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至誠忙虛心請教,賴大拿喬不理。
直到李村正說了幾句軟話,為自己剛剛冤枉他一事道歉,賴大完全消氣後才肯講話。
村里各家都忙碌著,清掃除塵,做過年吃食,縫補衣服,清點財務,有人嘆氣也有人臉帶笑意。
小虎繞著村子跑,邊跑邊扯開嗓門大喊︰「村正說有事情宣布,大家快到村正家集合!快點快點,去後面就沒位置站腳啦!」
一婦人拉住小虎的胳膊,問︰「小虎,村正有沒有說是什麼事呀?我這正掃蜘蛛網呢,一頭的灰,怎個去得?」
小虎扭著調皮回嘴︰「那就讓蜘蛛在您家過個好年唄,大冷天的,您叫它去哪里安家呢?我這樣小,哪能知道是什麼事喲。」
婦人笑罵,「臭小子,我一會就讓蜘蛛去你家與你做伴去。你爹你娘嘴巴都是頂厲害的,再傳到你身上真真不得了了!」
小虎立刻搖頭晃腦念叨︰「了不得了,不得了了。」
幾個出門看的婦人也笑著說全村的孩子就屬小虎會說話。
有人打趣道︰「哈哈,你個小鬼,定是你娘賺了錢,用米花糖甜了你的嘴吧?」
「我也賺錢了,你們瞧,」小虎從小布兜里拿出一文錢在眾人面前炫耀,翹嘴氣人道︰「誰叫你們不和我嫂子好,賺不到錢了吧?哈哈。」
幾個婦人還沒反應過來,小虎便蹦蹦跳跳唱著歌走了。
「啦啦啦啦啦,哎呀。」樂極生悲,小虎被老母親逮住,不僅被沒收了錢,還被掐紅了臉頰。
「還我錢,是我的錢!」虎崽撲母,反被老母親一把按在原地。
「娘先收著,過年給你買糖吃哈。」
天底下的父母都一個說辭。
小虎哭訴道︰「騙人!大人一說收著,小孩就沒有了!」
黃老二一把抱起墩實的兒子,哄道︰「好兒子,別跟個娘們似的小氣,咱不理她,過年爹給你買糖吃哈。走,去李家看看有啥好事。」
小虎這才笑了,「爹可別騙我,要不我記一輩子哩。」
「成,咱倆一家人,你要記爹三輩子才好呢。」
黃老二嗓門亮,一路幫著兒子喊話,立馬召集了一群漢子同去。
各家除了腿腳不便的老人或者還不會走路的嬰兒,紛紛出門看。
「你們說什麼事呀?」
「是不是春日用耕牛的事?」
「別吵別吵,快听听村正怎麼說。」
李村正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沒錯,就是說耕牛的事。大家都知道方至誠家也買了牛,本來想著分兩波人,今年耕地能輕松些,不曾想竟然有人使壞,給牛投毒!」
「什麼?!」
「李家的牛被投毒了?!」
「我的天,這誰的心這麼狠啊?」
眾人七嘴八舌一頓罵,場面瞬間鬧哄哄的。
黃老二忙大喊壓場︰「別吵別吵,听村正講話!」
李村正嚴厲道︰「賊人半夜爬牆,那腳印還在那呢,這樣的人留不得,我們得查一查!」
賴大立即大聲附和︰「對,得查!」
果然如李太公所言,賴大一講話,人們便把矛頭指向他。
「賴大,說不定那賊就是你吧,你還賊喊抓賊!」
「就是,就是。」
賴大這會倒十分配合,「行啊,那我自證清白唄。別是這賊就在人群里,覺著我名聲不好,想賴在我身上吧。告訴你們,沒門!」
村里也有幾個不著調的,正巧逮著機會看熱鬧,忙調侃道︰「那還不趕緊的呀,還等什麼!」
李村正拿出了威嚴來,「那賊人沒得手,反而留下了證據,現在,我要去挨個查,你們誰不配合,誰就有嫌疑!」
「配合,我絕對配合。」賴大搭腔道︰「怎麼配合法,快給我說說,好讓這些人知道,其實我是個好人吶。」
「切!」
有人開始倒喝彩揭賴大的短,什麼哪天搶孩子糖吃啦,喝醉酒要捉小孩去賣啦,拔他家大公雞的尾巴毛啦……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不著調的,皆有賴大的份。
李太公的拐棍敲了好幾次地才將場面穩住,「那賊人留下了腳印,你們揚起鞋底給我看,我一看便知道是不是你們做的!」
賴大第一個月兌鞋,李太公仔細看了看,擺手叫他走。
有人十分懷疑這方法的可靠性,「這我們也不知情,萬一你們看誰不順眼,隨便指著一個鞋底冤枉人怎麼辦啊?」
賴大挑眉邪笑,「菜頭,你這著急忙慌的,不會就是你吧?」
菜頭急紅了臉,立馬月兌鞋自證,「吶吶吶,看清楚看清楚,我的鞋可是清白的。」
「咦,」黃老二嫌棄道︰「菜頭啊,有空記得洗鞋洗腳啊,一鞋底的屎。還有啊,你這味也太燻人了,燻得我家小虎把高鼻梁都捏塌成蒜頭鼻了。」
「哈哈哈,是燻得慌,我都反胃了。」
眾人大笑一場,惹得菜頭臊成了一顆紅蔥頭。
黃老二抱著兒子也能輕松左右抬腿,「諾,看清楚了?我的鞋底可干淨吧,婆娘新給我做的,羨慕吧。」
小虎在老爹懷里也不安份,揚起腳尖,得意道︰「我這也是新鞋哦。」
前面幾人也忙翹腳或月兌鞋給村正看,村正俱是搖頭。
賴大忽然不耐煩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誰做的,村正你就說鞋底有什麼證據,幾人一組互看就完事了,一個個搞到什麼時候去啊。」
「就是就是。」
「說啊,是什麼啊?」
李村正沉默半晌,才嚴肅道︰「鞋底有黃泥加香灰的才是。」
「啊?黃泥和香灰啊,我瞅瞅。」
大伙都下意識月兌鞋看,看自己的也看別人的。
臨近過年了,這幾日打掃衛生的人家不在少數。
這地界,女人是不能踫供桌的,所以清理香爐那都是男人干的事。
有些人一看自己鞋底有香灰,忙激動大喊分辨︰「這可不是啊,這是我掃家里阿祖沾的灰。」
「哎,村正,他鞋底有香灰,這里這里。」
「喊什麼喊,你自己鞋底也有!」
此時楊初意就坐在李家大門口,李嬸和幾個孩子在她前面遮掩,這才能讓她細心觀察每個人的神情和下意識的動作。
有人不滿大喊︰「那我們去現場比對比對鞋印子不就知道是誰了嗎?這樣月兌鞋多蠢啊?」
李村正垂頭思索,余光瞥見方至誠給他打暗號才高聲道︰「行,現在就去。走!」
眾人立即響應,轉去李家牛棚要看個究竟,卻瞧見李村正往方至誠家去,不解問︰「怎麼去村尾啊?」
方至誠這時才出聲︰「出事的是我家,不是村正家!」
「怎麼不早講?真是的!」
「就是就是,剛剛直接去村尾不就行了,浪費時間!」
「嘿,這你們就不懂了吧?」賴大儼然化身為捕頭,很是專業道︰「直接去案發現場的話,有人趁亂搞破財怎麼辦?」
李村正頷首︰「正是這個理!」
有人腦筋轉得極快,「那你們現在說出來了還不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