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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吃相太難看了

一番開導之後,魏忠賢被成功說服。

經過兩日的秘密籌備,「哈密總兵」陳天正大人攜三百隨從,浩浩蕩蕩地從京師出發,走馬上任。

王立、許顯純、田爾耕和崔應元四人,騎著高大頭馬,緩緩走在前方。

三百名錦衣衛喬裝成隨從家僕,簇擁著四輛馬車緊緊跟隨。

從朱由檢自封的「哈密總兵」來看,他認為的西北,的確是大明的最西北了!

因為,此時的哈密以西,是已經歸順大明的東察合台汗國,明軍在其首都亦力把里設置了衛所。

朱由檢始終認為,大明「止于西北」的預言,很可能是東察合台的反叛。

這種無稽的預言,王立自然不信。

朱由檢那副小身板能走到哈密,王立打死也不相信。

不出三日,這家伙肯定受不了旅途的顛簸,受不了驛站的粗茶淡飯,必會嚷著打道回府。

所以,「規劃路線」這種白廢力氣的事,王立從來就沒考慮過。

此時的魏忠賢,正坐在後方的馬車里,激動得眼淚直流!

如果真有刺客殺來,必會舍身護駕!

因為,朱由檢念在他年老體弱,給他專門配了輛馬車!

如此大恩,魏忠賢如何能不感動?

「廠公!萬歲爺派我過來詢問︰車隊行進的方向,為何是西南?」

「這個……萬歲爺能辯認方向?」

王立懵了圈,不知如何回答。

我去!

今日是陰天,天上沒太陽吧!

從整體地形上來說,京師的西側和北側都是大山,王立還是知道的。

但是,這個位置看不到山啊!

朱由檢那小屁孩,一直坐在馬車里吧!

他是怎麼辨認方向的?

真的搞不懂!

還有,那個張嫣也是!

她指示地址,也是用的東南西北!

難道土生土長的明朝人,或者說京師一帶的人,腦子里裝有指南針?

宋哲等著回去復命,王立眼珠一轉︰「你先回復萬歲爺,就說這是聲東擊西!稍後,我會跟他詳細解釋!」

宋哲離開,王立稍稍松了口氣。

雖說行程由自己規劃,而且是「高度保密」狀態,但朱由檢不太好糊弄吧!

但是,若真要去爬山,那還不累死?

就算山上有長城,我也不想去!

「不到長城非好漢」,見鬼去吧!

這「好漢」我不當了!

快速看過地圖,王立湊近許顯純,指著京師附近的一條河︰「徐大人,這條河叫什麼名字?」

許顯純畢竟是帶兵的,月兌口而出︰「在京師的這一段稱「盧溝河」,在山西境內的一段稱「桑干河」。」

「那麼……這條河可以行船麼?」

「除了每年的三至六月,其它時候都可以!」

「歐也!」

王立大喜,撥轉馬頭,往魏忠賢的馬車而去。

說明來意,魏忠賢擦干眼淚,狠狠瞪著王立,殺人的心都有了!

「王公公,你故意跟老奴過不去,是吧?

還有三里就到盧溝河,時間這麼急,你讓我到哪弄船?

再說了,萬歲爺能坐普通的小船麼?」

「魏公公,你也知道,這是為了行程的保密嘛!

咱們先往西南方向步行,突然改道水路往西,再精明的刺客也會措手不及,你說是吧!」

「王公公啊,這不是刺客的問題,而是時間問題!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去!萬歲爺不是撥了三萬兩銀子麼?還有銀子擺不平的事兒?」

「你……你……」

魏忠賢急得直跺腳,急忙喚來崔應元。

繼而,幾匹快馬匆匆往盧溝河而去。

擺平了這邊,王立心滿意足,這才去往朱由檢的馬車。

「先是步行往西南而行,突然改道水路去山西?

嗯!不錯!

小王公公果然心思縝密!」

「萬歲爺過獎了!小奴這就去前方巡視,還請萬歲爺好生歇息!」

不等朱由檢說話,王立趕緊回到隊伍前方。

為了給崔應元多爭取些時間,五立故意放慢了速度。

然而,距離盧溝河不到三里的路程,就算速度再慢,又能爭取多少時間呢?

不過……

隊伍行至盧溝河,四條大船已經等在岸邊!

王立佩服得五體投地!

「崔大人,你可真有本事啊!」

「本事兒?」崔應元無奈一笑,話中卻有怪罪之意︰「一千二百兩白銀,你向萬歲爺解釋吧!」

「我去!幾條破船就得一千二百兩?這也太狠了吧!我如何向萬歲爺解釋?」

「是一千二百萬,一條船!」

崔應元神秘一笑,將購船的契約扔給王立,大步離開。

緊接著,三百「家僕」分成兩隊,一隊在警戒的同時,另一隊就像螞蟻搬家一樣,把馬車上的各種物品搬到船上。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朱由檢有些不耐煩了。

「萬歲爺,咱們偽裝成出京赴任的官員,只有注重每個細節,才不會引起懷疑!」

朱由檢點點頭,消了些氣。

王立猶豫許久,沒敢把契約交給朱由檢。

因為,他是瞞著眾臣出宮巡察,一路上的所有花費,都是來自他的私人「小金庫」。

明朝的財政收支,其實是由戶部掌管。

皇帝每年的後宮「私人」開銷,也是由戶部撥付,大約八十至一百萬兩銀子。

如果皇帝用得超支了,再向戶部伸手要錢,必會被朝臣罵死!

