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著明不被女鬼所誘惑,只道︰「因剛剛听見琴瑟和鳴,簫笛悠揚,好似霽月清風徐來,因此來這里打算和懂的知己談論樂理,消遣閑趣。」
林著明這麼一說,兩個女鬼頓時覺得不大一樣,只覺得自己腌骯髒了起來,竟然配不上這樣的高尚之士。
又忽然想起,自己曾幾何時,也是書香門第中人,何時淪落做了這等風月之鬼。
暗自神傷之際,對著林著明微微一禮,反而有幾分落落大方,不至于露骨艷俗。
「郎君想來是個懂樂理的,當如伯牙之與鐘子期,我等琴棋書畫,各有精通,卻難覓知音,今日郎君之言,我等不甚歡喜,還請移步前往雅閣,那里有流水清泉,天然雅趣,正好與郎君切磋學習。」
「學習不敢說。」林著明其實對樂理也就一般理解,不過唱些步虛,贊韻,跟著老道爺學過一段時間民樂,最擅長的樂器是嗩吶和琵琶,說不上陽春白雪,下里巴人。
嗩吶可以練氣息,琵琶可以練指訣。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並不算遙遠。
林著明不過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想竟然被鬼女視為座上賓客。
等著到了雅座,這女鬼正要招呼林著明,忽然听著一聲似乎男似乎的女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女兒們,還不出來迎接姥姥?」
那女鬼一驚,對著林著明便道︰「郎君暫且在這里,不要說話出聲,我家姥姥嚴厲的很,見著你只怕要責罰。」
說罷便出了閣樓,還不忘關了門。
林著明感慨道︰「看來這些女鬼也是身不由己。」
六丁之中的朱梅從六甲印中出來︰「郎君難道有心要把她們也全部收服?」
林著明嘆道︰「不過身不由己的人罷了,怎麼,你不喜歡她們麼?」
「不是,只是覺得郎君,越發像是佛門慈悲的佛陀了,對誰都能發慈悲心。」
林著明算是听出來了,這是在吐槽自己是濫好人呢。
林著明不再跟這六丁扯這個,只是稍微聆听,便听著外面那個姥姥在發飆︰「我都喊了好一陣子了,怎麼這麼晚才來?」
「我剛剛在梳洗打扮……」
那姥姥面容一半是老人,一半是年輕人,身材魁梧,偏偏又穿著的是女人的衣服,妖氣橫生,和外面的「服妖」十分相似,十分怪誕。
只見她忽然溫柔,撫模著其中一個女鬼的臉︰「好細膩的皮相呢,梳妝打扮呢,好給姥姥我接客呢?真是姥姥的好女兒。」
但隨即立即變臉,面容陰狠一巴掌拍了過去︰「賤婢,梳洗那麼漂亮想要勾引誰呢!」
那女鬼正是剛剛接待林著明的那個女鬼。
其他女鬼低著頭,不敢求情,姥姥又變出藤條來︰「姥姥我最恨說謊的人,你藏著男人了?怕被姥姥我發現?」
卻見著姥姥一鞭一鞭抽下,一鞭下去,便帶起一道魂氣,打了幾下,便讓她幾乎維持不了人形,要皮肉潰爛成一副死相。
那姥姥卻沒有將她抽得魂飛魄散。
「外面的世道亂,都是姥姥我苦心孤詣的保護你們,那些男人都是狼心狗肺,花花腸子,他們花言巧語不能信的,只有姥姥我才能庇佑你們。」
姥姥的語氣又變得慈祥起來︰「小翠,你待會把屋子里藏的男人精氣吸干,進獻給姥姥我,乖。」
「是。」小翠咬咬牙。
姥姥立馬十分歡喜,模著她的漂亮臉蛋︰「還好沒傷著這里,姥姥最是舍不得打你的,以往你最叫姥姥放心,不要學壞了。」
一道元精打入小翠體內,原本幾乎要潰散的魂體又穩固起來。
「多謝姥姥。」
「好了,又有一批上山的臭男人,他們都是黑山老爺的信徒,你們好好招待招待去吧,攝些陽精回來,姥姥好生疼你們。」
那些姑娘們便散了,很快便听著有男人誤入此處的聲音,正是外面進山的商隊。
幻境迷惘,似真似幻,欲仙欲死。
