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下的毒沒錯！」
甲三承認後，蘇元胸中立刻涌現一股怒氣。
但他沒有去問為什麼，因為沒必要。
這女人就是一個刺客，一個殺手，奉命行事，問她為什麼又有什麼意義。
他只是問︰「是傅成陽派你來的，對吧！」
甲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真緲這時已經微微抬起手來，看起來下一刻便會殺死甲三。
「請等等。」
這時，又一人突然來到。
戴著半臉圍巾的甲五從院外跳進，顯然他也收到消息，立刻趕了過來。
「你就是甲三吧。」甲五進來後對甲三道，「我是甲五。」
甲三同樣是第一次見甲五，但她只是冷冷道︰「叛徒。」
甲五沒有因為這個稱呼而生氣，他很平靜地說︰「隨你怎麼叫，但我相信我這是正確的選擇。」
蘇元默默看著，他相信甲五跳出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麼一句話。
果然，甲五繼續道︰「甲三，你和甲一是接觸最多的，應該知道很多關于他的事，你可以告訴王爺。」
甲三冷笑︰「你想讓我出賣甲一？不可能。」
「我只是想讓你做正確的事，甲一傅成陽他們，做的是錯誤的事。」
「……」
甲三沉默一瞬，忽然手腕揚起。
一團澹灰色粉末從她掌心灑出，目標赫然是蘇元。
然而她的內勁還未徹底迸發將粉末送出，那只揚起的右臂便從肩膀月兌離。
真緲以指為刀，隔空一劃，甲三的右臂便被斬斷。
「呃！」
甲三痛呼一聲，但立刻咬牙忍住。
她恨恨地看著真緲︰「我真是看走眼了，你居然是大宗師……」
「我們一脈，一代只收一名弟子。」真緲忽然道，「晴兒死後，我沒有再收徒，也不打算再收徒。」
「這不是很好嗎！」甲三聲嘶力竭地喊著，「就恨我吧！」
相比起她的瘋狂，真緲顯得很冷靜。
但她的冷靜，此刻給蘇元的感覺更像是……決絕。
真緲道︰「你是苗疆大容寨出身，我沒說錯吧。」
甲三一怔。
「我們師門一脈，向來有仇報仇。你毒害我徒弟，斷絕我師門一脈傳承。作為復仇，我會親入苗疆，毀去大容寨。」
「不！！」
甲三聞言忽然變得驚恐不已。
「不！你不能那麼做！」
她對著真緲尖叫，但真緲全然不動聲色。
蘇元很清楚，她這個太師父，不怎麼會開玩笑。說過的話，一般都會做真。
她既說要毀去大容寨，就一定會毀去。
原本對死亡無所畏懼的甲三，此時居然怕了。大容寨似乎對她很重要，以至于她原本姣好的面容都扭曲起來。
「我求你不要那麼做！」她死死盯著真緲，甚至跪倒在她面前，聲淚俱下。
「你要報復，也該找傅成陽！當初是他擔心蘇屠峰擁兵自重，才讓我去毒害他……但那個叫‘顧晴’的女人在他身邊，她是先天大圓滿高手，我只能用慢性毒藥先除去她……」
甲三太過于恐懼真緲說的話，以至于把一切都供了出來。
「你就這麼容易得手了嗎！」蘇元質疑道，「一個先天大圓滿境界的高手，會注意不到你下毒？！」
「……有人在幫我，就是她身邊的人。」甲三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她看著蘇元，忽然嘻嘻笑了起來。
「嘻嘻……不過你不用生氣，因為你已經報了仇啊……你不是把她殺了嗎，九陽長公主……」
蘇元一顆心冰冷下來。
他明白了，原來這件事還有那個周嫣然參與。
怪不得……
蘇元心頭火起，周嫣然對她母親顧晴來說，也算是一家人了。而對于一家人，防備又怎麼會那麼周密。
只是周嫣然這頭蠢豬，恐怕根本不明白，甲三的目的根本不是顧晴，而是蘇屠峰！
「好一個借刀殺人……」蘇元手掌緊攥著腰間屬于她母親的佩劍劍柄。
他上前一步，拔劍出鞘。
事到如今，甲三也沒有話說。
她在真緲說出「大容寨」後，精神已經變得有些不正常。蘇元對所謂「甲一」的情報也不感興趣，他也不需要從甲三這里獲取，等他去到京城那一天，會清算一切。
