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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睜只眼閉只眼

「萬歲爺,小奴歌詞中的「中華」二字,乃是「中原王朝,華夏大地」之意!」

說罷,王立向從臣拱手致意,然後笑道︰「諸位大人,《厚德載物》中提倡的「尊師」和「孝道」,乃傳承兩千多年之美德;

自秦漢、唐宋至今,中原大地的歷代王朝,無不遵循董仲舒所倡之禮制孝義;

如此厚重的歷史積澱,傳承兩千年之美德,唯有用「中華」二字方能承載;

今,我大明承兩千年先賢之美德,立足中原,俯視九州,威震華夏,以忠孝為立國之本;

若歌詞中以「大明」二字取代「中華」,難免有褻瀆先賢之嫌!

所以,「暗藏禍心」從何談起?

「大逆不道」又從何談起?」

王立的巧辯,引得殿上議論紛紛。

本以為能將他置于死地,卻不想,如此容易就糊弄過去了!

還說得在情在理!

不過,沒這麼簡單!

溫體仁冷哼一聲,上前一步︰「皇上,就算王公公沒有謀逆之心,他的偷稅卻是不爭的事實!

一百五十萬兩的巨款,兩個多月的時間,竟然用「一時疏忽」欺瞞皇上,實在可笑!」

「溫大人!」

朱由檢剛要說話,卻被王立搶先打斷︰「溫大人,本廠公整天忙著香草券的事,連吃飯睡覺都顧不上!

總價值四千萬的香草,本廠公全都獻給萬歲爺了,會偷漏一百五十萬的稅款?

你用腳後跟想一想,本廠公不是「一時疏忽」,難道是故意的?」

這話一出,溫體仁趕緊閉了嘴。

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畢竟,總值四千萬的香草券,王立確實交給了朱由檢!

雖是半價售賣,雖是幾個月後才能兌換,但對西廠和坊間的煙民來說,確實是價值四千萬!

能捐獻四千萬的人,會故意偷漏一百五十萬的稅?

誰也不會相信!

除非,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還有無數個「一百五十萬」!

于是,眾臣啞口無言,朱由檢拂袖而去。

……

回到靈濟宮,王立苦思半日,突然覺得︰薛國觀背後的人,很可能是朱由檢!

這個想法,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朱由檢可以不「經商」,卻可以將四川的煙葉「全部充公」!

他應該知道,四川的卷煙生產,一年就能賺得四千萬!

至少是四千萬!

那麼,兩年呢?

五年呢?

十年呢?

為了當前的「兩千萬香草券」,自己偷漏稅款的事,朱由檢或許不會深究!

但,他不會忘記!

這家伙,最喜歡「先裝孫子,後擺架子」!

福、浙二省的商港,他必會派人去查!

這一次的調查力度,絕對不同以往!

這麼大筆銀子,足以讓任何人,做出任何事情!

當然,這只是猜測!

只要找到蘇迎夏,再順藤模瓜,必能查出幕後主使!

如果真是朱由檢所為,為了萬全起見,京師是不能留了!

即便不是朱由檢所為,京師也不能留!

性命第一!

有命撈錢沒命花,這種傻事我可不干!

趁著他殺心未起,趕緊溜!

暫時溜到南方,或者四川!

當然,若能保住「廠公」的身份,還能多撈幾年!

對了,香草券還在印,朱由檢還沒收到銀子!

應該,暫時,可能,他還不會動我!

……

「紅藕香殘玉簟秋;

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萬歲爺,侯恪大人行賄之事,金額實在太大!

你看……是交給西廠……還是東廠?」

張彝憲輕聲發問,朱由檢仿佛沒有听見。

目不轉楮,凝視著桌上的畫像。

手指,不經意間,拂過像中人的臉龐。

花自飄零水自流;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卻上心頭……

卻上心頭……」

喃喃中,朱由檢輕嘆口氣︰「天下,竟有如此清麗月兌俗的女子!

她才十四歲,何來的愁?」

「呃……萬歲爺,坊間妓女之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不過是……投男子所好罷了!

這首《月滿西樓》的歌詞,既非此女所作,也非王公公所作,而是宋代詞人李清照所作!

十四歲的妓女唱出此曲,不過是為賦新詞強說愁!

萬歲爺,不可被其表象所惑啊……」

「咳……咳……」

曹化淳輕聲咳嗽,打斷張彝憲的話,輕聲說道︰「出身于煙花柳巷的女子,縱然容貌再出眾,也難登大雅之堂!

古語有雲︰女子無才便是德!

女子有才華,有才能,確是好事!

但,有才而不顯擺,乃女子之本分……」

「朕,從未說她有才!」朱由檢搖搖頭,目光仍然盯著畫像︰

「此女小小年紀,就能以一曲《厚德載物》名震秦淮,必有過人之處!

听聞,她歌喉圓潤,聲線細膩,曲調婉轉;

若能親眼一見……」

「萬歲爺,此女正是逸香樓的歌妓!

她與老鴇,跟侯大人的行賄案有重大關聯!

小奴以為,可將她與老鴇一並帶回京師!

然後……」

「甚好!此事,就交給你去辦!

至于侯恪的行賄一案……你等先退下吧,容朕仔細地斟酌斟酌!」

「喏!」

曹化淳恭敬地退至殿外,當即召來幾名親信︰「萬歲爺有旨︰速速前往南都,將逸香樓老鴇蘇迎夏押解回京!

