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已經很明朗了。」
看向海面的六國艦隊,蘇青神情放松。「北域青洲是人間國度,基本凡人當家做主。雖然不能排除有隱藏高手,但常規上限是所謂先天境。」
轉向天空的飛禽,蘇青則有些猶疑。在萬仙陣受傷頗重,目前難以推衍天機。不過萬仙陣的慘烈歷歷在目,猜也不好往太弱了去猜。
「青鳥仙鶴皆是靈禽,可見地聖乾洲更強一些。上限暫不好評估,但應能和我一戰。」
做出最樂觀的估計,視線轉到登島的幾人身上。
上島的一共有十一人,動作都出奇的統一。齊刷刷的跪在沙灘上,喊著求見蓬來主人。喊了一聲之後,就保持跪拜姿勢不動。
在這些人的眼中,島上雲霧繚繞,典型的仙家福地。面前明顯有一座高山,卻無法判斷山的遠近。好像走幾步就能到,又好像間隔千里。
跪在那里不動,固然是對仙人的敬畏,更是怕陷入迷陣。
「在修行的世界,弱就是原罪啊。」蘇青心生唏噓,感同身受。
之前覺得這些家伙是做戲,但現在發現多半是真的。
即便真有試探之意,也是被人利用。如同封神時的西周伐商,背後完全就是聖人在算計。
「雲上那些人定是乾州探子,真正強者暫未現。以不變應萬變,先裝作不知道吧。」
蘇青心中有了思量,對著沙灘上的人開了口。
「上得蓬來,便是客人。若想見本座,便請上山來吧。」
聲如鐘呂,音傳四野。似听得有人在山頂吟誦,又好像有人在耳旁低語。沙灘上的眾人抬頭,發現霧氣散開許多。
神秘的大山露出真容,一條石階山路顯在眼前。一座丹書蓬來的石碑,立在山腳石路邊。
蘇青又道︰「此路為登仙路,共三千石階。兩千階處有一扶仙亭,可稍事休息歇腳。其他處不可停下,否則便會被請出蓬來。」
眾人聞言頓時凜然,各個是驚喜交集。
「諸位,看來這便是仙人的考驗了。我們是合作呢?還是各行其道?」
慶國惠王環顧身邊,全都是青洲的知名強者。
有他和大魏王老將軍這樣的朝廷中人,也有燕國大刀關正那樣的江湖高手。
「惠王殿下說笑了。」一名老太監道︰「從登島便不難看出,仙人考校只對個人,不會給我們聯手的機會。」
「本王沒說聯手,而是說合作。」慶國惠王笑了笑。
「蓬來主人話里的意思很明顯,登山時停下便等同失敗。可會因為什麼停下,我們誰都不知道。齊國上島的人就劉公公自己,總不會想第一個去探路吧。」
「這個……」老太監頓時語塞。
其余人也意識到了問題,看向山路不再像之前那樣狂熱。
「說起來,這島好像過分安靜了。」
「是啊,連只鳥都看不見,好像沒什麼活物,多少有點人。」
「嘶……你這樣一說還真是……」
之前覺得島嶼仙氣繚繞,可現在卻覺得有些恐怖。尬聊了幾句後,都陷入沉默。
「六國盟約,應還有效。」慶國惠王道︰「登島求仙的次序,開始就是商量好的。魏國為先,我慶國最後。」
老太監恍然大悟︰「對,我齊國是第四。」
「對對,早都是商量好的嘛。」
其余人也都反應過來,紛紛附和起來。這可氣壞了大魏人屠,還有另外兩名魏國高手。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王老將軍冷臉道︰「早就听說惠王殿下心機深沉,今日算是見識了。若不是身有暗疾命不長久,只怕慶國太子早換人了。」
「正是因為命短,才想多做些事。」惠王也不惱怒,只道︰「魏國有三人登島,人數最多。先行一步,也是應當。」
「我魏國人多是憑本事,不是為做爾等的斥候……」
眼見山下眾人爭吵,蘇青又是一陣搖頭。
