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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紅顏渦水

「唉,涼風有信,秋月無邊」

一支粵曲唱家班在唱著「客途秋恨」,周圍都圍滿了路人,或站或坐,觀看這種戲曲藝術。

這一支粵曲班底是臨時拼湊一起的人馬,他們如果賺到錢則聚,賺不到錢則唯有散伙。

主唱禧哥是廟街掙扎奮斗了十幾年的盲人歌者,只要不下雨,他每天晚上都要唱上幾個小時。

每當他張開喉嚨,高聲彈唱的時候,傳來的不僅是沙啞的悲歌,也是一種掙扎求存的吶喊。

李仁杰就坐離他們不遠的新記大排檔,饒有興致地看著街頭表演,一邊等待著伙計上菜。

王祖兒單手托著下巴,眼楮左顧右盼周圍,那一臉的青春洋溢,有一種說不出的純真。

她根本就听不懂廣東話,這種粵曲對她來講更是如同喇嘛念經,只好安安靜靜坐一角了。

李仁杰收回了目光,轉過頭去打量她,笑著問︰「你一個嬌滴滴女孩,怎麼喜歡去打籃球的?」

王祖兒想也不想地說︰「我爸爸是籃球運動員,我自小就受到他的教育和影響呀。」

她左右看了一下,悄悄說︰「其實是我不喜歡讀書啦,加入籃球校隊就可以少些上課啦。」

她說著先笑了,半仰起頭,雖然街燈有些幽暗,依然照映得她那張清秀的臉,如此鮮明活潑。

李仁杰看著她臉,若有所思地說︰「像你這種的外形條件,將來去做電影明星也是有優勢的。」

她那雙托著下巴的手縴細女敕滑,手指如蔥段整齊,指甲顏色粉紅,一點也不像打籃球的女孩。

王祖兒臉上不由一怔,「明星?」

她隨即又搖了搖頭,「我可沒有藝術細胞,既不會演戲,又不會唱歌,怎麼做明星?」

李仁杰笑著說︰「林青霞也不見得有多少演技,還不是只要夠靚,一樣可以紅遍東南亞。」

王祖兒一听,不由睜圓了眼楮,「那怎麼一樣呢?」

這個時候大排檔伙計終于走過來上菜了,一盤盤菜都端上來,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鼻。

有雜燴鮮魷、鹵水生腸、韭菜豬紅、煎蠔餅等小菜,咸鴨蛋配上白粥,簡直是人間美味。

王祖兒在深水警署羈留室煎熬了半個晚上,是又冷又餓,現在已經無暇以顧其他的事了。

她面對著滿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肚子的蛔蟲不禁蠢蠢欲動,忍不住吞一口唾液。

李仁杰還沒起筷,她先動手起來。

王祖兒始終是個活潑的少女,一旦打了話匣子,像個機關槍一樣,突突地往外放。

李仁杰東西還沒吃多少,廢話倒是听了兩車,真是不知道應該哭,還是應該笑了。

王祖兒的話題很有跳躍性,雖然牽涉很瑣碎,芝麻綠豆的小事,在她嘴邊也能打幾圈。

少女的心思是如此單純,心態既可愛又活潑,李仁杰也不介意細听她的那些閑言碎語。

兩人在邊吃邊聊的時候,有一伙不速之客,在慢慢地向他們靠近過來,像是專門來找麻煩的。

李仁杰心中笑笑,臉上不動聲色。

這伙人顯然不是沖他來的,看那個樣子是見色起意,他的目光始終定在王祖兒身上。

不過他已經很久沒遇到這麼不長眼楮的,倒是要看看這些人要耍些什麼花樣。

這群人領頭的男人,臉上盡是輕佻,一身油脂飛的打扮,顯得有幾分浪蕩不羈的派頭。

王祖兒似乎感到有些周圍有異常情況,便看見那人好像直奔她來的,霎時有點不知所措。

只見那飛型青年的視線落在她的面孔上,如被點了穴道似的,整個人絲毫動彈不得。

廟街什麼樣的女孩子他都見識過,但是這麼純情可愛的女孩子,他還是第一次在見過。

如果能夠把她弄到他經營的架步做魚蛋妹,那他的生意豈不是客似雲來。

半響後,他回過神來,故作文縐縐地說︰「咦,這位妹妹,我們似乎在哪里見過?」

賈寶玉的台詞從他的嘴上說出來,听起來卻是那麼的違和,真是啼笑皆非。

這人既沒有賈寶玉的文質彬彬,也沒有人家知情識趣,那東施效顰的樣子,真讓人想發笑。

明明李仁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坐在那里,他竟然直接無視,眼里只顧著王祖兒身上。

