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十足的歷史學渣!
明末的歷史,他知道得就更少了!
真的很少!
李自成崛起于何處,張獻忠崛起于何處,吳三桂又在哪里,他全都——不知道!
他知道的,就只有明末的「秦淮八絕」,以及李自成攻破京師,吳三桂開關降清。
當然,還有袁崇煥被凌遲處死。
在陽原縣的驛站,朱由檢足足停留了七天。
這七天,每日都是好酒好菜招呼。
驛丞和知縣很想趕人,「路費」一直加到了八百兩,朱由檢還是不為所動。
這七天,魏忠賢和王立各奉秘詔,「采訪」了幾十名當地百姓。
對陽原縣的稅收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在陽原縣,一畝土地,每季只能收一石半糧食,收入大約七百錢;
朝廷的田稅,基本是每畝六十錢;
但在陽原縣,卻收到了每畝二百錢!
再加上每畝三百錢的地方稅,百姓手里就只剩二百錢!
「萬歲爺,全國各地應該基本一樣!所以……老奴不建議加征田稅!
朝廷只加三十錢,但到了地方上,可能變成每畝一百錢,二百錢,甚至更多!」
「全國各地,都是這樣?」朱由檢實在不敢相信。
「回萬歲爺,確實如此!」魏忠賢的回答非常肯定︰「萬歲爺,如果真要加稅,老奴還是建議加征商稅……」
「商稅?」
朱由檢面帶苦笑,搖了搖頭。
王立也搖了搖頭。
大明的財政入不敷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加稅。
然而,田稅,真的不能再加了!
若要加征商稅,朱由檢猶豫了!
他知道,幾乎每一個大商賈的背後,都有朝廷官員的影子!
正是有了他們的支持,明朝的工商業欣欣向榮,甚至有了資本主義的萌芽!
所以,如果哪個大臣敢提議加征商稅,必被官員們罵死!
就算是皇帝朱由檢,也要被罵死!
于是,朱由檢又將目光移向了驛站。
此時的驛站,各級官員都能向它伸手!
裁撤驛站,必會遭到朝臣的反對!
但是,比起加征商稅,這又容易多了!
驛站,是由地方財政供養。
全國一千五百個驛站的花費,每年的花費,估計不低于一百五十萬兩!
如果這筆費用全部上繳朝廷,既不會加重百姓負擔,又能迅速緩解入不敷出的局面!
朱由檢這樣想,王立也在這樣想。
「驛站,壓垮明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篇文章的標題,好像就是這個!
好像前面還有幾個字,但是,確實想不起來了!
現在看來,那篇文章不是標題黨嘛!
及時裁掉驛站,大明或許還有救!
只是……如果自己沒有穿越過來,朱由檢還會有這一趟的秘密巡查麼?
他還會裁撤驛站麼?
難道,因為自己的穿越,因為一個小小的蝴蝶效應,歷史的車輪悄然改變了?
尋到了解決危機的辦法,朱由檢一刻也不想多留,下達了返回京師的詔令。
不去大同了?
魏忠賢和王立面面相覷,各懷鬼胎,各有失望。
至此,大同代王府的局勢,再也不受二人的控制!
……
回到京師,顧不上旅途的疲憊,次日一大早,朱由檢就召集眾臣議事。
裁撤驛站,觸動了眾臣的利益,遭到朝臣的一致反對,這在王立的意料之中。
「皇上,驛站絕不能裁啊!當年的嘉靖皇帝和首輔張居正,都有過裁撤驛站的舉措,但很快就恢復了驛站的運營!
由此可見,裁撤驛站並非民心所向!
臣以為,每畝加征三十錢的商稅,這才是長久之法!皇上,還請三思啊!」
「皇上,驛站確實不能裁!臣同意黃大人的意見!」
「臣附議……」
「臣附議……」
「臣也附議……」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裁撤驛站,也行!那就加商稅好了!百分之十的商稅,不算多吧?」
「皇上,歷朝歷代都沒有加征商稅之舉措!臣以為,如果貿然加征商稅,恐動搖大明之根基啊……」
「朕說過,要麼裁撤驛站,要麼加征商稅!黃大人,加點商稅就動搖大明之根基,危言聳听了吧!」
「皇上,臣並非危言聳听!皇上,眾臣都反對加征商稅,反對裁撤驛站,可見這兩項舉措都不得民心啊!」
「是麼?是不得你心吧,黃大人!」
「若皇上執意如此,老臣只好請辭了!」
「來人!筆墨紙硯伺候!還請黃大人當庭書寫辭呈,朕批了便是!」
頓時,殿內鴉雀無聲!
然而,筆墨紙硯就在眼前!
黃立極郁悶得要死!
尼瑪!我只是做做樣子,你竟然來真的?
咦,怎麼沒人說話了?
我去!那個太監是誰啊,誰讓你磨墨的?
哼!
老臣今日離開,你明天就得請我回來!
于是,黃立極接過紙筆,當庭書寫辭程。
朱由檢也不猶豫,當庭批復!
「既然皇上一意孤行,老臣也請辭,還請批準!」
「皇上,老臣也請辭!」
內閣成員施鳳來、張瑞圖相繼請辭,朱由檢也不遲疑,大手一揮!