「利益為先,各懷鬼胎。以權謀走登仙路,難過扶仙亭。不過他們說島上過分安靜,這點倒是沒錯。」
現在蓬來會喘氣的就兩個,除了他就一個只看書的活石頭。雖然綠化情況還算良好,但免不得死氣沉沉。
「有機會得搞點靈獸來,給島上填一些鮮活之氣。」蘇青下意識望向天空,瞄著那些乾洲探子的坐騎若有所思。
「真是婆媽!」
六國爭執不下時,又是關正打破沉默。
「我等此來乃是求仙緣,為何還要這般耍弄心機。你們不上,我上!」
「不得亂來!」另一位燕國高手連忙阻止。「你雖然不是朝廷中人,卻是我燕國人。為了來蓬來這個名額,你可是向陛下許諾過的。」
「關某的確答應替朝廷效力三十年,可那要等回去之後。況且此地乃是蓬來仙島,為何還要受人間的約束。」
言罷,關正也不管其他,邁步上前踏上石階。
關正心中其實也有些打鼓,抬腳很快落腳卻是很慢。在快沾上石階時,更是懸停在那里。
其他人沒敢再說話,都瞪大眼楮觀瞧。
啪。
關正落腳。
全城一片安靜,只能听到心髒跳動。
什麼都沒發生。
試探性的走了兩步,沒有任何阻礙。
「這麼簡單?」
關正抬頭往上看了一眼,也顧不得想別的,大步流星的向山上登去。
「哈哈哈,關大俠果然豪氣。」慶國惠王見關正順利上山,也笑了起來︰「說的也是,此地為仙家之地,不該為人間約束。諸位,本王先行一步。」
惠王跟著邁上石階。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暗罵無恥。頓時也不謙讓了,陸續邁步登山。
前一百個台階時,所有人都沒感覺。甚至有人輕功提氣,一次跨越十幾階。可從第一百階開始,都察覺到異樣。
腿上就像捆了石頭,每一步都非常沉重。雖然還能繼續走,但只能一步一階的攀登。
到了第兩百階,除了沉重之外,又多出疼痛的感覺。就像有人用刀 砍,每次抬腳都痛徹骨髓。
等到第三百個台階時,走在第二位的惠王驚呼出聲。
再次邁步抬腳時,腿上竟然出現傷口。無論痛感還是用眼楮看,都不覺得是假的。
「不對,一定是幻覺。」
惠王不敢停下腳步,一邊緩慢抬腿一邊看向前方的關正。
關正已經攀登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似乎沒有任何的不適。除了步伐緩慢之外,看不出任何異常。
「果然是幻覺。」
惠王堅定信念,無視腿上的傷勢,繼續向上攀登。
他沒有看到關正的正面。
衣衫破損,血跡斑斑。
關正在哭。
以驕傲無情著稱的刀客,正在像孩子一樣哭泣。
路上經歷,全是真的。
越往高,傷會越多。越往高,傷勢越嚴重。九百多階的時候,他甚至被斬開胸膛,看到了自己的內髒。
但是這些,不是哭泣緣由。
登上第一千階的時候,禁錮許久的壁壘突破了。
傷口愈合,體力恢復。內氣游走周天,漸漸轉換成另外一種能量。
「真氣,這是真氣……元神境!」
先天之上有元神,這是每個武者都知道的事情。可是除了傳說中的地聖乾洲,青洲沒有人能打破先天壁壘。
上限先天,元神無緣,是青洲武者千百年來的詛咒。
而現在,他突破了。
只爬了一千級台階,就創造了歷史。
「感謝仙君!感謝仙君!」
關正不是為自己在哭,是在為北域青洲的武者哭泣。
望著山路上感激涕零的漢子,蘇青只感覺一陣陣的怪異。
「泰迪,變京巴……」
……
蓬來有山路,石階三千。千步生變,登頂月兌凡。是為,登仙。
《九洲志之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