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多了兩個人,四目倒也消停,除了時不時消遣一休幾句,全程並沒有說什麼怪話。
吃完飯後,就在四人要離開時,他忽然道︰「等等。」說罷快步走進臥室,從里面帶出兩張黃符來,遞給陳繼文後,又道︰「小孩子,這符你拿著,如果你以後作奸犯科讓我抓到,別怪我劍下不留情。」
「你說什麼呢。」一休擋在陳繼文身前,「箐箐,我們走。」
家樂在旁邊很是幽怨無助的看著師父,他的新朋友啊。
「看我干什麼,還不收拾屋子。」四目嘴巴才不會服軟,呵斥一聲徒弟,然後轉身回房間休息去了。
那邊的四人回到隔壁,一休安撫了陳繼文幾句,然後道︰「箐箐,陪我去山上采點藥。」
「需不需要我幫忙?」初六主動問道。
「怎麼能讓客人幫忙呢,有我和箐箐就可以了,你們好好歇歇,從這到香江可有一段路要走。」一休笑著拒絕,然後提上門口的竹筐,和箐箐一起出門去了。
這對師徒離開後,房間內頓時陷入沉默,另外一對師徒——陳繼文和初六平日里屬實什麼話。
「師父,我要不要繼續做功課。」陳繼文主動問道。
初六似是在考慮什麼,听聞這句話後才回過神來,沉默了一會,道︰「十一,你過來,我教你些新東西。」
「哦。」陳繼文規規矩矩的正坐到師父對面。
初六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模彷師父青海,道︰「你認為什麼是佛?」這話其實是青海問他的,只不過他確實是個比較沉悶的性格,加上五年來的安靜生活,就更加不知道怎麼開頭,干脆全都學一遍。
「不知道。」陳繼文老老實實的說道。
「佛者,覺也。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佛為自然,自然為佛。人在佛中,自然成佛。」初六張口就是這樣一長串的話,然後道︰「反正你就理解為眾生心中都有佛,所以只要修行都能成佛。」
這話說著他都覺得怪異,雖然他已經領悟了些許,可是對著一個五歲大的孩子這樣說,屬實有些對牛彈琴的意味了。
「嗯。」陳繼文應和一聲,表示自己認真听著呢。
初六把腦袋里面滑稽的想法甩掉,然後認真道︰「我今天就要教你如何修持己身,你盤坐起來,跟著我做出一樣的手勢。」
陳繼文听話的盤坐好,然後跟著初六擺出奇怪的手勢,十指糾纏在一起,如果不是小孩指節柔軟,按照他前兩世成年後的手指,應該都沒辦法一次擺出來。
「跟著我念。」初六面色肅穆。
「俺」「嘛」「呢」「叭」「咪」「吽」
這個字一聲比一聲輕,發音也極為古怪,可偏偏陳繼文能理解就是這六個字,而且聲音反復在心底回蕩,他也忍不住重復了一遍︰
「俺」「嘛」「呢」「叭」「咪」「吽」
最開始並沒有反應,他又跟著初六反復念了幾遍後,盤踞在心髒的烏黑氣息忽然被觸動,繼而迅速遍布全身,腦海中浮現一尊無面的佛像,無數抄寫過的經文在心尖流淌。
【口中念佛、心中有佛、佛即是我、我即是佛】
陳繼文右手下垂,掌心向前作與願印,嘴角微微翹起,做慈悲樣,道︰「阿彌陀佛。」
初六很是意外,他本以為魔胎應該會極難入門,早就做好了長時間教導的準備,沒想到僅僅只是一句觀音咒便成功入門。
要知道哪怕是斷絕俗緣,經歷人生大變,心如死灰又在青海口中天賦絕佳的他,也用了足足三天時間才入門。
「佛心、魔胎……」他喃喃道。
陳繼文卻並沒有察覺到師父的異樣,他體內的烏黑氣息正一寸寸的流淌在身體里,在心中佛像微光的照耀下,逐漸褪去黑色,身體感覺並無太大變化,倒是心靈好像掙月兌了什麼枷鎖一般。
待到烏黑氣息已經流遍全身,最後化為青黑色停留在後背上不動彈,他這才回過神來,一股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
「我做鬼時的超能力……」他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也明白發生了什麼,佛法洗塵身,對于凡人來說,就是洗滌靈魂,能夠更加聰慧,可對他來說,便是洗去靈魂上的塵埃,讓意識重新恢復本質。
也就是拿回了前世的力量。
當然,無論怎麼樣,都比前世的力量要弱的多,畢竟沒有香火加持,哪怕他本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量也就那麼多,走過輪回一遭,香火哪里留得住,早就被磨滅了。
陳繼文並沒有擅自動用自己的念力,睜開眼後,這才發現師父初六正表情復雜的看著自己,他忍不住問道︰「怎麼了師父?」
別是體內的烏黑氣息,不對青黑氣息搞出什麼身體變化了吧,那可就麻煩了。
「沒事。」初六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恢復正常,道︰「以後每日這樣的手勢、咒語,修行一個時辰,不多不少。」
「是。」陳繼文應道。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快點快點快點!」
「停!停!停!」
「小心點!」
初六和陳繼文出來時,看到一條長隊在官路上,那些人全部都穿著朝廷皂吏的衣服,後面還推著一口銅角金棺。
‘僵尸來了。’陳繼文心底想著,他記得,沒有一休大師的提議,那也就不會拆掉帳篷,僵尸還會出世嗎?
如果僵尸不出來,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吧。
「師弟。」四目也從屋子里出來,和隊伍中出來的道士打了聲招呼後,帶著徒弟家樂與那道士寒暄起來。
那道士忽然望過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的看著陳繼文,好一會才挪開目光。
「好重的尸氣。」初六皺了皺眉,那棺材里無疑就是僵尸,他是修行之人,還是修佛的,對于這種含冤而死的非人類相當的敏感。
「回去修行吧。」他模了模陳繼文的光頭,「以後這就是你的功課了,從今天開始。」
陳繼文點點頭,轉身和初六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