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CD,大頭綠衣——」
此時九龍尖沙咀重慶大廈商場內雞飛狗跳,有兩幫小孩在追逐,大廈的看更在後面驅趕。
只見一幫華人小孩子還故意停下來,沖另外一幫印籍小孩(差仔)嘲笑地唱著歌謠。
這一下點燃了這幫差仔們的怒火,他們誓要追到這幫可惡的家伙,然後叫他們知道好看。
這是一首在二十年代香港流行的童謠,A、B、C、D則是指警隊中不同籍貫和膚色的警察。
香港警隊在五十年代之前,對于不同籍貫的警察,是按不同的字母編號來標識,以示區別。
歐美籍的白人則是A為首,其次是英聯邦的印度以B為首,大部分廣東籍的則以C為首。
另外又從魯東的威海衛招募了一些當地人,但因為他們听不懂粵語,則以D為首。
歌詞中形容的是當時警察上街追賊的情況,以及提醒市民听到BB聲(警哨)要協助捉賊。
當時的英國人認為外地人比本地人更可靠,所以在警政事務上,長期推行華洋分治和非本地化政策,因此大量聘用印度人當警察,輔以廣東籍警察。
重慶大廈這里的印度小孩和華人小孩彼此敵視,還經常為爭奪周邊的「地盤」而相互打架。
途人也見慣不怪,繼續各自忙碌。
重慶大廈早年多為印巴人聚居,其次是華人,也有少數歐美人、中東人等外籍人士居住。
此刻華燈初上,霓虹燈火閃爍,為這座多元化文化共存的大廈,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神秘色彩。
漆黑街道上有架紅色的士停下來,只見是沉楚青帶著疲憊的身軀,拖著行李箱走了出來。
她站在大廈樓下,抬頭往上看,空氣飄散著咖喱香的味道,頓時讓她感到無比的親切。
沉楚青輕輕地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精神振作起來,不想讓家里人看到她的疲憊的樣子。
她替新浪潮女導演許鞍華拍攝有關越戰故事背景電影的外景,今日才從馬尼拉搭機回來香港。
沉楚青雖然不是當電影女主角,但是能夠當女配角,對于她這新人來講,算運氣不錯的。
今晚的電梯似乎特別繁忙,一群人在電梯廳久等不到,不由埋怨樓上霸佔電梯的人。
沉楚青見這麼多人在等,自己還拖著大件行李,也不想和他們一起擠了。
她的家住不高,干脆走樓梯算了。
走到一半,沉楚青發覺身後有一道黑影跟了上來,而且鬼鬼祟祟的樣子,來者不善。
她在這里住了那麼多年,警覺性比一般女孩高得多,況且,她也暗中一直在防備著。
她馬上加快了腳步,但是那人也加快了腳步,越走越近,眼看一只手就要搭上來她肩膀。
就在那時,沉楚青輕輕地往旁邊一閃開,大聲地喝止,「走開,你想做什麼?」
那黑色身形繼續步步緊逼,一手持著利刃,還想來伸手來捂住她的嘴,強迫她就範。
沉楚青在這危急時刻,卻爆發了無比的勇敢,她惱怒起來大聲喝道︰「你找死!」
她拎起行李箱,一記橫掃過去,箱子砸在他的手臂上,那把利刃 當地掉在了地上。
接著她低下腰伸手扯住那人左臂,借力一個過肩摔,把他重重摔倒樓梯上,然後滾落下去。
沉楚青可是從小就和差仔打架的,有「女小霸王」的綽號,打架還是有兩下散手絕技的。
這時終于有人听到聲響,循著聲音在趕來,大聲喊道︰「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
沉楚青這時也回過神來了,扯開嗓子大叫︰「救命啊,救命啊,這里有色魔想要非禮啊!」
只見樓梯口是出現了高可頤的身影,她快步地沖了過來,詢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沉楚青搖搖頭,指著樓梯下那個在打滾痛苦申吟的男人,「我沒事,就是這個色魔想非禮我!」
高可頤一听色魔兩個字,只覺一股無名火就馬上燒了起來,心頭的理智都暫時壓制住了。