無需再多說，蘇元一劍斬下去。
甲三沒有做無意義的反抗，徑直倒在一片血泊中。
她那雙很漂亮的大眼楮中浮現出一抹追憶之色。
很多年前，那個拿著折扇的年輕人對她笑道︰「隨我去京城吧。」
「可惜……」
她喃喃道，眼中的神采漸漸消失。
「還沒去過江南……」
卡。
長劍收回鞘中，蘇元臉色很難看。
指揮士兵在戰爭中殺人，和自己親手殺人，完全是兩種感覺。
明明親手報仇，他卻很難高興起來。
他看向真緲，後者也在看著他。
兩人相顧無言。
還是甲五打破了沉默。
「劍沾了血，不擦就收入劍鞘，會生銹的。」
「……」
太原城在短短幾日的戒嚴後，重新放開。
且隨著北安王府的鼓勵，老百姓們也自發地慶祝起來。
這次勝仗的意義很大，代表著蘇元真正有和大周朝廷扳手腕的實力，而且還掰贏了。
如果說漠州一些百姓先前還有顧慮，那現在，他們就真的敢想，或許蘇元真的會打敗大周，改朝換代，成為新的皇帝。
這對于那些讀書人無疑是刺激最大的，他們簡直要把北安王府的門檻都要踏破，全都毛遂自薦，想要謀上一官半職。
這樣將來蘇元一旦登臨大寶，他們這些現在的小官，也會水漲船高，一步登天不可。
然而此刻的蘇元卻沒時間，也沒太大興趣應付這些人。
他讓呂無憂去管理，如果後者覺得真有人才，那收下也未嘗不可。
至于他自己，則是在次日一早，來到真緲所在的庭院。
他房間內的毒自然也都被真緲清理干淨，甲三白費心機布置，卻沒想到有一個感知能力極強的對手在。
但蘇元自己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果斷換了一間房住。
此時，坐在蒲團上，蘇元眉頭微微皺著。
以前他都是先練內功一小時，然後再和真緲聊幾句，但今天他卻很不在狀態，坐了好一會兒都沒能入定。
「怎麼了？」真緲瞧出他坐立難安。
「……太師父，你知道那個甲三的來歷？」
先前真緲說甲三出身「大容寨」，看當時甲三的反應，就知道是說準了。
「嗯，她用的這些毒，很像是大容寨那里的人所用。」
真緲說完，知道蘇元不知道大容寨是什麼地方，又解釋了幾句。
「在西南苗疆深處，有一群‘大容人’，他們平日經常接觸到各種毒物，久而久之，對這些毒物的習性和功效也有所掌握。」
「哦，听太師父你這麼說，你去過那里？」
「是。」
「那你真要……毀了它？」
「是。」
真緲語氣平靜，態度卻很堅決。
「我們師門這一脈，輕易不會樹敵。但如果有敵人，那就一定會徹底將其毀滅。」
「……挺好的。」
蘇元心想看來這師門創建者也是個狠人大老。
「那太師父，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這才是他關心的一個問題。
真緲考慮片刻，給出一個時間︰「等你打下京城吧。」
「等打下京城？」
「嗯。那時候你羽翼也應當豐滿起來了，你手下那名叫‘趙雲’的將軍，應該也能突破境界，成就宗師。那時旁人想要傷你也不容易，我也可以放心離開了。」
「……」
「怎麼？」
「沒什麼。」
蘇元搖搖頭，他嘴上不說，心中卻很清楚，他是很舍不得真緲離開。
這倒不純粹是貪圖她這個強大的武力保障，而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其中。
不過還好。
打下京城後才會走，那應該……還且要些時間吧。
蘇元甚至冒出一個念頭︰京城能不能留到最後再打？
但下一刻，他就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好笑。京城怎麼能最後再打，他最大的仇人傅成陽還在那兒呢。
甲三、周嫣然等人可惡是可惡，但傅成陽這個罪魁禍首，蘇元才是絕對不能放過。
思索片刻，蘇元暫且將關于真緲離開的愁思拋開到一邊。
他興致勃勃地問道︰「太師父，你也對攻下京城很有信心嗎？」
