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輪的莊園,徐欣帶著拓德利去而復返,而米輪甚至不知道兩人已經離開過拉斯希爾一次。
「黎落,意識嵌合體?」徐欣黛眉微蹙,第一次听到這種詞。
拓德利也一樣,他嘖嘖稱奇,「老師說他也是偶然知道意識嵌合體的說法,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真讓他踫上了。」
「詳細說說。」
「我拿黎落舉例。」拓德利看了她一眼,見沒反對才繼續說道︰「意識嵌合體就是說……黎落的靈魂並非天然的,而是由兩個以上的殘缺意識結合而成。」
他感嘆道︰「我們每個人出生時都會自然而然誕生靈魂,這是宇宙規則。可黎落不是,她誕生時沒有靈魂,是一個完美的軀殼,如果當時她周圍有還未完全消散的意識,這些意識就會自然而然地進入到其中。」
「奪舍……」徐欣立馬聯想到奪舍。
拓德利搖頭,「這與奪舍是兩碼事,意識嵌合體是宇宙的規則漏洞,我老師說任何一個意識嵌合體的誕生,必然源自于一次宇宙規則的動蕩。畢竟正常情況下,宇宙規則是完美的,不可能讓規則之外的事發生。」
徐欣沉默一會,才說道︰「……你老師似乎知道的挺多。」
「哈哈,他老人家常說,宇宙到處是風景,時常走走看看,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拓德利笑道。
徐欣點頭,突然對拓德利的老師有了興趣,同時也有些明白黎落為什麼會跟著他走了,意識嵌合體是一方面,兩人志同道合可能才是最大的原因。
「黎落的死是因為這意識嵌合體?」徐欣問道。
拓德利點頭,「我老師是這麼說的,意識嵌合體的靈魂終究是多個殘缺靈魂意識構成,先天就埋下了隱患。隨著意識嵌合體的成長,其靈魂必然會出現問題,包括多重人格,靈魂分裂,主意識泯滅等等……」
「呼……」徐欣閉上了眼,深呼吸一下,隨後沉默。
好一會兒她才說道︰「黎落沒死,但是她的意識泯滅了,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拓德利點頭,「黎落的軀殼還存活著,但已經沒了清醒的主導意識,偶爾會動彈一下也只是因為那些殘缺意識。」
「我明白了。」徐欣擺手,「你先出去,我要靜靜。」
拓德利微微點頭,而後離開了房間,意識嵌合體的信息,他也得好好消化消化。
‘一切解釋的通了。’徐欣看著拓德利離開的背影。
意識嵌合體如果一生都是凡人,實際上並不會出什麼事,可一旦修煉,構成其靈魂的殘缺意識必然會逐漸蘇醒,那時……事情就嚴重起來了。
當年,黎落說她性向突變,想當男人。徐欣當成玩笑話,現在看來應該是那時就有殘缺意識在恢復,並且開始潛移默化的影響黎落。
同理,三百多年過去,黎落靈魂中的殘缺意識恐怕已經全部蘇醒,可以想象一個東拼西湊的靈魂上,各自為王的情景。
這些意識殘缺,它們的人格,記憶都是不完整的,處于完全混亂,不懂合作,只會為靈魂帶來負擔,遵循類似于執念的邏輯干自己的事,可不會考慮靈魂承不承認的住。
這才是意識嵌合體的災難,更是身為主意識黎落的災難。
她不僅要承受靈魂被割據的痛楚,還要承受這些殘缺意識人格與記憶的沖擊。但靈魂被殘缺意識割據許多,她自己能佔有的就少,又如何能承受多久?
黎落能靠的只有心境意志,出身地球的她,心境不會差,靠著強大的心境撐了許久,可終究也是沒能撐住。
這種情況,問題的根本在那拼湊而成的靈魂上,可那也是黎落存在的根本,所以無解,她也許早就明白,因此沒想過找徐欣幫忙。
「黎落……」
徐欣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她終于明白,明白黎落為什麼「老」得那麼快。
那句「經歷的多了,就是這樣的」背後,究竟是怎樣的絕望?
