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平生頭一次對自己的教育理念產生了懷疑。
蔣夕瑤添了一句︰
「事情我有點听明白了,于靜這個孩子的確是很有繪畫天賦,我作為美術負責人這些天也是有目共睹,所以方老師說的話我也同樣可以跟你保證。」
「蔣總這」
于靜父親盯著方正背後自己的女兒,目光有了猶豫。
女生兩只手在身前攥緊,鼓起勇氣抬了抬手:「爸爸,您相信我一次吧,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中年男人心中更加動搖。
不遠處,從教學樓跑下來的丁鵬遠遠的站在一棵柳樹下,他氣喘吁吁的看著校門口情況的變化,自從方正出現後的短短幾分鐘內事情已經有了緩解。
但任誰也看得出,眼下還需要加一把力,才能讓這個父親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
于是他憋著一口氣,鼓足全力大喊!
「于叔叔!于靜是我們四班最優秀,也是最漂亮的女生!她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我也跟您打賭!請您相信她!」
校門口的眾人听到丁鵬聲音,也是不約而同的向樹下看去。
而在教學樓那邊,楊一彪差點就以為丁鵬要在這種關鍵時刻惹什麼亂子,誰知道他眼下倒是說了句有用的話。
于是楊一彪也跟著大喊︰「于叔叔,我是于靜的班長,我也做擔保!請您相信于靜!」
這聲呼喊之後,還有一聲女音,是追著楊一彪出來的妍清雅,同樣的︰「于叔叔我是于靜的好朋友妍清雅!我也做擔保!請您相信于靜!」
再之後,則是教學樓整個三年級四班,全部趴在窗戶上。
齊齊大喊︰
「我們是于靜的同學!都給于靜做擔保!請您相信于靜!」
「我們是于靜的同學!都給于靜做擔保!請您相信于靜!」
那浩亮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正好響起的上課鈴聲!
眾人聲音一致,異口同聲!
教學樓里,三年級教導主任王柏川,同辦公室那位姓潘的體育老師, 還有郁金香中學的校長。
幾乎所有老師學生都在望向窗外,都在听著這道整齊一致的呼喊。
方正跟蔣夕瑤不可思議的盯著這群有些瘋狂的學生,兩人對視笑了笑。
隨後齊齊所有人一同看向于靜父親。
中年男人目光帶著迷茫, 質疑。
他的視線在方正, 蔣夕瑤,丁鵬, 楊一彪,以及三年級四班的教室掃過,視線最後停在她的女兒身上。
難道真的是自己做錯了?
方正問︰「您還沒想好嗎?」
「我」他木訥的咽了口唾沫︰「既然都已經變成了這樣,我就相信你們這一次,听方老師的。」
中年男人的聲音並不高,可是那同意的目光,嘴型,甚至丁鵬,楊一彪等人都不用听到他具體說的是什麼。
就知道,這個賭約成了!
可他們還是不太敢確定,只等著方正忽然笑著朝著教學樓跟楊一彪他們擺手。
說出那「成了!」二字。
丁鵬才興奮的在樹下握緊拳頭,咧著嘴,耶了一聲!
楊一彪妍清雅同樣帶著微笑,整個三年級四班都發出了歡呼的叫聲!
一同喊著于靜的名字。
「于靜!」
「于靜!」
暴風雨來的康慨激昂,去的也康慨激昂,在這一聲聲呼喊聲中,于靜父親最後看了一眼女兒。
深深地嘆了口氣,便跟蔣夕瑤, 方正等人說了聲告別,離開了學校。
蔣夕瑤因為是突然過來的, 現在事情過去了,便也要再回去公司。
但這個女人向來不會做沒回報的事情,在旁人都沒注意的情況下,她低低的跟方正說了句︰
「我要回去了,不過今天我忙也不是白幫的,記得欠我一頓晚飯。」
方正點頭︰「放心吧!我都記著呢!路上慢點!」
蔣夕瑤坐回保時捷,兩人也揮手告別。
在那棵柳樹下,丁鵬遠遠看著方正在與眾人告別後,不知道回頭跟于靜說了些什麼,
經此一事,或許連丁鵬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心里對方正已經有了一些改觀。
楊一彪跟妍清雅來到丁鵬身邊,三人都站在柳樹下,望著校門口的方正跟于靜。
不知怎麼的,于靜在她父親走後,情緒忽然像崩了線,委屈的哭了起來,方正趕緊說著好話安慰,給她遞著衛生紙。
只不過這次的哭聲里,是帶著高興的,並不悲痛。
楊一彪瞧著這幕長出口氣道︰「方老師是不是很了不起?」
丁鵬奇怪的看了眼楊一彪,還是嘴硬︰「你說什麼呢?那個姓方的了不起?他不過是喜歡出風頭而已。」
楊一彪道︰「你還是那麼嘴硬,不過無所謂,以前我也是這麼想,但未來你總會知道方老師跟其他老師是不一樣的。」
他將手里一直拿著的一張試卷遞到丁鵬面前。
丁鵬疑惑︰「這是什麼?」
「于靜昏倒那天做得試卷,看看吧。」
「于靜的試卷?你給我這個干嘛?」
丁鵬接過那張他從來都以為毫無意義的卷面,看著上面由方正親筆寫下的一百分,皺著眉頭。
楊一彪解釋說︰「還記得方老師半個月前說過,只要這次四班的模擬考試成績平均分有六十分,當天晚上他就請我們全班吃飯,剛剛方老師把卷子給我,平均分我看了,五十四分,差六分,你知道這六分是怎麼差的嗎?」
按著卷子的丁鵬心髒忽然像是停了一下,他剛剛還帶著笑的臉慢慢落下,因為男生當然知道這六分是怎麼差的。
楊一彪繼續說︰「這次全班考試,只有你跟李玉坤的分數是十五分以下,把我們全班的分都拖下來了,我們四班不差這頓飯,甚至光我自己就能請你們十頓飯,一百頓飯!
可飯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兩個人把我們四班全班半個月的努力都給毀了,丁鵬…
于靜那天即使身體不舒服在教室昏倒,也堅持不給我們班拖後腿,而你一直在干什麼?」
妍清雅听到這里也預感到了什麼,拉一拉楊一彪的袖子,勸他︰
「一彪,別說了!差不多就」
可楊一彪卻堅持說道︰「你一直在拖累于靜,本質上你跟他的爸爸並沒有區別,我沒法強求你學或者不學,但如果你繼續這樣,以後就別再說喜歡于靜了!」
縱使是妍清雅听到這話都覺得十分難堪,她攬著楊一彪的胳膊:
「好了一彪,少說兩句吧。」
楊一彪看向已經哄好了于靜的方正,笑著向兩人擺擺手,就要走過去,只是臨離開柳樹之前,楊一彪對著還盯著滿分試卷發呆的丁鵬扔下句︰
「現在的你配不上她!」
此話月兌口而出,丁鵬眼楮睜大,整個人就像一樁木頭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那。
妍清雅嘆了口氣,但他也沒有安慰丁鵬,而是跟著楊一彪一起去到方正那。
楊一彪笑著走到方正身邊︰「方老師!于靜!」
方正審視著來人,笑道︰「不錯嘛你們!很懂得集體兩個字,剛剛的四班很團結啊!走了!老師跟你們一起回教室!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