毫不猶豫的揮起刀劍。
人屠麾下,均為死士。
士兵們吶喊著沖下城樓,進行搏死式的突殺。
趙己翻身跳上虎背,巨虎隨即跳下城樓。
並沒有想象中的大殺特殺,撞開所有攔路的事物,直奔遠處的山脈而去。
看似好像是要逃走,但沒有人那麼以為。
這位 虎人屠,沒有過那種歷史。
都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安排,或者在山林里埋伏著奇兵。覺得一定會有什麼,來阻止這場血腥的混戰。
不過這一次,似乎都猜錯了。
趙己進入大山沒有回頭,普通的騎兵想追也追不上。只有幾道難以辨別的身影,風一樣的跟進山中。
到了深處的一座崖邊,巨虎停住了身形,扭頭看向後方。
後面陸續追來幾道身影,三三兩兩的站住方位。
「來了啊。」趙己打量幾人。「能跟上我的,也就只有你們了。」
追來的一共五人,全都是元神境武者。
梁國兩人,楚國一人,魏國兩人。
「你故意引我們過來?」
「布了這麼大局,目標原來是我們。」
「你以為魏國兩人,再加上你那只虎,就能有勝算嗎?」
「趙將軍,你有這樣的計劃,應該提前告訴我們。」
「算了,先聯手對敵。」
五人很快分成兩個陣營。
梁楚三人站到一起,魏國兩人則向趙己靠近。
一聲虎吼,兩人被逼退。
「趙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
兩名魏國武者驚怒。
「你們是不是投效太子,對我並不重要。」趙己撫模著巨虎的毛發。「反正今天大家都會死,包括我自己。為這個局,我布了五年。」
「我早該想到了。」
又有一人來到,滿身浴血氣喘吁吁,正是老人屠王老將軍。
在慘烈的戰場上,他是唯一出手的元神境。看到趙己驅虎跑進山里,這才拼命殺出重圍追過來。
「你十六歲就跟著我,為大魏立下無數功勛。」王老將軍表情復雜。「可是自始至終,你的心就不在大魏。」
王老將軍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都是大吃一驚。凶名遠播的趙己,難道竟然是別國奸細?
「你們如果以為他是奸細,就太小看他了。」王老將軍看出眾人的驚疑,「他的心,不在任何一國,而是在天下。」
「老將軍高看我了。」趙己笑了笑。「我的名字是您起的,您讓我做好自己,所以叫趙己。我是個自私的人,並不是為天下,只是為心中所想。」
王老將軍道︰「從進入軍營那天起,你就沒把自己當成魏將。」
「或許是吧,但我確實想過為大魏拼盡全力。」趙己道︰「我想幫大魏一統青洲,徹底平定戰亂。但後來發現太難,我做不到。所以,退而求其次,想讓死的人少些。」
有人下意識望了一眼山外面,忍不住嘲笑道︰「死的人少些?外面有一百萬多人。那些人,都會因你而死!」
「在他的概念里,一百多萬人很少。」王老將軍一陣苦笑。
「以自己和虎齒掛墜做餌,將各國的精銳,尤其是元神境強者一網打盡。如此一來,魏梁楚短時間內無力再戰,較弱的慶齊燕國內不穩亦不會有戰。他不是算當下,而是算未來。」
眾人愕然。
如此瘋狂又付諸實施,竟然真的有人會做?
「站在感情的立場,我不希望您來。但從全盤來看,這個局確實不能沒您。」趙己看著王老將軍,表情很平靜。「我們這些人,再加上百萬人,換取幾十年的太平,很劃算。」
「做夢!」有人大罵。「你以為只靠一個畜生,就能對付我們六個嗎?」
元神境們同仇敵愾,短暫的達成了同盟。
「不能,但加上我就能了。」趙己撫模著白虎,伸手拍了一下。「老伙計,來吧。並肩多年,該有個了結。」
靈虎低嗚了兩聲,似乎有所遲疑。而後突然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把趙己吞了下去。
地上的眾人目瞪口呆,雲端的蘇青一聲嘆息。
「何必。」
……
四國會獵于盧陵,殺將自領一軍。百萬之眾,血流漂櫓,沸聲若雷,史稱五軍之戰。
《青洲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