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繼文默默的听完,這詩叫古鎮的夢,意思很簡單,在一個古鎮上,有一個算命瞎子和一個更夫,他們兩個人都知道鎮上的一切。
而對于方茵來說,古鎮代表著那乏味的生活,瞎子和更夫就是她和陳繼文,哪怕素不相識,卻有著同樣的境遇。
「表妹,你病了,去醫院修養一段時間好嗎?」陳繼文柔聲撫模著方茵有些干枯的頭發。
方茵下意識的拒絕,「不行,我不能沒有表哥,我……」
「听話。」陳繼文與方茵雙目對視,心中想著要勸服她,話語中好像帶上了魔性,「去醫院修養好,我們才能長長久久的相處。」
「好~」方茵發出做夢一般的聲音,雙眼無神的應下,「我听表哥的,我都听表哥的。」話音落下後,她眼皮無力的耷拉下來,呼吸一下子變成緩慢,再次睡去。
陳繼文把被子蓋好,悄然走出臥室,隱去身形,一路下了樓。
「再來一壺酒!」
「我的菜什麼時候上來?」
「小林,你快點、快點!」
「今天晚上去大口昌家里打麻將,三缺一啊。」
大堂的聲音很嘈雜,也很熱鬧,鬧鬼的廣昌隆逐漸恢復往日的景象,死去的陳繼文,冤魂不息的陳繼文,在街坊鄰居們的眼中,他並非是一個惡劣的人,自然也願意以最樸素的想法去看待著鬧鬼這件事。
最終,時間洗刷掉一切。
陳繼文站在廣昌隆的門口,抬頭看著古樸的牌子,不由得想起這輩子第一次來到這里。
那時候的他還被母親抱著,周圍都是些扛大包的工人,不少孩子滿街亂跑,對面算卦的老頭正對著他們一家三口指指點點,父親臉上掛滿了躊躇志滿的表情。
恍忽間,他又想起還在懷抱里听到的一件事,父親說︰倘若不是他的出生,他們再也不會回到港島了。
廣昌隆是他這輩子人生的第一站,是他的家,也是他辭世的地方,二十多年一晃而過,只是畫面里的一家三口都已經去世。
「也不知道我父母有沒有去投胎。」
陳繼文腦袋里忽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些許傷感一下子消散,在這樣一個生死輪回的世界里,死亡不是終點,出生也只是這輩子的起點,只是踏上了一個無窮盡的旅程。
「我也是時候準備離開了。」他低聲呢喃著,他還不準備現在就走,還要等方茵住進醫院,廣昌隆沒有出現什麼太大的變故,他才會離開。
不過即便是離開,他也隨時會悄悄回來看看自己的家,如果有什麼人想要破壞,或者謀取這地方的話,也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他完全做好準備為了廣昌隆和任何人敵對。
哪怕第一天見到方茵,他要走,心里想的大多也是悄悄回來,或者等以後有機會再拿回廣昌隆。
「去看看附近的房子。」陳繼文不再猶豫,直接動身向附近的房產中介飛去。
兩個小時後,某處房產置業。
「這間不錯,位置好、交通便利,在西盤營,就是貴了點。」陳繼文看著板子上密密麻麻的紙條,一個接一個點評。
「咦,鬼屋,價格便宜,還是別墅,可惜位置有點遠,暫時我還不想離開中西區,在石塘咀、西盤營是最好。」
「這個——」
陳繼文忽然看到最下面有一張紙條上,【萬尺豪宅!三層別墅,車庫、花園、游泳池,家具齊全,風景優美】
「好便宜,三千塊一個月,認真的嗎?」
「不過,狗肚山……太遠了,大埔區,pass。」
「合適的太遠,剩下的不是價格太貴,就是太熱鬧。」
別人找房子要熱鬧,最好在市中心,他找房子基本上都是奔著偏僻去的,畢竟他是個鬼,總不能長時間和人相處吧。
至于找個鬼屋……鬼屋都是有鬼的,他過去,那不就是和別人搶地方,他可是個與世無爭的好鬼,強取豪奪的事情,還是算了。
空置、偏僻、便宜、周圍冷清,四個條件加在一起,屬實是有些不好找。
最主要的,還是他沒什麼收入來源,身上的錢還都是方茵給他的,把方茵送進療養院,錢財進項基本上就無了。
「說來諷刺啊,做人的時候不為錢發愁,做了鬼卻要想著怎麼錢。」陳繼文搖搖頭,走出房產置業,外面太陽當空,按照往常的經驗,方茵應該已經清醒,是時候回去解決問題了。
他沒再停留,毫不猶豫的化作陰風朝著廣昌隆趕去。
「 」路旁站在食品批發店門口穿著唐裝、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面色一驚,「好凶的鬼,大白天的竟然也可以如此猖狂?」
他一抖袖口,一塊羅盤落入手中,指針晃個不停,最終停在東南方,他邁開步伐,想要追上去正義執行,卻被人喊住。
「鐘發白是吧,你的貨還要不要,這就急著要走?」拿著貨單的店員不耐煩的喊著。
「是,是,是,是我。」鐘發白露出笑容,輕咳一聲,把羅盤塞回衣服里,暗道︰
「下次別讓我再踫到你!」
……
新橋報館。
「叮鈴鈴~」
「喂?」楚娟接起電話,臉上的表情振奮起來,「有消息了?」
「啊?你是說那個電話……」
「嘖嘖嘖」她掛掉電話,滑著椅子來到斜對面位置的袁永定身前,「永定,你猜猜我查到了什麼?」
袁永定在打字機上面 里啪啦敲個不停,臉上的表情始終未變,抬頭的動作都欠奉,更別說應和女朋友的話。
「喂!」楚娟喊了一聲。
「你查到了什麼?」袁永定無奈的抬起頭。
「原來給我們打電話,告訴我們十二少消息的那個電話,是在廣昌隆斜對面的電話亭里打過來的。」楚娟興奮的說出答桉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都說了別去多管閑事。」袁永定繼續埋頭工作,「那是鬼,不是人,不要以為見過一只鬼,就覺得所有的鬼都是好的。」
楚娟不以為然的撇撇嘴,沒有理會古板無趣的男朋友,臉上眉毛飛舞,表情來回變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