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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正道弛兮離常流,蛟龍騁兮放遠游

林著明之前一直在模瞎,如今才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線索。

馬娘娘道︰「便是其座下花神,其實也是一群山精野怪,盜竊自然時序之權柄,自謂花神。」

「這個貧道清楚,不過是些個婬祀,貧道已經鎮殺,降服好些個了,都是近一兩百年得道的精怪。」

「郎君不要小看他門,若其完整,便可亂四時之序,使得天干帝地旱,夏生飄雪,冬日烈陽。」

「竟然有這種能耐?」林著明驚訝了。

「天時既亂,地氣必亂,地氣一亂,人間自然大亂。」馬娘娘道︰「妾身自唐時成神,倒也見過幾次。」

是個老神女了。

林著明心道。

「那邪財神,以賭坊為廟宇,一賭坊便是一廟宇,我們如何知道他最初成神所在?」

馬娘娘微微一愣︰「郎君卻是一點腦筋都不想動,還是在考驗妾身?」

林著明嘿嘿道︰「娘娘給個明示,我是一個心性簡單的修行之人,沒有什麼心眼子,去找那些算計。」

「呵呵。」皮笑肉不笑。

馬娘娘道︰「他既然是供奉那位,自然是分了那位的香火,南京城中難道沒有關聖廟麼,在那里附近找一找,便大約可知了。」

「順子帝加封其為關聖帝君之時,兩江總督郎廷左奉旨敕建了關帝廟。」林著明一點就通︰「這可真是保護傘啊!」

馬娘娘見林著明口無遮攔,立馬勸道︰「不可妄議,小心日游神跟值日功曹……」

……

林著明無言。

再三感謝之後,馬娘娘隱去,林著明給上了三柱香。

當下神光氤氳,似乎潤色不少。

林著明氣運非凡,一柱香當得尋常人等百柱,馬娘娘如今不在福州道場,跑到了外省信仰貧瘠之處,便也只能夾著尾巴做神,在這處小廟暫且存身。

若能培育信仰,在這里立下分壇,倒是可以恢復一些法力神通,她這種地方局限性神祇就是如此,信則強,不信則弱。

這里沒有她的信徒,自然就顯得落魄許多。

只是至于為何淪落到此,馬娘娘並沒有細說。

林著明得了明確的消息,便也不固定在此雷齋了,反正只需要持寶樞經就可以了。

貓虎見林著明又要下山,有幾分不舍。

林著明模模它的腦袋,用手指沾了沾朱砂,在上面寫了一個「王」字。

卻是用了氣禁之法,這「王」字,將虎貓自身威壓匯聚,真有幾分虎形,像是那種將要成年,身量尚輕的雛虎。

「這龍王山上,雖然貧道已經在改良風水,但畢竟不是什麼善地,你便守著這里,清理一些邪精妖穢,等著貧道回來,也給你蓋一座小廟,封你做龍王山的喵山君。」

畫了個餅後,貓虎果然對事業更上心,更何況是事業編,不是臨聘的。卻是點點頭,用腦袋蹭蹭林著明的道袍。

林著明就此下山而去。

卻也有悠揚的歌聲傳出,隨風飄散七八里。

「正道弛兮離常流。

蛟龍騁兮放遠游。」

馬仙娘在廟中听聞此歌,放目觀去。

林著明騎牛而下,好不逍遙。

「看來,要變天了啊。」馬仙娘不由感慨道︰「這道人似有潛龍之資,又好像是仙人根骨,看不明白,看不明白啊。」

下了山,就見著百姓不少已經在挖野菜,草根,樹皮了。

林著明一愣,走上前去︰「不是今年下了兩場雨,保住了糧麼?」

「保住了地里的糧,沒保住我們的糧啊。」老漢頭也不抬。

「現在我們哪有地啊,都是鄉紳的地,地主的地。」

「我听說江對面,有義士造反了,給分田地,不要納糧,還給飯吃,若不是老漢我年老力衰,早跟著他們渡江去了。」

旁邊另外一個老漢道︰「白日不能偷渡,要晚上,後生,我告訴你個別人不知道的,那江中有一頭大黿,只要在江邊等上片刻,便會變作一個老漢,渡人過江……不要留著這里……」

林著明……

那老黿果然在長江渡人麼?

林著明以為江對岸造反,百姓會避之不及,不喜戰亂,竟然不想,有這麼多偷渡都要去的。

看來著滿朝的民心已經跌到底了,估計只有旗人和包衣奴才還愛著呢。

難怪有打不死,消不滅的朱三太子……

林著明沒穿越的時候听著老道爺說過,解放的時候,已經是五幾年了,深山老林里面,還有舊朝遺民,不願為妖朝之民,在深山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極少下山,不與外界溝通。

解放的時候,那些村民卻異常歡迎人民部隊,知是漢家天兵天將,只是依然還問著是現在是同治幾年的話……知道漢家山河光復之後,有些便再也不在深山里住了,而是下山去了。

可見風骨。

林著明無言,只能不做打擾,繼續往南京城趕。

先到了萬壽宮,見著趙仲信正在給女圭女圭裝飯。

如今私塾學堂已經搞起來了,胡介舟在教書,因此廟里要準備這些女圭女圭的一餐飯食。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孩子的讀書聲,總算有些力量,給了林著明一些慰藉。

「只是,若再只教四書五經,為朝廷科舉,便不好了。」林著明一個念頭︰「可是要是如同後世一樣,又是空中樓閣。」

「師兄!」趙仲信見著林著明,卻是十分高興︰「有好些日子沒下山了,我都說去那看你呢,看看需要些什麼東西。」

「如今村里收了糧麼?」林著明問道。

「收了,周財主之前還來了一趟,不過袁舉人帶著馬財主,柳財主,把佃戶的租子收到了七成,朝廷的稅吏又來挨家挨戶的征糧。」

「基本收上來的糧食,手里轉一圈,便沒了,甚至有的還要借貸把朝廷要的征糧給補齊呢。」

趙仲信說得牙根癢癢︰「再這麼下去,遲早要完。」

林著明听他這麼說,便大概知道了情況了。

前段時間,任鴻友花了許久,才盤活了江寧,想著挺到了糧食收割就好了。

沒想到老百姓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來,捱過了旱情,等到了豐收,結果還是做了韭菜,真心是百姓手里不能有余糧,不能有余錢,否則就容易酒足飯飽生事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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