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越說越生氣,指著趙月玲就開罵。
「女乃,就她那樣,做狐狸精人家嫌丟人!」王煥星在一旁添油加醋,他爸為了娶這個後媽,花了不少彩禮錢,來了他家對他唯唯諾諾的,反正感覺欺負起來很爽。
就在這時,門開了,王永明進來扔了包就喊︰「什麼飯,餓死了,上午去省城下午就趕回來,中午飯都沒吃。」
「永明,你娶的好媳婦,外頭勾引男人才回來,家里冷鍋冷灶的也不做飯,還有理了?」王老太惡人先告狀。
「我沒有。」趙月玲弱弱的反駁。
王永明啊看著縮在廚房門口的趙月玲,臉瞬間陰狠了。
當初,他听了媒婆的忽悠,花了大價錢娶了眼前這個「美人」。
結果美人這麼對就變成了「老人」,看上去比四十五歲的他都老十歲。
特別是生了兩個丫頭片子,都是農村戶口,家里還得買高價糧,他們一家本來都在食品廠工作,生活過得高人一等,硬生生被眼前這個女人拉低了檔次。
他後悔極了。
一听他媽說這個「老女人」還在外頭勾引男人,「騰」的一下子沖過來,沖到趙月玲面前,揪住她的衣襟,抬手就是一個大巴掌。
「啪……」
「外頭勾引男人去了,說,那男人姓什麼叫什麼?」
趙月玲被打得眼冒金星,頭暈腦脹,她下意識的擦去嘴角的血,小聲說︰「我沒有,我听說我大女兒結婚了,今天過去看了看她。」
王家人橫豎看她不順眼,可不能給她扣勾引男人這個屎盆子。
沒想到,王永明順手又是一巴掌扇過來,她瘦弱的身子站不穩,一下子撞到廚房的門柱上。
「你女兒結婚了,你又給了她多少錢?說!又把我們王家的錢拿去填補那個黑窟窿養外人去了,看我不打死你!」
王永明也不要她回答, 里啪啦就是一頓打。
這麼多年,為了防止趙月玲拿錢養她的拖油瓶,王老太一到開資時候就把趙月玲的全部工資拿走,趙月玲中午飯錢全靠加班費,就算加班三十天,她也才掙四塊五。
她要是給拖油瓶,就從那四塊五里頭出。
王家人從沒想過她省下錢給人,自己吃不上飯會不會餓,挨餓活該,回家來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吃飯不準多吃。
王永明早就厭煩趙月玲了,找到借口就是一頓毒打。
趙月玲死死護著頭,閉著嘴不敢求饒,挨打受氣是家常便飯,照以往的情況,越求饒王永明打的越厲害。
十分鐘後,老王頭開口了︰「行了,做飯,吃飯。」
王永明氣喘吁吁的停了手,大聲呵斥︰「還不快去做飯!」
趙月玲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刷碗,然後做飯。
從前王永明打她的時候,她曾經反抗過,反抗的結果就是王老太,王換星,王老頭一家全上陣,打的她頭破血流,在地上躺了三天才能動。
要不是大巧小巧還小,她那會子想著死了干淨。
為了大巧小巧,她忍了。
她想離開王家,可沒有任何退路,但是現在,有希望了。
趙月玲仿佛麻木了一樣做好飯。
躲在屋子里的大巧小巧出來後,沉默的坐在桌上吃飯。
只有她站在一旁。
挨打以後還想吃飯,等著的還是王永明的一頓暴打,她已經習慣了。
飯後,王家人抬腿就要走,她鼓起勇氣說道︰「等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什麼事?」王換星好奇地問。
「我,我想回農村。」
「什麼?」王永明瞬間暴怒︰「你是不是勾搭上農村的野男人了?」
老女人要離開他,不跟他過了?
他被甩了?
傳出去,他可丟不起那個人!
他騰的站起來,又要大打出手!
