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上山,火把和燈油都是有準備的,只是來時他們對路途熟悉,加上為了隱蔽,火把就都沒點燃。
此時火把都聚攏到方遒身邊,他卻一只都沒留,反而讓周澤睿幫忙,把戰士們重新排列,齊刷刷全站在能夠俯瞰土匪窩的山崖邊上,他們身後則錯開位,全部向著山下的方向,一人身後站兩個人,這排站完,再往山上排一拍,如此排了整整三排,每排都是一樣的隊列。
排好隊伍,方遒才下了命令,讓所有戰士點燃火把,等命令一下,第一排戰士盡全力把火把扔到山下,迅速後退,換後三排中第一排戰士上前,繼續扔,目標就是土匪窩的草房!
戰士們紛紛點頭表示明白,這下連周澤睿也明白過來了,忍不住朝方遒豎了個大拇指說︰「好辦法,兵不厭詐!」
說完就顯擺似的問了一句︰「這詞兒是那孫子說的吧?」
方遒︰「……」
「派個人通知下面的戰士,原地待命,沒有命令,不準上山!」他冷聲下令。
周澤睿︰「啊?」
「啊啥?照辦!」方遒瞪眼。
周澤睿︰「辦就辦生啥氣嘛!不是孫子就不是孫子,那不還有老子、樁子、孔子之類的嘛,總有一個是對的吧?」
說著他怏怏的去辦事兒了。
方遒冷笑︰可巧了,還真沒一個對的!
沒多久周澤睿回來,還在糾結這個事兒,說︰「誒,我還想起來一個,叫孟子,是這個不?」
方遒︰「……」
「君子有不戰……你知道是誰說的啥意思不?」他問。
周澤睿仔細思考,不確定的回答︰「意思是君子不打仗?那不是放屁嘛!不打仗那不是眼睜睜看著土匪禍害老百姓?那上面都講了,槍桿子里面出政權,沒槍桿子,那老百姓能翻身當家做主人?放屁,這話絕對是放屁!」
方遒︰「……」
「這話孟子說的。」他告訴周澤睿說︰「孟子是反戰派。」
周澤睿︰「……」
「那,那我知道了,肯定不是這個孟子說的,那也不是他,也不是前面那幾個,到底誰說的嘛?」
他很苦惱啊,方遒你有文化我知道,但你不要跟我彎彎繞嘛,不要瞧不起我,反正當大頭兵有幾個識字兒念書的?
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
方遒︰「韓非子。」
周澤睿︰「喔!這是三個字的啊,難怪能出這麼厲害的招兒!」
方遒︰「所有戰士听令,點火!」
他這一聲來的不粗及防,把周澤睿嚇得差點兒仰倒,他趕緊站穩。
與此同時,他們身後身旁亮起了一排排的火把,從周澤睿的角度看過去,仿佛突然間天降神兵,漫山遍野都是他們的戰士。
這狀況他是料到的,因為根據他和方遒搭班子的經驗,根據他樸素的作戰戰術基礎,在方遒剛剛布局的時候他已經料到,他這是要利用山勢層疊,給下面造成一種滿山都是他們隊伍的錯覺。
他們在村里一天,又趁著大霧出發,山上的土匪可能早有防備,而山上地勢四面環山,易守難攻,就算他們的人比土匪多了足有一倍,要在對土匪內部情況不清晰的形勢下進攻,也很容易陷入久攻不下的苦戰當中。
所以方遒要先給他們個「下馬威」,首先讓山下的人以為他們全部都被包圍了,帶著恐懼的心理,他們很容易自亂陣腳,這時候再突然進攻,自然就容易的多。
看著這陣仗,周澤睿私心里覺得,他總算領悟到了方遒的用意,于是又湊過去賤兮兮的問︰「你這又用的是哪招?」
「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方遒故意看著他說。
周澤睿︰「……嗯,你剛剛是挺出其不意的……這話也是那三個字的子說的?」
方遒︰「這是孫子說的。」
周澤睿小聲嗶嗶︰「這又是他了?都是子,這咋還不統一個口徑呢?」
方遒︰「要是他們統一口徑,那百家爭鳴怕是早沒了!」
「百家爭鳴?一百家爭著叫喚?這又是啥戰術?」周澤睿好奇。
方遒︰「戰術你爸爸!」
周澤睿︰「……」
他罵人,他為啥又罵人!還罵俺爹!
但方遒沒時間理他。
山上火把點燃片刻,山下土匪窩里已經隱隱有人影跑動,不過只是小貓三兩只,且跑動的方向很精準,全部朝正中間那二層的木樓上跑。
他冷笑一聲,下令第一排戰士︰「看準山下的木樓沒?找準了給我扔!」
「是!」戰士們早已听過命令,此時震天的大喊一聲。
緊接著火把就以相當精準的角度全扔了下去。
此時山風自上風向刮來,幾乎不用太大的力氣,火把就能精準的落到那木樓上,瞬間木樓點燃,從上而下,不到幾分鐘已是火焰熊熊足以照亮天際。
方遒立刻下第二道命令︰「第一排退後,第二排上!」
第二排士兵全部往一旁一間茅草房里扔,這一下下去,下面不僅是人的慘叫聲,還伴隨著爆炸聲,在不到二十分鐘時間內,由那座茅草屋開始蔓延的大火就和木樓的大火連接到一起,把整個土匪窩都燒的火光沖天。
里面的土匪更是全部沖出來,慌亂的四下奔逃。
方遒這才下令︰「沖!」
所有戰士向兩邊包抄,朝著山下就沖過去。
周澤睿打頭,剛跑了兩步,突然回頭問方遒︰「還不讓下面的跟上來包抄?」
方遒︰「……」
「火發上風,無攻下風,這,是孫子說的!」
周澤睿︰「就,就是不讓下面的上來唄,等火滅了再說?我知道到了知道了,這孫子說話都不好好兒說!」
抱怨完跟上前面的戰士,哇哇叫著沖向下面。
方遒長嘆一口氣,回頭叮囑福寶︰「你留在此地,別亂動。」
「是!」
福寶忙給他敬禮。
方遒卻已經一個箭步出去,沖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福寶︰他好猛!他懂好多!他要是我爹就好了!
嗯,他或許不知道,在他沒讀過的書里,有一篇朱先生寫的描寫父親的散文,名叫《背影》,在方遒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已經光榮的成為了他的兒子,至少在那一刻,他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