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宮仕女圖》,王立志在必得!
若能免除楊鶴的死罪,再由楊嗣昌心甘情願將畫奉上,自然最好!
但,想讓朱由檢赦免楊鶴,幾乎沒有可能!
那就,只能劫法場!
朱可貞,此時正躲在靈濟宮,人手倒是有!
如果再有西廠配合,應該不是難事!
然而,上次的袁崇煥被劫走,朱由檢已經在懷疑東廠和西廠!
曹化淳麾下的「忠勇營」,在京師的規模已達萬人,實在不宜冒險啊!
不過嘛,楊嗣昌不是侯恂,沒人幫他出頭!
如果要硬搶,弄到他手中的《唐宮仕女圖》,應該也不難!
只是,我堂堂的西廠提督,怎會做此等下三濫之事?
若是傳了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所以嘛,硬搶,乃是不得已而為之!
「和平解決」的辦法嘛,其實還是有滴!
「若想免除令尊的死罪,也不是沒有辦法!
但,這需要你的配合!」
王立松了口,楊嗣昌大喜,趕緊表態︰「不論什麼辦法,只要能救得家父性命,下官必會依廠公之言,全力配合!」
「很簡單︰你演一出「替父頂罪」的苦肉計,我再在萬歲爺跟前美言幾句,救得令尊應該不難!」
「替父頂罪?」
楊鶴半信半疑,王立卻有七成把握!
因為,漢代董仲舒對儒家思想詮釋,使得「孝」大于天!
在這之後的很長時間里,「舉孝廉」制度是平民為官的唯一途徑!
直到現在,歷朝歷代的君王,都受到董仲舒思想的影響!
他們認為,只有「孝」者才會「忠」君!
大孝者,必然大忠!
不孝者,必然不忠!
就算能力再出眾,不孝者也不會被錄用為官!
孝,有很多種方式。
最直接的,就是「三年守孝」制度,這是朝廷考察官員的重要途徑!
不論朝中的內閣首輔,還是在外征戰的一品督師,若得知家中父母亡故,必須在第一時間回家守孝!
此時,此刻,楊嗣昌「替父頂罪」,絕對是孝中的大孝!
本來嘛,楊鶴的罪,並非十惡不赦!
楊嗣昌,又是楊鶴的獨子!
若他的「大孝」感動了朱由檢,楊鶴的死罪很可能被赦免!
楊嗣昌別無他法,只能抱著試一試的想法,連夜上了三封奏書,希望能替父頂罪!
天還沒亮,楊嗣昌又依王立之言,身著喪服,自縛全身,長跪于英武殿外!
他的大孝,沒有感動朱由檢和朝中眾臣,卻感動了皇嫂張嫣、周皇後和袁貴妃!
「萬歲爺,古有哭竹生筍、嘗糞驗病、郭巨埋兒、臥冰求鯉、割肝救母等等孝行,我大明亦有楊嗣昌之替父頂罪;
此舉未能感動天地,卻也感人至深,必成後世孝舉之典範;
依臣妾看來,萬歲爺若是執意處死楊鶴,楊嗣昌很可能因此尋短;
後世之人論起此事,恐有損萬歲爺之英明啊!」
「萬歲爺,臣妾不敢妄議朝政大事,但「大孝之人必大賢」啊!
若今日處死楊鶴,必傷大賢之心,恐遭朝臣和後世之非議啊!」
「皇後和袁妃言之有理,楊鶴之罪並非十惡不赦啊!
若皇兄暫時饒過楊鶴死罪,再令楊嗣昌戴罪立功,他必會感激聖恩,全力以赴!
皇兄,還請三思啊!」
張嫣、周皇後和袁貴妃接連勸說,朱由檢卻心疼于十六萬兩銀子,始終未置可否。
幾人還欲相勸,殿內突然傳來編鐘緊密的敲擊聲。
這,正是《凱旋曲》之前奏。
敲擊聲並不大,但穿透力極強,猶如擊打在每個人的胸口;
這個前奏音符極簡,急促緊湊,猶如細雨的嘀嗒嘀嗒,與尋常的編鐘演奏大不相同;
幾息之後,細雨漸弱;
巨大的木槌擊在編鐘上,厚重的鳴音猶如炸雷,在殿內經久回蕩;
雷聲之後,鼓聲隆隆,伴以嗩吶模擬的號角聲,使得殿內眾人呼吸急促;
就算不懂音律的人,也如同置身于兩軍對壘的戰場;
號角結束,箜篌與橫笛齊鳴,簡單的高低音有節奏地往復循環,好似整齊劃一的大明軍士,正在緊張地列陣迎敵;
繼而,古箏與琵琶短暫而急促的掃弦,宛如密集的箭雨從天而降,又好似近戰步卒拔出腰刀,死戰不退;
緊接著,主旋律中的二胡抑揚頓挫,歌妓高亢的聲音宛轉悠揚,簡單的「啊啊」聲,如泣如訴;
女高音並未持續多久,隆隆的鼓聲與號角再起,輔以各種樂器急促的齊聲合鳴,殿內完全成了兩軍的戰場!
這首《凱旋曲》,是王立根據著名的燃曲《Victory》改編,節奏簡潔明快,悲壯又不乏激昂,讓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樂曲結束多時,殿內仍然一片寂靜!
偶能听到急促的喘息聲,以及拳頭的咯咯聲!
「建奴奪我疆土,虜我百姓,罪無可恕!
刻日點齊人馬,朕要親征遼東!