明朝的言官,全都是不怕死的貨!

什麼勞民傷財啊,什麼堪比桀紂啊,什麼奢靡無度啊,什麼遺臭萬年啊,怎麼難听怎麼罵!

被人天天指著鼻子罵,沒人受得了!

當然,萬歷皇帝正是憑借他的私人「小金庫」,才能不看言官們的臉色,開啟了三十年的「萬歷怠政」。

只不過……

等到朱由檢繼位,不僅朝廷的財政入不敷出,他祖宗傳下來的私人「小金庫」,也快見底了!

這次出巡,第一天就花了預算的六分之一,如果讓那小屁孩知道,可能又要哭鼻子了!

唉!

他的老祖宗朱八八同學,不知道當時怎麼想的,竟然制定出那麼多奇葩規矩!

第個兒子一張家譜,每個後代按五行起名,這些不傷大雅;他「發明」的言官制度,確實把子孫後代折騰得夠嗆!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個崔應元……

一條破船,就得一千二百萬兩,他到底吃了多少?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不必說,他肯定做得天衣無縫,不會露出馬腳!

不行!

不能任由他胡來!

至少得分我一點!

「魏公公,你跟崔應元怎麼說的?怎麼幾條破船……」

「哎呀,小王公公啊,你這有所不知了!桑干河的上游水淺,不能行大船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幾條小破船就要四千八百兩銀子?我怎麼向萬歲爺交待?」

「哦?」

魏忠賢眉頭一緊,細看契書之後,臉色越發難看。

低聲罵了一陣,湊到王立耳邊︰「這是老奴的疏忽,忘了給他打招呼啊!

事已至此,你就想想辦法嘛!

等到出巡返回,咱倆五五分,你看如何?」

「魏公公,萬歲爺都窮得哭鼻子了!你讓我如何想辦法?

若他起了疑心,若他追查下來,我得掉腦袋啊!」

「這個嘛……」

魏忠賢也有些為難,稍加思索後,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小王公公,咱們是沿著桑干河而上,是否會經過大同?」

王立並不擔心路線的問題,卻察覺到魏忠賢臉色不對︰「魏公公,你又想干嘛?」

「這個……大同上一任的代王朱鼎莎,因為膝下無子,由他的弟弟朱鼎渭,在今年的二月襲封代王;

但是,據我所知,朱鼎莎與青樓女子杜氏育有一子,名曰朱彝楨……」

「我去!你膽子也太大了吧!」王立秒懂了魏忠賢的意思,心頭驚恐不已︰「你想慫恿朱彝楨,去爭奪代王之位?」

「瞧你說的!怎麼是慫恿呢?朱彝楨不被朱鼎渭承認,但他畢竟是嫡子嘛!

既然是嫡子,「代王」本就該是他的嘛!」

「那……然後呢?」

「小王公公,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咱幫助朱彝楨坐上代王之位,他還會虧待咱們?」

「好,很好!」

王立連聲叫好,並不是贊成魏忠賢的計策,而是出于驚恐!

這個東廠頭子,果然是名不虛傳!

上一任的代王朱鼎莎,偷偷與青樓女生了兒子,他也能模得一清二楚!

最恐怖的是,為了銀子,他敢插手朱家蕃王的家事!

不過,也對,他都敢狸貓換太子了!

除了謀朝篡位,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王立嘖嘖驚嘆,魏忠賢沒明白他的意思,又湊了上來︰「小王公公,大同的代王府,絕對是富可敵國啊!

別的不說,就說代王府正門前的九龍照壁,那可真是氣勢磅礡,天下無雙啊!

只要咱們稍稍幫點小忙,朱彝楨會虧待咱們?十萬兩銀子,他不會皺下眉頭吧?」

什麼?

十萬兩銀子?

我有沒有听錯?

王立的心,咚咚咚狂跳不止!

山西大同的代王,畢竟只是個蕃王!

以東廠的實力,暗中幫朱彝楨奪得代王之位,應該是輕而易舉!

呵!

這麼簡單,就能入賬十萬兩銀子?

我為什麼要拒絕?

干!

他女乃女乃的!

管他朱鼎渭是朱由檢的長輩還是晚輩!

干他一票再說!

當然,這事讓魏忠賢的東廠去干!

出了事由他頂雷!

我西廠只管分賬收錢,什麼也不知道!

「小王公公,按輩份來說,朱鼎渭是萬歲爺的叔叔!

你看啊,你的西廠剛剛成立,就是一張白紙!

這事由西廠去辦,神不知鬼不覺啊!

事成之後,咱哥倆就三七分賬,你七我三,意下如何?」

魏忠賢一臉的誠懇,王立卻一臉黑線。

如果有可能,真想一刀捅死這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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