逸香樓歌妓,柳如是……」

曹文淳做出抹脖子的動作,幾名親信沒有多問,匆匆領命而出。

就在這時,王立剛好趕到。

「喲,是王公公啊!」

曹化淳沒動聲色,滿臉堆笑著迎上來︰「王公公啊,萬歲爺正在氣頭上!

這會兒,你不應該過來啊!」

「哎呀,我一時疏忽,漏繳了些銀子,這才引得萬歲爺生氣,只能負荊請罪了!

所以嘛,還請曹公公通報一聲!」

「好說,好說!王公公請稍等!」

……

對于漏繳稅款一事,朱由檢並未生氣!

或者說,他還不敢生氣!

這,在王立的意料之中!

但,「去四川督造香草」的請求,朱由檢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朝中眾臣,沒有一個是真正清廉的!」朱由檢輕嘆一聲,瞥了一眼王立︰

「你的貪腐行為,朕早就知道!

你說過,你對權力沒有興趣,只喜歡銀子!

對此,朕深信不疑!

朕也說過,你是朕最鋒利的尖刀!

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廠公,你的才能,不應該只用來賺取銀子!

你應該留在京師,留在朕的身邊!

只要,你助朕平定叛亂,助朕剿滅流賊,助朕擊敗皇太極,朕,不在乎你貪了多少銀子!

所以,朕從沒想過動你!

你也不必逃去四川!」

朱由檢的目光,非常誠懇!

他的話,確實是出于本心!

朝上爭吵的本質,他已經看透了!

大臣的碌碌無為,他也看透了!

細細想來,滿朝的文武,以及撤換了幾屆的內閣輔臣,若論辦事效率和能力,沒人比得上魏忠賢!

更比不上眼前的王立!

試問,滿朝的文武,誰能給自己兩千萬兩銀子?

手里有了銀子,還有什麼辦不了的事?

他想貪,就讓他貪吧!

貪得我內庫充裕,有什麼不好?

只要不是謀反,一切都好說!

貪腐的事嘛,睜只眼閉只眼就行,沒什麼大不了的!

朱由檢的眼神和語氣,確實不像有詐!

但在王立看來,朱由檢此刻的眼神和語氣,就跟「城頭風大,小心著涼」一模一樣!

絕不能放松警惕!

當初,正是他的「掏心掏肺」,才讓袁崇煥麻痹大意!

沒過多久,皇太極還在城外,他就換了一副嘴臉!

這廝,狡猾狡猾的!

要是信了他的鬼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听說,每一個當皇帝的人,自幼就在學「御臣」的權術!

所以,收起你那一套吧!

對我沒用!

「萬歲爺,小奴實在惶恐……

其實,小奴此去四川,絕不是萬歲爺想的那樣!

而是,四川的煙葉即將收割,不能出半點岔子!

若是拿不出四千萬的香草,小奴實在沒法交代啊!」

「沒法交代,就不必交代!

就算收成減少一半,朕也沒打算讓你交代什麼!

對了,前幾天,彈劾你的四川巡撫張論,朕已將他撤職了!

剛剛任命的劉漢儒,到了四川必會盡心盡力,必能照看好你的香草!」

听到這話,王立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個朱由檢,實在陰險!

說得好听點,是讓劉漢儒幫忙照看香草!

本質上,還不是讓他盯著我?

這家伙,把老子的後路,堵得死死的!

我想說什麼,他早就猜到了!

唉!

話都說到這份上,我還好意思去四川?

既然,你在四川盯著我,我就去江南!

打著征稅的名義過去,應該不會反對吧?

「萬歲爺,小奴听說……魏公公在江南的征稅,好像沒什麼起色!

小奴的意思是……」

「不必了!」

朱由檢搖搖頭,目光如炬︰「魏公公每月征稅三四萬兩,除掉東廠的日常開銷,能給朕運回七八千兩,已經很不容易了!

南方的商稅征收,沒你想象中那麼簡單!」

說到這里,朱由檢目光一懍,面露殺意︰「廠公,你還沒去南方,就有人想除掉你!

為此,不惜湊了一百萬兩銀子!

如果你去了南方,朕如何能放心?」

「萬歲爺,你的意思是……」

「福、浙二省的商港,你每年運回的稅銀,大約是十七八萬;

你從中貪了多少,朕確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以肯定的是,這幾年的關稅收入,絕對不止五百萬兩!

否則,想除掉你的人,豈不是虧大了?」

听到這話,王立終于松了口氣!

多慮了,真的多慮了!

原來,薛國觀彈劾侯恂,連帶著牽出自己的偷稅行為,並非朱由檢在背後指使!

原來,他對自己貪腐的容忍底線,估計在一千萬左右!

當然,這個底線的前提,是給他源源不斷地送上銀子!

就如,每年十幾萬的「關稅」,前陣子五百多萬的「版稅」,以及,即將到手的兩千萬!

至少在現在,他真的不會動自己!

如果,他知道我撈了一個億,會咋樣?

是氣得原地爆炸,還是口吐白沫?

「既然萬歲爺籌劃好一切,小奴就暫留京師吧!

只是……與薛國觀合謀的人……

咦!

萬歲爺,畫上的人好生面熟!

好像在哪里見過呢!

她到底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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