不滅建奴,誓不還朝!」
怒吼聲中,殿內眾臣一片驚愕。
很快,朱由檢發現自己的窘態,輕咳幾聲略加掩飾,趕緊召來殿邊侍衛。
「皇上,廠公的《凱旋曲》確實神奇!
只要听到此音,屬下有信心以一擋百!就算戰死,亦不退縮半步!」
「皇上,只要听到此曲,屬下一頓就能吃下二十個燒餅!」
「皇上,有此曲相伴,屬下一天可犁十畝地!」
「萬歲爺,此曲絕非凡品!
只要听到此曲,臣妾感覺……自己就是身披銀甲、躍馬揚鞭之穆桂英,渾身充滿了力量!」
「皇上,只要此曲響起……」
「咳……咳……」
朱由檢連聲咳嗽,打斷嬪妃和眾侍衛的話,示意成基命的《沙場點兵》上場。
然而,成基命卻支支吾吾,閃爍其詞。
朱由檢目光如炬,成基命實在推月兌不過,索性主動告負。
隨後,依次抽簽的錢象坤、溫體仁和周延儒全都不戰告負,朱由檢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本以為,王立只排練了兩日,三司的《大明賦》可以輕易獲勝,奪得征稅權輕而易舉;
哪知道,他《凱旋曲》一鳴驚人,所向披靡,眾臣皆不敢班門弄斧!
眾臣不戰告負,大不了丟點面子!
自己身為一國之君,親自指點的《大明賦》若是不戰告負,豈不太沒面子?
但,《大明賦》與《凱旋曲》的差距,絕不是一星半點!
丟點面子也就罷了,若讓他王二狗得到版權和征稅權,實在心有不甘!
罷了,罷了!
面子值幾個錢?
版權和征稅權,朕要定了!
就算《大明賦》再不濟,誰敢說半個「差」字?
于是,三司「聯合出品」的《大明賦》,草草結束。
在曹化淳的授意下,侍衛們眾口一詞,對《大明賦》的贊美之聲,听得朱由檢渾身雞皮疙瘩!
眾大臣,也昧著良心隨聲附和!
我去!
老子的版權,就這麼沒了?
太樂司提督一職,也沒了?
尼瑪!
內卷!
內卷!
沒想到,自己這個穿越者,竟然被人內卷了!
嗚嗚嗚……
幾十首歌的版權,全都沒了!
征稅權,也沒了!
朱由檢,你丫夠卑鄙!
你這陰險小人!
老子不跟你玩了!
狗日的!
想在老子的身上拔毛,沒那麼容易!
不就幾十首歌嘛!
大不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有你後悔的時候!
咱們走著瞧!
……
朱由檢被楊鶴昌的大孝感動,赦免了楊鶴的死罪,改為發配袁州。
楊嗣昌沒有食言!
然而,得到《唐宮仕女圖》的王立,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某些人的觸手,伸向了山西!
王立想回山西繼續賑災,竟然,遭到了朱由檢的拒絕!
本來,陝西和山西,眾臣都不敢去!
眾臣沒想到的是,王立在山西的兩年里,民變平息,百姓安居樂業!
鑄鐵挖煤的收益,更讓眾臣饞得不得了!
最關鍵的是,山西連降的幾場春雨,預示著旱災徹底緩解!
于是,山西巡撫這個肥差,讓眾臣爭得頭破血流!
最終,落到了仙客謹的手上!
「仙客謹?
姓「仙」?
怎會有如此奇怪的姓氏?
這人從哪冒出來的?我怎麼從未听過?
他跟成基命,有無關聯?」
「廠公,「仙」氏本為「先」氏;
北宋末期,河南湯陰縣人先柏齡,官至宣州僉判;
據說,此人曾預言了「靖康之難」,被宋高宗視為仙人,遂賜姓「仙」氏;
在西廠已有的情報中,先客謹原本是個六品言官,因與成基命師出同門,這才獲得舉薦。」
「知道了,去吧!」
王立揮手示意,繼續躺在太師椅上。
呵!
前段時間,老子不經意間挖了個天坑,還真有人往里跳?
成基命!
你的首輔之位,怕是不想做了!
山西,老子早就不稀罕了!
老子有了騎兵,卷煙廠又遷到了四川,山西對我沒什麼用了!
老子看不慣的,是你們這群小人!
既然你們自己尋死,怨不得我!
呵呵!
「廠公,萬歲爺的聖旨到了!」
宋哲連聲提醒,王立緩緩睜開眼楮,漫不經心地接過聖旨。
「王公公,我身體抱恙,請恕我不能行禮!」
「無妨,無妨!既然廠公簽收了聖旨,我這就回去復命!
還請廠公多加保重,小心養病,盡快赴任!」
赴任!
哼!
這幫狗日的!
一個比一個陰險!
老子的騎兵又沒威脅到你們,何故趕盡殺絕?
把我排擠出山西也就罷了,竟然,把我推到大凌河受死?
那鬼地方,簡直比陝西還恐怖!
孫承宗想重鑄大凌河,皇太極會坐視不管?
他有六萬騎兵,老子才一萬!
唉!
若是拼光了騎兵,若是鑄城失敗,我不是被皇太極殺死,就被朱由檢做掉!
就算僥幸打贏了,好不容易組建的騎兵,也會損失慘重!
罷了,罷了!
反正我只是監軍!
我駐軍錦州就行!
讓孫承宗和祖大壽頂在前面!
他們若是兵敗,我馬上就跑路!
屆時,我引著騎兵退往山海關,沒人會阻我!
入關之後,諾大的華北平原,就是我騎兵的天下!
就算他朱由檢調集全國兵馬,也不能把我咋樣!
哼!
朱由檢,老子不伺候你了!
你還能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