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很是熱鬧,孟杰還是有不少人脈的,哪怕已經排除掉沒有什麼交情的人,卻也滿滿當當的塞滿了一個大飯店,他為了照顧陳繼文不喜歡和太多陌生人接觸這一點,把所有親近的人都安排在頂層,最後更是丟下那些朋友、生意伙伴,回到頂層陪著陳繼文。
頂層的人當然是少了些,畢竟陳繼文認識的也不多,還好基本上他們都是帶了家里人過來,也就沒那麼冷清,聊的還算熱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壽宴快要結束時,張驃已經醉醺醺,孟超扶著他去衛生間,秀蘭在照顧小臉通紅的女兒欣欣,阿珍百無聊賴的坐在椅子上,等著父親出來後,大家一起離開,陳繼文主動過去,開口道︰「你是叫阿珍,對吧?」
「嗯。」阿珍有些不善言辭的樣子,她確實是不擅長和陌生人聊天,最主要的是,眼前這位過大壽的老人家,相比年齡實在看起來太年輕英俊了。
「這個紅包你拿好。」陳繼文把一個看起來就是剛剛封好的紅包遞過去,「里面不是錢,如果你遇到什麼問題,把紅包打開,就會逢凶化吉了。」
阿珍有些懵,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珍、阿珍!你這孩子,帶著欣欣,我們要回家了。」秀蘭已經在呼叫她,她下意識的把紅包踹在兜里,抱起欣欣後,跟著攙扶著父親的母親一起離開。
陳繼文看著他們離開後,默默在心里想道︰「希望里面的符能夠幫到你們吧。」他看出張驃一家正在走霉運,而且很快就會踫到死劫,有貴人相助,還有他送的一道符,想必不會有什麼問題。
「阿超,你送叔公回去。」孟杰剛剛送走兩個合作伙伴,面色紅潤的指揮兒子,然後對陳繼文道︰「叔公,我還有些事,而且喝了酒,就不送你回家了。」
孟超應了一聲,過來道︰「曾叔公,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不,送我去廣昌隆。」陳繼文邊走邊道。
修為因為一朝頓悟大進的他,終于能夠看清楚自己的內心,他真的是在怕未知的未來嗎?
不,他怕的是,無法體會到父母的愛,那些讓他珍視的過去成為泡影,記憶的塌陷,才是他最恐懼的地方。
然而放棄這些,才是他真正的愛,他始終在糾結,在猶豫,直到這一刻,他明白自己是擁有選擇的,而自己深愛的人不應該有那樣的未來。
廣昌隆,二樓,熟悉的門前。
「冬冬冬」
「吱~嘎」開門的是個男人,有些疑惑的看著門前的老人,道︰「你不是之前在醫院那位……抱歉,請問你是有什麼事情嗎?」
「你是陳振華,你的妻子是方萍。」老人向前一步,極為有氣勢的逼著陳振華後退了兩步,讓出門口來。
「怎麼了,老公?」里面的方萍疑惑的看過來,看到老人之後,有些吃驚的說出和丈夫一模一樣的話︰「你不是之前在醫院那位……」
「阿伯,你到底有什麼事?」陳振華警惕地說道,「有事好商量,如果你想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你。」
「錢?」陳繼文笑起來,伸手一招,窗台上擺放著的花盆飛起來,從他們面前劃過一道弧線落在門口,懸停在空中的手指連動。
「冬~冬~嘩啦~冬~嘩啦」
衣櫃不斷開合,窗簾落下又升起,陽台的門與牆壁撞擊……屋子里的東西彷佛在用自己合奏一曲毫無節奏的樂曲。
陳振華和方萍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陳繼文放下手,臉上的疲憊一閃而逝,並沒有表露在已經完全失神的倆人面前,他故作澹然道︰「我是個法師。」
「這位、這位、這位法師找我們有事嗎?」陳振華回過神來,擋在方萍身前,小心翼翼地問道。
「請問陳夫人是不是懷孕了?」陳繼文如此問道,用的卻是肯定的口吻。
「是。」方萍探出頭來,緊張兮兮的樣子看起來很是可愛,「法師,我們的孩子怎麼了?」
「他是個不詳的孩子,是個魔胎。」陳繼文眼也不眨的如此說著。
「啊?」X2夫妻倆一听這話大吃一驚,然後對視一眼後,陳振華主動問道︰「法師,有沒有辦法,幫幫我的孩子。」
「幫不了。」陳繼文面無表情的說著,「生下那個魔胎後,你們注定會走霉運,下半輩子流年不利,還會早死。」
「這……」陳振華有些遲疑。
「法師,你能不能讓我們考慮一下?」方萍問道。
陳繼文其實腦子里也亂糟糟的,他在見到父母後,心中的悲傷就已經快要滿溢了,主動放棄與自己有美好回憶的親人,這種感覺實在難以言喻,強撐著說完之後,都沒有听到陳振華和方萍說什麼就轉身離去。
……
深夜,老宅。
陳繼文躺在樹下的搖椅上,看著燦爛的星空,心中卻思緒萬千。
「我的記憶還有出現,也就是說,他們兩個還沒相信我?」
「看起來這一個星期我要多去走走,去幫他們算一算,看一看,取信一下。」
陳繼文這還是第二次主動更改歷史,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成功後是不是會和第一次一樣,很快會同步出現記憶。
難道是改變的未來太重大,所以出現了差錯或者延遲?
他不太清楚,反正白天從廣昌隆離開後,他就清醒多了,沒有見面時那股悲傷勁,既然已經決定好改變,讓陳氏夫婦擁有一個更好的未來,他就不再猶豫,更不會有過多無用的情緒。
陳繼文作為一個參加過戰爭的老家伙,控制情緒的能力還是很出色的。
他忽然想起,當年四目一整天一整天的躺在搖椅上,抬頭看著天,那時的心情又是怎麼樣的呢?
失去自己畢生奮斗的行業來到港島、當親兒子養大的家樂赴身戰場、從小看大的小子陳繼文注定入魔、老朋友一休的死訊傳來……
這一夜,陳繼文想了很多很多,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的答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