王祖兒根本听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是看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也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

她可不怕這些人,厭惡地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驅趕道︰「我們不認識你,請你走開。」

飛型青年並不生氣,反而嘿嘿笑了起來,「呵,原來還是個潑辣的姑娘呢,我喜歡。」

他隨即換上了蹩腳的國語,開口道︰「妹妹,你是大陸來的,還是台灣來的呀?」

王祖兒依然沒有好臉色給他,冷冰冰地回答︰「我是哪里人,關你什麼事,走開啦。」

飛型青年一點也沒不悅,反而得意地左右向同伴示意道︰「哎呦,你們看,她發嬲了。」

他拉了一張椅子,自顧在兩人面前坐下,「妹妹你慢慢吃,哥哥我就坐這里,不打擾你。」

李仁杰用紙巾擦了擦嘴,笑眯眯地看著他,「靚仔,我有說過讓你坐下來了嗎?」

飛型青年臉上一變,不陰不陽地說︰「細佬,整條廟街,有哪個不認識我茅躉哥,我勸你帶眼識人,不要不識抬舉。」

李仁杰笑笑,並不生氣,隨意地打量了他一眼,「什麼哥,是茅廁哥,還是監躉哥?」

他身後甲乙丙丁幾個小弟立馬叫嚷了起來︰「你講什麼,有膽再講一次,是不是想找打是吧?」

茅躉哥揚了揚手制止,上上下下將李仁杰打量審視,「細佬,你說話這麼串,什麼來頭?」

他能在廟街混得開,也不是什麼笨人,李仁杰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必定是有什麼依仗的。

先探探他底細,再做打算。

李仁杰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我在香港有三萬幾個兄弟,你說我什麼來頭。」

茅躉華的小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哼出來,「嘖嘖嘖,你大我們呀,我們好怕呀。」

他故意湊近過來,嘲弄地大聲問︰「你什麼字頭的呀,說出來讓我們見見世面。」

其他幾個小弟也紛紛配合著哈哈地大笑了起來,嘲笑著眼前這個打腫臉充胖子的家伙。

李仁杰舒服地模模胃,緩緩伸手在口袋中把他的警察委任證掏出來,輕輕放在台上。

茅躉哥眼楮看著這一幕,耳畔不禁是「嗡」的一聲,臉上的表情如同跑馬燈一樣,一會青,一會白。

眾人頓時瞠目,場面一下僵持了。

李仁杰的身份是兵,他們的身份是賊,本來天生就是相克,這下真是倒霉到撞到鐵板上來了。

哪怕他是孤身一人,面對他們這幫人,仍然在心里上有天然的壓制優勢,根本無需動手。

茅躉深呼吸一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設法將混亂的思潮,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好。

他暗道自己真是笨,反應竟然這麼遲鈍,看他那個有恃無恐的架勢,早該知道他是什麼人。

現在形勢比人強,只好認低威了。

茅躉哥當即站了起來,把手舉到眉頭,身體半鞠著說︰「不好意思,阿sir,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打攪你們食宵夜。」

這幫甲乙丙丁小弟面面相覷,礙于大佬發話了,心不甘情不願地喊道︰「SORRY SIR!」

茅躉哥向李仁杰深鞠躬,姿態放得十分低,「阿sir,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現在就滾了。」

王祖兒看那個討人厭的家伙前倨後恭的樣子,覺得十分揚眉吐氣,心情一下舒暢不少。

李仁杰也沒有真的為難他們的打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暫且先放他們一馬。

茅躉哥帶著小弟,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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