其中便有寧采臣,只見他一進來,便遇到一個十分涼快的姑娘貼靠上來。
「啊哈,郎君,我好熱,啊哈……」衣衫不整,半露香肩,連著雙月兌玉兔也若隱若現。
「啊這?姑娘!非禮勿視,非禮勿听!」
徑直推開,轉過身去。
那寧采臣一轉身,背後便是冰冰涼涼的觸感上來,帶著輕微的吐息︰「郎君這是干嘛,春宵苦短,願與君歡好。」
她哪里知道,寧采臣是二次元,喜歡紙片人,不喜歡真人。
一心勾引,哪里到位。
反而被寧采臣抓住重點︰「姑娘既然說熱,怎麼身上冷的像是冰一樣。」
「冰火兩重天嗎!這樣才刺激,郎君不想嘗試一下嗎?」
嘴巴卻要探著寧采臣的嘴邊,送上香吻。
被寧采臣直接扒拉住,一把推開,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
這女鬼何時遇到過這種,哪個男人到這里不是一夜數次,兩眼發昏,腿腳酸軟。
這種坐懷不亂的,還是第一次遇見。
「難道,他喜歡焊道?」
女鬼一個激靈,想到以前的遇到的某個上山的殺豬屠戶。
自己本來想要采補他的陽氣,哪里知道那屠戶不走尋常路,身上煞氣又重,本領又高強,幾乎鏖戰一般,反而把他折騰得快要再死一回了。
只是沒有陽精交差,姥姥必定要責罰。
原來黑山老妖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召集樹妖姥姥侍寢,侍寢一次,便要采補掉姥姥幾乎一半元精,同時返還回來一些陰滓雜陽。
姥姥原先也是貌美如花的妖怪,沒有如此變態性情。
只是漸漸被采補得欲死,體內陰陽失去平衡,便愈發丑陋古怪了。
樹妖姥姥若是不想被黑山老妖折騰死,只能不斷彌補自身缺漏,不然只怕幾次便要被采補死,爐鼎破碎,身死道消。
為了活命,樹妖姥姥便收刮一些漂亮的可以采補的鼎爐給黑山神尊送去,以為逃避被采補的命運。
卻不想黑山老妖葷素不忌,依然定時召喚姥姥去侍寢。
送爐鼎給黑山便十分不合算了,不如豢養這麼一批風流女鬼在此開設妓院,專門招待進山的商賈,不傷其性命,但取其幾分元精,專門填補自身虧空,保得性命才是上道。
這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層層剝削,敲骨吸髓,強者為尊,弱者依附,不由得抗拒,不由得說不。
黑山神尊對姥姥如此,姥姥對這些女鬼也是如此。
若是黑山成功更進一步,元神陽化,便不會再采補只是陰神境界的樹妖姥姥了。
那女鬼正準備追著去。
卻見著寧采臣誤入了另外一處,卻是一個新來的女鬼的閨房。
這個女鬼是玄陰體質,乃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死,雖然才來一會,卻最得姥姥疼愛。
況且……這似乎就是那個要進獻給黑山老妖的爐鼎。
百十年前,滿朝入關,山海關內國運大亂,黑山老妖趁機作亂,那時候生靈涂炭,人頭滾滾,屠村,屠城之事,時有發生,京觀成塔林,血食極為輕易便可獲得,正是妖魔鬼怪最為昌盛的時候,如今在外面混江湖的妖魔鬼怪,大多是那時候得道的。
等著國祚穩固,部份歸順朝廷,被封神靈,部分躲回深山老林。
那時候黑山便已經達到了修為的頂峰,只是或許是陰氣太重,也或許是傷天害理的事情干多了,始終沒有踏出最後一部,陰中生出陽來,最後想了一個辦法。
當時錢尚書,與柳東君之女,為四柱陰命格,正年十七,要嫁給嫁給無錫趙玉森編修之子,被黑山看重,要搶親。
因不欲被污辱,因此跳下懸崖。
因柳東君素有賢名,多有隱士高人相助,因此那黑山老妖只得蟄伏起來,等待下一次殺劫再次出世,以證純陽。
如今已經有百二十年過去了。
前幾年,各地開始出現天災人禍,人間的邪惡之氣已經隱隱超過了正氣,黑山感應時機,便再次出來。
這也就是林著明所見的黑山廟宇。