「嗯，你的軍隊確實很厲害。」
「那是，以後還會有更厲害的。」
「……小元，太師父知道你有異術，但……」真緲稍微有些擔憂道，「對你自身應該無害吧？」
強如真緲，也搞不清楚蘇元那憑空召喚士兵的異術是怎麼回事。
她只是擔心，使用這種強大能力，會需要巨大代價。
蘇元笑道︰「太師父你放心好了，絕對無毒無公害。」
「……那便好。」
見真緲如此說，蘇元心中也開懷了些。
他對于真緲對他的關心很受用，此時心態漸漸平和，他也能沉下心來練習內功。
蘇元練習絕元通慧功也有些日子了，從最開始一竅不通，到現在，他已經能模到一些竅門，體會到一些玄之又玄的感覺。
且這門內功在他現實生活中也起到了作用。
比如他先前一日三餐是必吃的，一頓不吃都會覺得餓。這和他每天都要早起處理政務有關，否則一覺睡到中午，直接一頓早午餐就解決了，哪里還需要早上再吃。
而練習絕元通慧功到現在，他發現自己的饑餓感大大減少。現在每天只吃兩頓，甚至一頓都不怎麼覺得餓。
這無疑是很大的進步，要是再練段時間，估計就能做到穩定一天只吃一頓飯。
至于像真緲這樣……
蘇元還真沒見過真緲吃東西，只偶爾看她會喝幾口水。
要練成她這樣，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有人歡喜有人憂。
此刻在郭城，十多萬敗軍涌進來，在這不大不小的城池內也爆發了騷亂。
這些士兵全都餓著肚子，加上巨大的精神壓力，讓他們一進入城內便開始暴動。
他們成群結隊地在城內亂闖，誰家有糧食就去誰家搶，從官府到富商再到平民老百姓，幾乎都無幸免。
一些將領開始還想制止，但很快就發現完全是徒勞無功。
如果李勝天在，以他的威名還能壓住這群敗兵。但李勝天現在都生死未卜，誰還能管住這些瀕臨瘋狂的士兵？
正所謂打不過就加入，將領們也紛紛加入搶糧隊伍，一時間整個郭城變得混亂無比。
城內一些富商，此刻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他們個個都是人精，從敗兵進城，就知道青州要保不住了。
幾十萬大軍，最後就回來十多萬，連主帥都不見蹤影，這要不是大敗，那真不知道還有什麼能算是大敗。
這樣一來，之後蘇元的北安軍一定會兵臨城下，先奪取郭城，隨後一路東進。
青州兵力虧空，沒有任何城池能擋得住蘇元大軍……京城那邊的兵馬，保護京城那些王公貴族還不夠，怎麼可能支援青州？
很明顯，青州的最後結果就是落在蘇元手中。
普通老百姓們其實倒無所謂，因為他們不少人都听說，蘇元對老百姓們很好，不光免除很多稅捐，對于沒田地的還會免費發地，這可是他們從來沒听說過的好事。
可富商大戶們就不一樣了，他們消息靈通，知道蘇元這個扒皮鬼不扒窮鬼，就專門盯著他們這種有錢的扒！最早的北風城，再到後面漠州各城，有錢人幾乎都被蘇元扒了個遍，無一幸免。
有他們做前車之鑒，青州這些富戶們難道還傻呵呵等著蘇元打過來，然後抄他們家？
門都沒有！
趕緊收拾東西，把金銀細軟帶上，拿好銀票，至于帶不走的宅子田地等，也只能出手賣掉。
只是現如今誰都知道兵禍馬上就要到來，沒人願花錢買，最後干脆有的賤賣、有的直接扔下不管了。
至于往哪里跑，自然是京城。
這些人想法很簡單，京城可是皇上和王公大臣們待的地方，那兒總不會燃起兵禍吧？蘇元想打京城，肯定也沒那麼容易。
退一萬步，就算真有什麼事，也有皇帝頂在前面。
于是，青州的富商大戶們紛紛舉家往京城搬去，一些將領也不想在這等死，但他們卻也不敢去京城。
畢竟武官和富商不同，外地武官沒有詔令擅自進京，可是重罪。上面說你謀反直接把你砍了都沒問題。
來去不得的一些武官，最後在王堅那幾個朋友的提議下，干脆決定集體投誠蘇元，同他里應外合佔領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