而這一切……
都是因為徐欣,她的到來,並非小輔助的原因,因為小輔助都不能理解她前世的存在,就更別談幫她穿越了。
而沒有小輔助遮掩,她來時自然就觸動了原始宇宙的規則,宇宙規則細微動蕩,也就……導致了黎落的悲劇。
「對不起。」
「我會讓你回來的。」
徐欣看著八百年不見蹤影的小輔助,「我可以做到,是嗎?」
小輔助回答,「當然可以。」
徐欣點頭,目光漸漸堅定,找到了拓德利,「走,帶我去見鋤禾。」
「這麼急?」拓德利一驚,「不是,他好歹是個不朽,我們不用好好計策一下?」
「不活捉他了。」
徐欣說道︰「我要去接回黎落,除非他不同意,否則沒有捉他的必要。」
「……」拓德利。
這次離開不會再回來了,徐欣告知了米輪一聲,便讓拓德利帶路去見鋤禾不朽。
……
鴻鵠星,望月宇宙國行政星之一,地位與穹玉星類似。
鋤禾所在的鋤家便是一個不朽神靈家族,鋤禾也鋤家的老祖。
鋤家。
「師兄,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見我都是一堆麻煩,能不能改改你的性格?」
鋤禾不朽是壯年模樣,精壯的上半身露出,閃爍著古銅色的金屬光澤。
他看著拓德利,不加掩飾地嫌棄道︰「我能不能請師兄離開?」
「哈哈。」拓德利大笑,「師弟,那還真是抱歉了啊,這次也是麻煩。」
隨後他看了眼徐欣,「說吧,我這師弟很好說話的。」
「你是?」鋤禾自然是早就注意到了徐欣。
「黎落。」徐欣頓了一下。
鋤禾頓時皺眉,又听徐欣繼續說道︰「黎落的姐姐。」
「今天我來,是要接走黎落。」徐欣澹澹說道︰「不用多說什麼,意識嵌合體,我都知道。」
「師兄,你真是什麼麻煩都往我這帶!」鋤禾不滿,又看著徐欣,「黎落是我徒兒,你要帶走她,又憑什麼?」
「我是她姐姐。」徐欣皺眉。
「呵。」鋤禾反笑,「你說是就是?我老師從乾巫宇宙國將黎落帶來,她的家人有能力從乾巫宇宙國到望月宇宙國來?」
他身為黎落的老師,自然是知道她的背景。因此他壓根不信這個界主級的女子是黎落的姐姐。
「師兄,帶她回吧,看在是你帶來的面子上,我不與她計較。」鋤禾說道。
拓德利卻沒動,看著徐欣,示意她自己看著辦。
鋤禾見狀,神色越發不滿,「莫非真當我一點脾氣都沒有?」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聲音,「老祖,瑪瑙夫人回來了。」
「哼!」鋤禾臉色更沉了,隨後看向徐欣,「現在我沒空搭理你,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滾吧。」
他堂堂不朽,能見一個界主還是看在拓德利的面子上,可如果這界主不知進退,那就是自掘墳墓了。
鋤禾看也不看拓德利,走出屋外,便見空中懸浮著一口水晶棺,可以清晰看見里面的瑪瑙界主。
「嘖嘖,師弟,你這徒兒怎麼就成夫人了?」拓德利好奇地湊了上去,還在感嘆,「好好的美人,說沒就沒了。」
很快,他驚呼道︰「這,這……」
拓德利震驚地看向徐欣,似乎在說,絕對是你干的。
這種肉身生機不絕,靈魂氣息全無的死法他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如果不是自己跑得快,恐怕也會是這種狀態。這個獄,她果然掌握了那種能力……
「調查出是誰干的了嗎?」鋤禾沒注意到拓德利的動靜,向一旁幾個等候吩咐的人問道。
這幾人支支吾吾,「老祖,我們……」
「不用問了。」徐欣突然出聲,「是我干的。」
拓德利默默拉開與鋤禾和徐欣的距離,他真沒想到,徐欣會這麼說。
果然,鋤禾臉色徹底黑了下去,不朽神靈的氣息不可遏制地爆發,令得天地色變,空間變得沉重如山,壓的幾個下人臉色通紅,幾乎窒息。
唯有徐欣和拓德利不受影響,前者從容道︰「瑪瑙界主的靈魂在我手上,拿黎落來換。」
「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判?!」鋤禾怒發沖冠,不朽神力凝聚,化作大手掌抓向徐欣。
「哼!」
徐欣冷哼一聲,一道無邊偉岸,無邊恐怖的波動瞬間擴散。
剎那間,整個鴻鵠星靜止了,乃至鴻鵠星周邊星系都為止一震,漫天星光都在暗澹一般。
天地間充斥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性意志,仿佛是螻蟻與天道的差距,漠視一切。
鴻鵠星下至恆星級,上至不朽盡皆驚懼,無法動彈,恐懼到意識都在悲鳴,靈魂都在顫抖。
而這……
只是一道信物的一絲氣息泄露出來而已!