「沒有沒有!」趙月玲嚇的全身一哆嗦,大著膽子說︰「我想回農村種榛蘑賺錢,就是你上次從供銷社買的那種榛蘑,我是班家屯村的戶口,我回去就能參加聯合小組種榛蘑!」
王永明停下了動作︰「榛蘑?供銷社賣的那種榛蘑,你回去就能種?」
「能,班家屯人就能種,供銷社收購。」趙月玲趕緊點頭。
王煥星卻是笑了︰「趙姨,榛蘑是山珍,從來都是野生的,人工種植根本不可能,你不是為了掩蓋你的野男人騙我爸的吧?」
王永明的巴掌又揚了起來。
「不是不是。」趙月玲趕緊躲開說道︰「我今天回班家屯了,家家戶戶都種榛蘑,生產隊統一收購給供銷社,之所以只有班家屯能種,是山上柞樹發的榛蘑菌好,班家屯的溫度濕度適合,才能實現人工種植。」
這是李嬸子送她時說的。
實際上她也挺奇怪的,多少年了這里的人想吃榛蘑,都是進山尋找野生的,不是沒有人想過把樹干扛回來自己生長,可沒一個成功的。
偏偏班家屯人工種植成功了,簡直是稀奇之事。
更奇怪的是,出了班家屯,其他村誰種都不行。
事實擺在面前,不管是班家屯的人,還是外村的人,都認為是班家屯的水好,溫度濕度適合榛蘑菌生長。
不然沒法解釋。
這個解釋也是最合理的。
「趙姨,你媽找你讓你替她說搬到班家屯,是不是想種榛蘑?」王煥星忽然問。
趙月玲一愣神,原來王煥星什麼也知道,卻故意挑撥,讓王永明打她。
她的心,越發寒涼,也越發下定決心要離開王家。
「是,我今天回去才知道,戶口不在班家屯,不準許外人搬過去。」趙月玲說道︰「我媽他們去不了。」
「那榛蘑,真的是班家屯人種的?」王老頭忘不了他兒子買回一斤榛蘑,家里炖小雞的美味,讓他吃了還想吃,就是太貴了。
「是,我今天見過了,特別好吃。」班瀾中午給她做了涼拌榛蘑,幾乎都被她吃光了,那味道,真是絕了。
趙月玲為人老實,不會撒謊,王家人都知道。
「那他們村種的榛蘑,怎麼分錢?一個人能分多少錢?」王老頭最關心的是錢。
這些內部消息,因為有村長李柱子的交待,供銷社的人不說,他們打听不到。
「按每戶交的量分,到底賺多少錢,我也不知道,听說有的人家一天能交二十多斤,村里按兩毛五結算。」
供銷社賣是四毛錢一斤。
听趙月玲這樣一說,王家人算起了賬,如果讓趙月玲回村,一天出二十斤榛蘑,就是五塊錢,三十天就是一百五十塊錢,媽呀,這可比在食品廠當個臨時工掙多了,一個月相當于一年的工資!
「供銷社現在每天只收2000斤,他們按戶均攤不能多交。」趙月玲把從李嬸子那里打听的信息都說出來︰「每戶每天最多交70斤,賺17塊5毛錢。」
17塊5!
王家人的眼都亮了。
「有時候榛蘑不達收購標準,他們會自己拿到黑市上賣,能賣兩毛錢一斤。」
「兩毛錢一斤,六十斤也是12塊錢啊。」
「也有出不來的,只能自認倒霉,重新換菌種植。」趙月玲一點都不傻,沒有把話說滿。
「不可能每天出不來吧?」
「嗯,大概五六天會出現一次。」
「好可惜啊,一天十幾塊錢呢。」
老王頭頓時連連心疼,好像那沒出菇的是他,那錢也屬于他一樣。
「你回班家屯種榛蘑吧,不過以後種榛蘑的錢,要交到家里,這麼多年,我們養著你,養著你的兩個孩子,一直買高價糧高價菜,我們的退休金都不夠。」趙老頭算的精明︰「大巧小巧上學都得交高價學費,高價糧票,高價飯錢,到初中畢業要花不少錢。」
「是,我知道。」趙月玲溫順的答應。
王老頭滿意的點點頭,這個農村媳婦哪里都不好,可听話這一點,非常好。
要是個城里媳婦,人家才不會這麼老實的被他們拿捏。
「小巧你也帶回去吧。」一直沒出聲的王老太忽然說道︰「她還沒上學,跟著你還能幫你干活,正好給她自己攢點學費。」
帶走一個留一個,更好拿捏她,讓她交錢就得交錢。
「還有,你回去以後,還有自留地吧,種點蔬菜,到時候記得往家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