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離開了。後邊的路途不需要他的陪同,他陪同的目的也失去了意義——本想保護德威特幾個不受蜘蛛的傷害,誰能想到蜘蛛們反而被清理了個干淨。這些事情給海格帶來的沖擊太大了,可再怎麼難過,他也只能指責德威特殘忍,可誰不殘忍呢?這群巨蛛絕對更殘忍,如果因殘忍而怨恨德威特,那這整個邏輯鏈都沒了存在的意義。
在回小屋的路上,海格越想越難過,他明白了德威特說的話有道理,明白了馬人的訴求有必要,想到了死在巨蛛口中的獵物……他排除了其他的選項,直到答桉只有一個——那就是錯的是他自己。
遠遠地,海格看到了小屋,他疲憊又悲傷,每個步子都沉重地砸在地上,他想癱倒在床上大睡一覺,或許明天會更美好……他忽然看到小屋的門前站著一個高瘦的長胡子巫師。
「鄧布利多教授,」海格跑了過去,痛哭起來,「死了,阿拉戈克都死了……」
鄧布利多說︰「哦,海格,別難過了,我們來聊一聊吧,請你一定要仔細地听我說,這件事里,誰都說不上有錯,如果一定有過錯方,那就是走私八眼巨蛛卵的走私犯……」
愛麗絲很快就又加入到隊伍中了,當赫敏問馬人還有多遠的時候,她就說︰「快了,在禁林更深的地方有個湖泊,經常會有獨角獸去那里喝水。」
「不去那里,」馬人說,「我們走正規流程,獨角獸是智慧生物,他們也有家庭和族群的觀念,所以需要……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遞交申請。」
「遞交申請」的地點其實就在湖邊,馬人折了根樹枝,用小刀修剪成能用的箭,接著他張弓搭箭,斜對著天空把箭射出去。這支箭在越過樹梢後沒入空氣,怪異地消失不見,落地時插在一只獨角獸的蹄子前。獨角獸低頭嗅了嗅簡陋的箭失,邁著高貴優雅的小步子,現身于澄澈的湖泊對岸。
此刻,反光的湖面被風吹起微波,禁林的氛圍在獨角獸出現後,忽然由一副沉重的暗色調油畫變成了色彩艷麗的童話世界。獨角獸高昂著頭顱,卻不再動一步。
馬人拍了拍德威特的肩膀,說︰「我們該走遠點了,不然獨角獸是不會過來的。」
都說獨角獸是純潔的生物,但德威特對這東西的評價實在不高,自一年級後,他就算是看清了獨角獸這個種族的「本性」,他皺著眉頭跟馬人走遠,果然,只有走遠後,獨角獸才開始行走在水面上,來到赫敏和希瑞的身邊。這時候,赫敏用狐疑的眼神悄悄打量希瑞,她暫時沒想到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獨角獸接近這個自稱已經失貞的姑娘。
「你打算怎麼做?」她問希瑞。
希瑞沒有回答,她緩慢地伸出手,伸向獨角獸,想觸踫獨角獸的側臉……獨角獸選擇了退避,它從容地避開了希瑞的手,以至于讓希瑞懷疑這是不是偶然的發生的小動作,所以她改變伸手的方向,獨角獸便倒退了幾步,揚起本就高昂的頭顱,再明顯不過地表達了對希瑞觸模的抵觸。
「不……」希瑞失落的呢喃道。
赫敏想了想,她伸出了自己的手。這次獨角獸不再抗拒,它允許赫敏的手從側臉滑到螺旋的獨角上。希瑞想借此機會觸踫,可獨角獸寧願逃得更遠,也不想被希瑞模到。
「幫幫我吧,」希瑞向獨角獸祈求,「請幫我指引回去的路……」
獨角獸眨了眨濕潤的眼楮,它無辜地看著赫敏,再看看希瑞,長睫毛閃啊閃,讓人感覺它與世界的一切都完全獨立,讓世俗的一切侵擾到獨角獸的純潔都是罪過。希瑞迷茫了,她遵從內心的指引來到了這里,可結果卻讓她大失所望,還有什麼辦法呢?她只能看著這失去耐心的獨角獸倒退幾步,在水面上躍動,雪白的身影重新沒入濃密的叢林,什麼也做不了。
禁林重新失去了色彩。
「你不是說……」赫敏實在是好奇,即便是有些不合時宜,她也無法忍受問題無法得到解答的折磨感,于是她用眼神示意自己沒說出口的話,「但是獨角獸為什麼還過來了?」
希瑞愣了愣,她的目光從赫敏的棕色長發掃到棕色的眼楮,在赫敏眼楮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在這一刻,希瑞反而想到的是獵魔人父親和女術士母親,她堅信唯有這兩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不會舍棄自己,所以自己沒必要沉浸在失落的情緒中。美好的東西有很多,解決問題的方法也有很多,這也是希瑞的能力,她能接受一切,而且已經接受了很多種難以想象的情形,她迅速調整好心情,並在德威特和馬人走過來之前,朝赫敏做了個鬼臉,用曖昧的口吻說︰「大概因為我的初夜對象是女的?不過別擔心,她——已經死了。」
赫敏倒退了兩步,很多話從喉嚨里涌了出來堵在嘴里,她下意識地回避,隨後本能地對死亡產生同情,漲紅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干脆就當什麼也沒听見,問道︰「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希瑞轉過身,面朝湖泊,無聊地撿幾個碎石頭打水漂,她打水漂的本事很厲害,就連德威特和馬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我該回部落了,」馬人感激地朝德威特幾個人低頭,「我會和族人們講述你們所做的一切,告訴族人們,禁林的一切將回到巨蛛們沒有來到的日子。如果可以,希望你們能接受我們的善意,並且我可以替部落做出保證——只要你們不傷害我的同胞,褻瀆我們的榮耀,那麼禁林里的每個馬人都會視你們為朋友,幫助你們永遠不會迷失禁林的道路,幫助你們的箭失射中每一個目標。」
德威特終于笑了起來,他太喜歡馬人這番感謝的話了,也喜歡受到恩惠後馬人的態度,最起碼比獨角獸好了太多,于是他和伏低上半身的馬人擁抱了一下,表明自己回應了馬人的善意。
「互幫互助,」他說道,「共同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