「準!朕準了!還有誰要請辭?朕一並準了!」
音落,眾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默不作聲。
此刻,魏忠賢的心在滴血!
剛才,黃立極只顧著反對朱由檢,沒注意到魏忠賢給自己使眼色!
當前的內閣,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和李國普四人,前三個都是魏忠賢的黨羽!
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內閣首輔黃立極,就這麼去了!
施鳳來和張瑞圖,也去了!
只不過,魏忠賢明白自己的處境,明白朱由檢的決心。
甚至,還支持「加征商稅」和「裁撤驛站」的舉措!
所以,魏忠賢沒敢出言求情。
「驛站的裁撤,勢在必行!誰還想反對,可以馬上提出來!」
殿內鴉雀無聲,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此事就這麼定了!內閣成員四去其三,還請諸位踴躍上書,大力舉薦新內閣!退朝!」
朱由檢離開大殿,王立對著他的背影,豎起了大拇指!
剛才在殿上,反對此事的主要是內閣成員,六七品的言官沒有上朝!
王立猜想,就算他們上了朝,只要他們敢反對或大罵,也會被朱由檢趕回老家!
看來,這小屁孩的翅膀,漸漸長硬了嘛!
內閣四去其三,算得上集體辭職了!
推舉新的內閣成員,王立對此事並不關心。
由于宋哲去了大同,籌建西廠的事,就全部落在王立一個人身上。
對此,他一竅不通。
慶幸的是,朱由檢調來二十名太監和十幾名宮忙,幾百人的吃飯問題,算是解決了。
當然,王立沒有忘記柳如嫣,以及存放在慈寧宮的銀子!
還有林雪兒和徐彩鳳!
因為張嫣沒有反對,這兩人又同意跟來,于是,三個宮女一並接到了寧濟宮。
至少,這三人能讓王立稍稍放心!
……
這日,王立正在跟三人「打情罵俏」,幾名太監來到了寧濟宮。
領頭的,正是曹化淳!
這人三十來歲,表現得相當謙卑,完全把王立當成了自己的上司!
對這個監視自己的人,王立心有反感,卻沒有表露出來。
「廠公,萬歲爺托我帶來一份名單,想听听你的意見!」
「名單?什麼名單?」
王立心頭一緊︰難道,朱由檢又給自己派了助手?
這樣的助手,不要也罷!
「廠公,這是眾臣推舉的內閣成員名單,萬歲爺想听听你的意見。」
「內閣?」
王立感覺有些可笑,順手接過名單。
每一個名字,都很陌生。
溫體仁、周延儒、韓曠、劉一、韓爌、錢謙益……
咦?
錢謙益!錢謙益!
這人是誰?干過什麼大事?
這個名字,怎麼有些耳熟?
錢謙益,錢謙益……
我去!
這個老不修的!
不就是59歲高齡,娶23歲柳如是的那家伙!
沒錯,就是他!
還有,這家伙是個漢奸!
當年,李自成攻破京師時,柳如是提出一同投水殉國,這家伙卻說「水太冷,不能下」。
柳如是「奮身欲沉池水中」,卻被錢謙益死死托住,沒能殉國!
後來,錢謙益投降清廷,前往京師做官,柳如是執意留在了南京。
只不過,這家伙沒過多久就掛了。
據說他下葬後不久,鄉里族人欺其孤寡,欲奪其房產,柳如是為保錢家產業,吮血立下遺囑,然後解下腰間孝帶懸梁自盡,情形極為悲慘!
想起這些,王立嗟嘆不已!
這個老不修的家伙,到底有什麼本事?
秦淮八絕之首的柳如是,為何就看上了59歲的他?
哼!
王二狗這副身體,現在才二十來歲!
等到柳如是23歲時,自己也才34歲吧!
他錢謙益都配得上柳如是,自己為何不行?
哼!
錢謙益!
休想老牛吃女敕草!
你敢看她一眼,就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有我在,你休想進內閣!
也別想做漢奸!
只不過,得找個機會才行!
「曹公公,實不相瞞︰名單上的人我都不了解,不方便發表意見,所以……」
「這樣啊……」
曹化淳略有失望,卻沒有放棄︰「萬歲爺給咱們這份名單,應該不是讓咱們發表意見,而是查清這些人的底細!」
「哦?」
王立回過頭,第一次正眼看曹化淳!
這家伙,挺會揣摩聖意嘛!
我怎麼沒想到這些?
正好!
把錢謙益的老底,模個一清二楚!
若有半點黑材料,定叫他萬劫不復!
哼!
敢跟搶老子的柳如是,你還女敕了點!
「曹公公,這事就交給你辦吧!」
王立說得很是鄭重,自己卻閉上了眼楮。
既然想監視我,那就給你找點事做!
免得礙眼!
悠閑地躺在太師椅上,柳如嫣、林雪兒和徐彩鳳圍在身邊,不停地地捶腿揉肩。
領命之後,曹化淳並沒有馬上去查,而是去了乾清宮。
「哦?他不關心內閣成員?」朱由檢實在難以相信︰「莫非,他真的對權力沒有興趣?」
「萬歲爺,這段時間的魏忠賢上竄下跳,不停地與名單上的人保持聯系;
小奴卻能確定︰王二狗卻整日呆在西廠,沒有任何動作!
從這方面來看,王二狗應該可以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