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抱著背簍,嫌棄的繞過王富貴肥碩的身體,找了個空地隨意的放好背簍。
她沒注意到是,仁叔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在她放下背簍的時候,手下意識的伸出,又收回。
仁叔躊躇了片刻,還是笑呵呵的靠近了她「小姑娘銀針可否借我一用?」
「當然可以。」雖不知道仁叔要銀針干什麼用,但她還是毫不猶豫掏出銀針遞給仁叔。
「多謝」
仁叔轉身,摩挲著手里的銀針,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單手起落之間,又是一聲哀嚎。
淒厲的哀嚎讓沈玥都倒吸一口冷氣。
王富貴從暈厥中醒來,身上如浸水一般,神色驚恐的看向沈玥,手臂上尖利的疼痛讓他現在還心有余悸。
「既然醒了,郭淳帶人將他遣送回去,賠償翻倍,若是不成,以後斷絕與仁醫堂的一切往來。」
仁叔拐杖重重的敲在地上,語氣冰冷的快要結霜。
王富貴身軀一抖,這麼多藥架、藥材,還翻了倍,就算是賣了他也賠不起啊!
王富貴愁容滿面,兩只賊咪咪的眼珠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轉了轉,再抬頭是滿臉的愧疚,語氣也弱了下來,帶著祈求。
「仁叔可容我緩一下,您將藥材列個單子,我回去差人立馬送上,怎能勞煩藥倉的兄弟陪我再走一趟呢。」
「兩日之內。」仁叔睨了他一眼,轉身將銀針還與沈玥,進了藥倉。
「仁叔放心,我仁醫堂定然讓您滿意。」
王富貴斂去眼底戾色,對著仁叔離去的背影點頭哈腰,抬頭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容看向沈玥。
「姑娘沒有印信,怕是進不了藥倉了,不如和我一齊出去吧,馬車寬敞舒適,我正好將你送到鎮上。」
沈玥揉了揉被刺的生疼的眼楮,王富貴鼻青臉腫的肉臉配上刻意擠出來的假笑,當真是辣眼楮。
如此這般的神態就差在臉上寫著「我要對你不懷好意」了。
沈玥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不願意給他,背過身子整理著東西,王富貴這番神態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清單,拿好快走!」郭淳列好清單,毫不客氣的甩給他,眸中厭惡的神色不加掩飾。
仁叔還未走遠,王富貴只能咽下一口氣,手里握著的清單被捏的皺巴成一團,一甩袖子轉身爬進了馬車里。
身後的藥童被砸的七葷八素,但是王富貴要走,他也得跟上。
馬車揚鞭,煩人的王富貴終于走了。
郭淳緩了緩神色,重新立于藥倉門口,身姿像木板一樣挺直,只是眼底隱隱有水光淌過。
沈玥捏著手里的印鑒,看著木板似的郭淳長嘆一聲,背起背簍準備原路返回。
今日時候不早了,還是等明日問元叔要一份印信再來吧。
還沒等她轉身,去而往返的仁叔探出頭來「小姑娘是來賣藥的嗎?」
「是的,可是我沒有印信」沈玥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她也想進去啊,看郭淳這態度明顯就是不行啊!
仁叔瞅了一眼直的像木頭一樣的郭淳,又瞅了一眼背著背簍要走的沈玥,額角狠狠地突了突。
本來他想當作沒看見,二少爺的人他並不是很想接觸,要不是這蛇膽……
「你這崔二少爺的印鑒沒給他看?」
「看了呀,不讓進。」
沈玥毫不猶豫的告黑狀,方才她掏出印鑒的時候,郭淳一眼都不看。
「找人換個班,稍後來一趟三樓。」仁叔走過郭淳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扭頭看向沈玥「小姑娘,和我進來吧。」
「來啦!」沈玥跟著屁顛屁顛進了藥倉
仁叔在前面走,她在後面觀察。
藥倉內部陰暗,和外面瑩白的白塔木形成強烈的視覺對比,一排排藥架藥櫃整齊有序的密密麻麻的充斥著整個藥倉。
藥倉整體分兩層,一層的藥童從後門運輸進來的馬車上挑出藥材,搬到二層,二層的藥童踩著梯子,有條不紊的核對藥材,分揀藥材。
至于三樓,全部都關著門瞧不見里面的情況,沈玥猜測里面都放著極其珍貴的藥材。
大家見到仁叔,都恭敬地躬身叫上一聲「仁叔」。
「隨我來吧。」仁叔率先踏上樓梯,帶著沈玥進入三樓,打開最中央的房間。
仁叔上樓的時候,沈玥才觀察到他的腿。
整條右腿僵硬無法彎曲,仁叔要借助拐杖的力量才能向上挪一階台階。
沈玥眼神微微眯起,方才在上前揪住王富貴的時候,仁叔的右腿還能發力,現在怎麼僵硬成了這樣?
沈玥有些出神,而仁叔早已在房間里面立定等著她了。
「小姑娘可曾看出些什麼?」仁叔見她這幅神態笑著問道。
沈玥頓時有些無措,她熟知,對于身體有恙的人來說,這麼直白的盯著人家是極度不禮貌的行為。
她趕忙道歉「對不起仁叔,我沒有惡意的」
仁叔笑著將她拉進房間里,讓她先坐,招呼著藥童送上茶水。
「醫者的職業習慣,仁叔是過來人,自然理解,這腿也沒什麼好避諱的,本就是少時不好好打理,厚積薄發才導致這無法挽回的局面。」
仁叔很大方的將自己的傷腿展示給沈玥看,光潔的小腿上沒有任何傷痕,只是在往上的膝蓋早已攣縮的不成樣子。
「仁叔,我可以探查一下嗎?」
仁叔點點頭表示同意。
再征得仁叔同意後,沈玥伸手輕輕的觸踫仁叔的膝蓋,看著仁叔沒什麼痛苦神色的時候,她加重了手的力道,手腕以不尋常的角度順著膝蓋揉繞一圈。
收回了手,沈玥神色染上一絲凝重,默默的將仁叔的褲腳拉回。
若是她沒猜錯的話,又是毒!
和崔生一樣的毒!
幕後之手到底是誰?連帶著仁叔也不放過?
「想必姑娘探出來了吧。」仁叔還是神色如常,可說出來的話卻是讓沈玥瞳孔微縮。
仁叔他早就知道!
「仁叔知道是誰?」若是仁叔知道的話,那麼研制出來解藥,仁叔就也能恢復!
「仁叔老了,幫不了大少爺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他添麻煩了。」仁叔眼中盡是溫柔,談及傷病的時候滿臉不在意,實則緊握的雙手早已暴露。
沈玥默了默,看仁叔的反應,怕是還不知道崔生的事情。
一時之間,兩人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