而寧采臣所購買的那副畫便是柳東君女兒的畫像。
柳東君的女兒繼承其母美貌,同時也知書達理,因此追隨者眾多。
只是其心氣高傲,許多名士求婚她都看不中,有的只停留在友誼階段,並不輕易許下終身。
其中羅聘之師,金農,因仰慕才女,又憐其香消玉殞,有感作畫。
因此感應招得魂靈,暫居畫中沉睡。
且不說這邊如何如何。
另一邊,在這並不算隔音的環境里面,到處都是喘息聲,林著明的定力正在接受著考驗。
徐彪幾個被放了出來,他們都十分好奇,听著牆角。
「這個行當好做啊,省力氣,這些糟老頭子,沒有什麼耐力,一下子就繳械投降了。」
卻是吐槽。
林著明卻開口道︰「你們別做這種下流腌的事情,污穢了神光,這里是黑山鬼域,十分不尋常,快去為貧道探听些有用的消息來。」
「好 !」
六甲十方散去,之前被姥姥叫出去的小翠再次返回,對著林著明就是一陣梨花帶雨。
「郎君救我出去吧。」小翠伏桌痛哭︰「嗚嗚,郎君,這里……」
她剛剛要說出實情,嘴巴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隨後臉上出現了黑色的咒文,似乎有什麼在控制著她。
「你說什麼?」林著明走上前查看咒文,發現是邪法秘咒,和陰山教法術有幾分相似。
「沒什麼,郎君,此時良辰美景之屋,你我何不共飲一杯……」
性情大變。
林著明看她眼中綠光,便知道她的心神已經不是她的了。
「我不飲酒。」
「既不飲酒,為何醉人?」小翠月兌去自己外面的衣裳,一步步靠近。
林著明也不退,待她靠近,便出手,對著其眉心一點。
便見著一道綠芽從中生出,一道不男不女的聲音響起︰「好一個精足氣滿的道士,這小妮子不枉費姥姥我疼她,竟然給我準備了這麼一份大禮。」
「呵呵。」林著明嘲笑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那姥姥被氣到,從地底涌出一根根藤條,如蛇一般要將林著明纏咬住。
林著明拔劍,這劍殺妖斬魔,護道持真,很快便將這些藤條斬斷。
姥姥發出慘叫︰「好歹毒的兵器。」
林著明左手陰雷,一掌拍到了那小翠頭頂,尋常鬼魂只怕魂飛魄散,但這里,林著明只是打掉了寄生的樹種。
樹妖姥姥真身趕來此處,四面八方都是藤條,樹葉,與此同時,大量以前被吸干精的干尸行動起來,變了僵。
小翠拉著林著明就跑︰「郎君快跑。」
「你我萍水相逢,你為何會選擇讓我帶你離開此處?」
林著明還不忘抽空問一句。
「郎君是個好人。」
林著明第二次听到自己是個好人的說法了,不由得笑了。
「帶我去這家伙的真身去處!」
小翠︰「啊?」
林著明持劍揮舞,將追趕來的藤條給斬斷︰「我去掘了她的根,斷了她的干!」
「姥姥的真身在不遠處的一處寺廟之中。」
小翠十分不舍︰「郎君千萬不要莽撞,姥姥修行數百年,法力無邊。」
「你只需帶路便可!」
林著明的語氣很是不容置疑,小翠只得開口為林著明指明方向。
「姥姥的真身是一棵大榕樹,這一整片林子都是她的分身,但是她最開始得道的地方是一處寺廟。」
「可是蘭若寺?」
「郎君難道也知道?」小翠引著林著明去。
卻見一道銀光已經在穿梭了,帶著極為鋒銳的氣息。
「飛劍!」林著明十分激動,認出這件寶貝。
「樹妖!你為禍人間,荼靡生靈,簡直該殺!」
只見一二十幾的高壯大漢,面容姣好,別有仙資,背上背著一個劍匣,腰上別著一個酒葫蘆。
林著明一愣︰這就是燕赤霞,和穿越前看到的不一樣啊。
「道友,貧道助你!」林著明隨後便是大聲一喝,運出雷音,便是「叱 」二聲。
不少正在女鬼身上的耕耘者突然感覺一驚,月兌開幻覺,卻發現自己抱著一具紙人在做那等事。
卻是將那些女鬼都給嚇破膽,不敢采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