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聘去畫壁畫去了,林著明則是跟著寧采臣一路往郭北而去。
反正也不算遠。
此時露宿一處荒廟,寧采臣拿出仕女圖觀摩。
見那仕女,簪花荷鋤,赤足玉縴縴,神態怡然自得,周圍景物大片留白,只有虛景,兩三點紅,似乎是梅花之類,橫斜數點。
寧采臣越看越喜歡,只覺得畫中似乎是真人,筆觸細膩,似乎連肌膚文理都有。
不由得以詩文贊嘆︰「梨花落月酒微酣,柳絮春雲睡正堪。
夢入長安歸未得,覺來不信是江南。」
這詩文頗有幾分騷情,林著明見他對著紙片人如此痴迷,也不難理解,他為何跟著小倩有如此橫跨陰陽的戀情了。
不過林著明自身,早已經視美女為白骨,看胴體如五花肥肉,對著這個反而不怎麼感興趣。
只是拿著一本《鐘呂傳道》在那里看。
之前趙誠文推薦著看的,卻也津津有味。
只是荒山野廟總是有野怪精靈盤踞,林著明卻在听著。
卻是野廟之中有一老樹,數上一只烏鴉,一只老鴰,俱是有鬼魂附身在他們身上,互相交談。
「羅剎鬼王,打算在揚州城招兵買馬的消息你听說了麼?」
「听說是听說了,怎麼,你打算去投奔他麼?」
「也不知道他收不收,羅剎鬼王在地府可是一霸,听說連著閻羅王都讓他三分。」
「我倒不求功名利祿,富貴一場,只道有些血食吃,就心滿意足了。」
「我也是……咦?好香啊,是讀書人的香氣。」
「是,是,讀書人的香氣,真是鮮女敕,怎麼會有讀書人的香氣?」
兩個鬼怪從附身的鳥兒身上月兌離下來,在樹下化作兩個鬼怪,一個大腦袋好像水缸,一個尖腦袋好像楔子。
聞著讀書人的香氣,躡手躡腳,在破廟門口,嘆出腦袋往里看。
「果然是個書生。」大頭鬼就要進去,但是腦袋太大,被門卡住了。
尖頭鬼只好去拔他,結果腦袋沒拔出來,脖子越拔越長,疼得大頭鬼哇哇大叫。
不過卡住一時也罷了,很快大頭鬼月兌了困。
小頭鬼便要進去,他頭小,不會被卡住,但很快就被大頭鬼拉住了︰「那書生可是我們兩個一起發現的,你進得去,我進不去,那不是要被你吃了獨食。」
「哎呀,你頭這麼大,心眼卻這麼小。」
「你頭小,心眼更小。」
兩個鬼吵了一陣子,打算將寧采臣引出去。
卻見著大頭鬼,作嘔吐狀,從嘴巴里吐出一塊烏漆嘛黑的骨頭,對著吹了一口氣,里面變成了一塊金子。
隨後往門口一拋,便有一道金光恍過。
寧采臣正對著仕女圖欣賞,若不是林著明在這里,高低他得好好跟著畫里的神仙姐姐來一波親密互動。
也不至于只停留在表面的欣賞。
正沉迷神仙姐姐容貌,忽然听得「 當」一聲,抬頭看去,廟門口竟然有一塊金子。
然而寧采臣只是憎了一下,並沒有起身。
「道長,這是不是有妖怪啊?我看的話本小說里面,就有這個,變成美女,變成黃金害人的……」
「你不是子不語怪力亂神麼?」林著明笑了︰「怎麼又說起這個來了?」
寧采臣不語。
我能說之前在揚州城人多,自然不怕,現在荒郊野外,就兩個人,容易多想麼?
林著明撇了一眼兩個小鬼,兩個小鬼卻把他無視了。可能是林著明已經收斂了自身氣息,也可能是他們兩個小鬼有眼無珠。
見著金子不管用,兩個小鬼雖然羞惱,但卻更激動了︰「這不僅僅是一個讀書人,還是一個好人。」
「說好了,我要吃!」大頭鬼對著小頭鬼道︰「不準跟我搶。」
「你要吃就就吃,我只想吃眼楮。」
兩個鬼的食癖還挺特別。
林著明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座下兩個臥龍鳳雛,也就是軒轅廟前兩個小鬼,視不見,听不聞。
不過這大頭鬼,小頭鬼,還沒有他們兩個聰明,看起來是真傻。
「金子不行,那就美女。」大頭鬼轉了一個圈圈,變成一個大頭胖婦人。
「你怎麼就只是那書生喜歡美女,萬一喜歡童子呢?原先我們吃過的讀書人,身邊不都有一個書童麼?」
「也是哦!」
只見著小頭鬼變成一個小腦袋書童。
兩個一起呼喚︰「哎呀喲!救命啊!」
寧采臣放下仕女圖,問著林著明︰「道長,有沒有听見有人叫救命啊?」
「沒有。」
「可我听著有啊,是不是路上行人被獵人的夾子夾住了?」寧采臣有些擔心道。
「那你去看看,我不去。」林著明繼續看著鐘呂傳道集,里面講內丹的道理,有些用處。
寧采臣膽子小,在這個地方,便是要排溺都想要林著明陪著一起排位。
雖然有幾分騷動,可見林著明似乎真的沒有听到,只要依舊呆著廟里。
那兩個小鬼見著怎麼引誘都不出來,只得氣餒︰「看來今天吃不到讀書人的血食了。」
「唉,看來是個已經讀出了道理的讀書人,不是我們所能夠迷惑的,我們還是走吧,投靠鬼王去。」
兩個小鬼又附身禽鳥,飛走了。
而沒再听見聲音的寧采臣則是趴著桌子上睡著了,上面還攤開著一副仕女圖呢。
寧采臣睡覺打呼嚕,流口水,口水濕了畫,只見從畫中飛出一個女子,正和畫中人一樣。給寧采臣蓋了一件衣裳。
見著林著明,微微一行禮。
林著明好奇問道︰「你是畫中誕生的精靈,還是鬼魂借居畫中?」
「妾身是前朝官女子,因父親得罪閹黨,欲被秋後斬首,妾身劫法場事發,因此隕命,此畫是舊時一位朋友所做,卻是我的畫像,因孤魂無所寄托,便留在畫中,昨日畫被這位公子買下,便算是妾身的主人了,妾身便只好隨著這位公子了。」
「還請道長莫要責怪,妾身屬實無有」
林著明點點頭,果然是聶小倩。
「你既然是鬼,便應該知道人鬼殊途,不若貧道給你念經一段,把你超度投胎去?」
那畫中人卻嚇得面色慘白︰「還請道長放過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