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的提議,確實是是無奈的妥協之舉!
但,他有著足夠的獲勝信心!
青樓妓女的吟唱,源自元朝的「戲曲」,卻又不同于戲曲,並且有了專門的歌妓!
只可惜,這個時代的「歌曲」實在太差,沒有一個能打的!
別說是三方爭奪,就算你們全部聯合起來,我也勝券在握!
否則,以現場「演唱會」為賣點的天音閣,就不會名震秦淮了!
眼下,滿朝文武已經認可了「版版」和「授權費」之說!
自己隨隨便便「借用」幾首歌,就可以躺著賺錢了!
兼任太樂司的掌印提督,易如反掌!
只是……
朱由檢同意了王立的提議,他有把握拿回幾十首歌的版權,也有信心獲得「太樂司提督」的征稅權,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朱由檢這家伙,實在太陰險了!
他把「太樂司」劃歸禮部管轄,到底是幾個意思?
一大半的內閣輔臣,包括內閣首輔成基命,都是出自禮部,他難道不知道?
當前的朝堂,東林黨偃旗息鼓,禮部的那群家伙蹦得正歡,他難道看不見?
那些家伙,其實是給溫體仁「擋槍」,他難道不知道?
不對!
這家伙肯定知道!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太樂司」劃歸禮部,是知道我勝券在握!
故意給我找麻煩!
特瑪的!
太樂司的「掌印提督」,竟然要受禮部的挾制!
想從中做點手腳,就沒那麼方便了!
溫體仁那廝,狡猾狡猾的!
他操縱著禮部那群家伙,巴不得弄死自己!
他們,不會給自己半點機會!
還有,朱由檢那廝正窮得發慌!
按照漁稅、鹽稅和礦稅的征稅比例,他的「版稅」很可抽取百分之二十!
尼瑪!
一首歌收一萬兩的「授權費」,這家伙就要抽走兩千!
還讓不讓人活?
你的心也太狠了吧!
我辛辛苦苦地「借用」幾首歌,我容易麼?
哼!
他真敢抽這麼多,我就「關門,放魏忠賢」!
要敢斷我財路,我就把整個禮部一鍋端了!
哼!
你們別逼我!
……
「不!朕把「太樂司」劃歸禮部,這只是障眼法!」
朱由檢狡黠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道︰「朝中官員,朕誰也不相信,誰也不放心!
朕新設立的「太樂司」,其實是「太樂監」!
只有把「征稅權」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朕才能高枕無憂!」
提到「太樂監」 王承恩和曹化淳稍加琢磨,很快就恍然大悟!
眼下的「版權」之爭,變成了「太樂司掌印提督」之爭,其本質是「征稅權」之爭!
太常寺、教坊司和鐘鼓司聯合起來,與眾臣和王二狗爭奪「版權」,是解決分歧的最佳辦法!
此舉,王二狗和眾臣,都沒有異意!
但,他們卻疏忽了一件事︰
太常寺、教坊司和鐘鼓司的奉鑾、儀制等七品小官,眾臣全都看不上!
此時此刻,這些小官全是朱由檢的親信!
只要三司獲勝,新的太樂司設立之後,「太樂司掌印提督」就成了「太樂監掌印太監」!
直接向朱由檢負責,與禮部毫無關系!
如此移花接木,「征稅權」就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王二狗和眾臣,再也無法反對!
只不過……
「萬歲爺,這事有點蹊蹺啊!」
曹化淳眉頭緊鎖,試探著說道︰「西廠的王公公,喜歡到勾欄中听曲,此事眾人皆知。
但,在小奴掌握的情報中,他應該不懂音律!
那幾十首膾炙人口的新歌,出處很是玄妙啊!」
「哦?你的意思是,太樂司掌印太監……」
朱由檢心頭一緊,不敢再往下想!
天音閣妓女傳唱的歌曲,若說是王二狗一手譜寫,朱由檢寧死也不相信!
若說出自禮部的那些大臣,他更不會相信!
必得之事,難道真有變數?
對于王二狗,朱由檢早有懷疑!
福、浙二省的商港,每日都有數十艘大船揚帆出海,貿易往來盛況空前!
但,每月收取的關稅,為何只有一萬多兩?
可氣的是,曹化淳、高起潛、方正化、張彝憲和杜勛等等親信,多次前往港口「參觀考察」,卻查不到半點的貪腐行為!
這家伙,要麼是真正的廉潔奉公,要麼,就是做得滴水不漏!
所以,那些歌曲的「版權」和「征稅權」,絕不能落到王二狗手上!
朱由檢仍在沉思,曹化淳接著說道︰「萬歲爺,更奇怪的是,那幾十首歌,確實是天音閣最先傳唱!
如果王公公真的會寫歌,「太樂司掌印提督」的歸屬,恐怕不會有懸念!
還有,如果沒有必勝把握,他不會主動提出此事!」
「嗯,確實如此!」
朱由檢點點頭,有些犯了難!
通過譜寫新曲確定「版權」的歸屬,自己已經開了金口,並得到朝臣的一致同意!
若是突然改變,確實不太合適!
怎麼辦?
朱由檢正在為難,曹化淳卻胸有成竹,湊到他的耳邊︰
「萬歲爺,天音閣妓女所唱的歌,多以抒情寄物為主,曲調婉轉悠揚,與宮中雅樂和坊間俗樂大不相同;
不論這些歌曲源自何處,小奴都能確定︰王公公確確實實不懂音律!