宇宙之主,那是站在了整個宇宙巔峰的人物,他們的一絲氣息,連尊者都足以震懾住,就更別說鴻鵠星這些眼光局限于宇宙國一隅的人了。
嘩!
徐欣將信物收回,天地間那道偉岸的意志瞬間消失,而這一切連一秒時間都沒有。
撲通,撲通……
下人們,拓德利,鋤禾等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喘著粗氣,癱坐在地上。
「現在如何?」徐欣微笑道︰「只要將黎落給我,我不計較你的行為。」
「你……」鋤禾驚恐地看著她,「給,黎落給你!」
他又狠狠地瞪了眼拓德利,「你真是要害死我才滿意!」
拓德利呆滯著,哪里還有空注意他。他想……他終于明白當初為什麼一船人中獨獨宇宙級的徐欣存活,還能奴役船長的原因了。
「跟我來。」鋤禾收拾好心情,隨後飛出了鴻鵠星。
兩艘飛船一前一後進入暗宇宙,朝某個方向迅速飛去。
半年後。
兩艘飛船停留在一處行星殘骸地,三塊冷卻後的行星殘骸圍繞著恆星運轉,它們周圍聚集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碎塊。
這里,正是當初徐欣閉關的位置……
鋤禾飛出飛船,看向隨後飛到的徐欣,指著三塊冷卻殘骸道︰「就在里面,我馬上給你取出來。」
說著,他驅動不朽神力,輕松地在其中一塊殘骸中攝出一道被冷卻熔岩包裹的物體。
物體大致成人形,以徐欣的精神力輕易就透過外層的岩石發現其中的黎落。
只是她已經失去了生命氣息,徐欣皺眉,看著鋤禾,「怎麼回事?」
鋤禾連忙解釋道︰「老師說意識嵌合體在主意識泯滅後,死亡是最好的解月兌……」
這時,拓德利突然驚嘆道︰「嘖,師弟,你這是要把她做成傀儡啊,意識嵌合體死後,軀體純淨,最適合當傀儡,妙啊,妙啊!」
鋤禾頓時臉色一變,咬牙切齒地看著拓德利,怒吼道︰「拓德利,我忍你很久了!」
但他卻不敢有任何動作,忐忑地等待著徐欣的反應。
「罷了。」徐欣卻是嘆氣,將黎落的尸體收了起來。
黎落的意識泯滅,留著身體存活也沒什麼用,她也沒能力復活黎落。
想要徹底解決黎落的問題,也不是單純的復活那麼簡單,意識嵌合體因為宇宙規則漏洞而起,想要解決,必然要從宇宙規則出發。
徐欣相信,總有那一天她會有能力解決問題,就算她不行,她男人也一定行。
「給你。」她將瑪瑙界主的靈魂從虛真空間釋放,能夠保留到現在,還是因為她在記憶中發現瑪瑙界主對黎落確實是好的。
鋤禾激動地接過,而後取出放置著瑪瑙界主身體的水晶棺,將其靈魂回歸。
而這時,徐欣已經離去,當然也帶走了拓德利。
拓德利是個人才,既然栓住了,她自然沒有放走的道理。
「你要帶我去哪?」拓德利生無可戀,他就是好奇當初的後續,跑去找徐欣,結果把自己整個人搭進去了。
徐欣側臥在沙發上,閉目說道︰「域外戰場。」
「什麼?」拓德利驚得跳了起來,「去哪里不好,要去域外戰場?」
「那是什麼地方?」他瘋狂搖頭,「那可是不朽滿地跑,界主都是炮灰的地方!」
「閉嘴!」徐欣煩悶。
拓德利頓時噤聲,只是臉色難看,開始認真想著怎麼逃跑的問題。
相比船長,他至少還自由身,只要逃走,依然還可以逍遙自在。
至于報仇,獄有那種層次的底牌,就算自己老師來了也得跪,哪里還能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