她趁其他人還沒趕過來,狠狠踹那人的臉上泄憤,她含怒之下,用腳相當重,直接踢飛。
她最恨這種專門欺負婦女的色魔,今日要是給他得逞了,躺地上打滾的就不是這只禽獸了。
這個色魔還沒來得及逃跑,便被高可頤捉住,拳打腳踢一頓暴打教訓,痛哭流涕求饒起來。
沉楚青看著這場面,心突突跳。
她以為自己打架已經夠野蠻了,沒想這個女孩動手比她更加凶悍,一點都不怕這個色魔。
「發生什麼事?」
此時李仁杰聞聲走了過來,手中還捧著一束蛋筒冰淇淋,好不悠閑自在的樣子。
高可頤指著地上打滾的男子,氣憤地說︰「你來得正好,這個色魔想非禮這個姑娘?」
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正在痛苦地申吟,身體痛苦得蜷縮成一只龍蝦,沒有一絲反抗之力。
李仁杰忽然微笑上前,然後使出一記佛山無影腳,毫不猶豫朝這個色魔的下路踢去。
「啊—」
那個躺在地上的色魔,忽然爆發出一種撕心裂肺的嚎叫,痛苦地滿地打滾起來。
沉楚青都忍不住轉頭不敢看了,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一言不發上來就直接動手。
高可頤更是目瞪口呆起來,她以為自己夠嫉惡如仇了,誰知李仁杰親自動手為民除害了。
李仁杰把手中的冰淇淋遞了一支過去,微笑道︰「沉小姐,我請你支吃雪糕,壓壓驚。」
「咦,怎麼是你?」
沉楚青抬頭看清他的樣子不由一怔,傻傻地接了過來,「謝謝謝你」
她心想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人?
剛才那般冷酷無情地下手,現在還能夠笑眯眯地請她雪糕。
半響後,這座大廈互助委員會的人以及看更都趕了過來,一幫人拿著掃把、木棍等之類的。
沉楚青趕緊向他們訴說著情況,「各位街坊,這個色魔偷偷跟蹤我,還想趁機非禮我。」
看更上前把那人拖起來,只見他滿面鮮血,一塊紫一塊青,雙手還痛苦地捂著褲襠。
其他住戶也圍上來,激動地指認道︰「是他!上次就是他非禮了我。」
「這個禽獸終于落網了!」
「但是怎麼受傷的是他?」
沉楚青忽然回頭尋找什麼,不知什麼時候,李仁杰和高可頤兩人早已消失在現場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簡單地說︰「剛才有兩個好心人出手救了我,他們然後就走了。」
這個時候軍裝警員趕了過來,問明白情況後,把這個慘不忍睹的色魔疑犯帶回差館調查。
沉楚青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卻只能把行李放回家中,跟著警察回警署錄取口供。
李仁杰今晚是來重慶大廈找人的,沒想到還順便捉了一個色魔,見義勇為一番。
他不想節外生枝,只好事了拂衣去
不過剛才還一副氣憤填膺的高可頤,現在沉默地跟在李仁杰身邊,顯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實在是太過沖動了,身為一個警務人員,怎麼可如此地意氣用事呢。
李仁杰看穿她的擔心,輕松地說︰「不用擔心什麼,這事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
高可頤欲言又止,「但是」
李仁杰雙手收在背後,不以為意地說︰「我們還有正經事要做,這種小事不要掛在心上了。」
高可頤無聲地動動嘴,心想︰「他這個漫不經心的做事態度,究竟是怎麼官拜總督察之位的。」
她想不通,干脆也不去想了,既然人家一點都不擔心不在乎,那她就更加不需要擔心了。
反正天掉下來,還有他先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