而且,靈濟宮的柳如嫣姑姑,以及另外的幾名侍婢,也不懂音律!」
回味著曹化淳的話,朱由檢面色一喜︰「他或許擅長寫歌,卻不一定擅長譜曲!
你們,馬上去京師的各個勾欄!
想想辦法,絕不能讓他借用歌舞樂妓!
然後,朕自有辦法!」
……
明末歌妓的唱腔唱詞,源自于「元曲」中的「散曲」,卻略有不同。
傳統的散曲,在用字的平仄上比詩詞更加嚴格,特別注重每首末句的平仄;
在對仗上,散曲的要求卻比較自由,既可以仄聲相對,也可以平聲相對。
但是,在各地的青樓中,妓女們經常在唱詞中加入「襯字」,完全月兌離了「詞規則」的字數限制。
天音閣中,名震秦淮的幾十首歌,全都是三百多年以後的東西——因為某些字發音的改變,其對仗平仄更加「大膽」,更接「地氣」。
王立不懂「音律」,卻懂「音樂」——他不會創作一首新曲,卻能听出曲調中「跑調」的部分。
他照搬幾十首歌時,全是憑著記憶和感覺,胡亂加入不同的樂器,使得配樂豐富飽滿。
最關鍵的是,天音閣的幾十首歌多是「情歌」,其唱詞更加大膽!
這個時代的女子,沒人敢如此大膽!
恐怕除了青樓歌妓,沒人敢唱那些歌!
听慣了普通散曲的世家才子,猛然听到「小妹妹似線郎似針,穿在一起不分離」的唱詞,頓覺耳目一新,大呼過癮,不由自主地流連其中。
若要再「寫」這樣的歌,王立只需一夜時間,就能搬來幾十上百首!
勝券在握!
但,朱由檢的聖旨卻是……
「……當今之大明,外有建奴為患,內有草寇為禍;
北方大旱不斷,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南方鶯歌燕舞,世子流連勾欄,一擲萬金;
唐代大賢有詩雲︰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憶起此詩,朕甚是憂慮。
今,特召太常寺、教坊司、鐘鼓司、西廠、禮部各官員,以及民間歌妓樂師齊聚一堂,譜寫壯我國威之音,以期勵我全軍,勵我萬民……」
看到聖旨,王立有點郁悶了!
這個時代,青樓中唱歌的都是妓女!
她們的唱腔和曲調婉轉悠揚,平和舒緩!
坊間男子的唱歌,不是「關關雎鳩」就是「在河之洲」,談何「壯我國威之音」?
不過嘛,這不是什麼問題!
在王立的「歌曲庫」中,朱由檢想要的那種類型,也不是沒有!
要不,把《萬里長城永不倒》稍加改變?
或者,直接照搬「射雕英雄傳」中的《滿江紅》?
再或者,給他來個《男兒當自強》?
朱由檢給的時間,是半個月!
若有趙倩那樣的樂妓,自己只需哼上幾遍,馬就能「翻」出樂譜!
然後,由樂妓加入不同樂器的伴奏,再找個音色渾厚的男子主唱,最多兩天就能搞定!
現在的問題是,趙倩和自己的「樂師團隊」在南京!
距離京師二千四百里!
就算星夜兼程,他們也趕不到京師!
罷了,罷了!
像趙倩那樣的樂妓,京師多的是!
到青樓里隨便買幾個樂妓,臨時湊一支樂隊,也就幾萬兩銀子的事!
只要拿到「版權」和「征稅權」,這點小投資,不過是毛毛雨!
然而,王立又失算了!
朱由檢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王立忍了!
沒想到,眾臣比他還要瘋狂!
為了獲得「版權」與「征稅權」,這些家伙也是拼了!
京師各個青樓的歌妓和樂妓,全被他們征用了!
他們,幾乎抱著魚死網破的想法︰如果自己拿不到版權,他王二狗也別想拿到!
所以,根本就輪不到曹化淳出手!
時間不等人!
足足用了三天時間,西廠錦衣衛跑遍京師周邊的房山、良鄉、昌平、順義、通州等地,仍未尋到一個樂師!
直到此時,王立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不用猜也知道,咱們能找到的樂妓,應該都被「征用」了!
即便能找到,也不能保證她們不作梗!
最穩妥的辦法,只能接回天音閣的歌妓和樂妓!
宋哲,速派五個「百戶」去往南京!
立刻!馬上!」
宋哲沒敢遲疑,匆匆派出人馬,卻還是不放心!
「廠公,如果是緊急軍令,如果沿途還有驛站換人換馬,信使可日行三百里!
但,京師距離南都,是二千四百里啊!
這一去一返,就算日夜不停的信使,也需十六天!
可如今,咱們只剩十二天!
想接回咱們的樂妓和歌妓,時間確實不夠啊!」
「不,我派往南都的人馬,只是「明修棧道」;
速速派人去山西!」
王立淡然一笑,目光如炬︰「不論是誰從中作梗,他們都不敢去陝西和山西!
只要速度足夠快,必能征來一批歌妓樂妓!
太樂司提督之位,我要定了!
誰敢跟我搶,休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