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冬日的第一束陽光終于穿破了積雲,落在了大地上。
京城郊外的一棟別墅里。
這是蘇恩曦很早之前就買下來的資產,一直在閑置著。
此時距離京城地下鐵的事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因為要搬離原本的居所,所以夏彌就住進了這里。
此刻,芬里厄正站在陽台上,看著照射下來的陽光,微微眯著眼。
「好暖啊。」他伸出手接住了陽光,就想是要把著溫暖留下。
「姐姐,出太陽啦!」他轉身回頭朝著打開的窗戶看去,一陣陣的琴音正從鋼琴房內傳出。
夏彌正坐在鋼琴前彈奏著,如春風和煦的琴音從她的手指下傳出。
她的發絲沿著而後落下,又被風吹起。
她的樣子那麼認真,又那麼放松。
似乎,她從來沒有一刻,這麼輕松自在過。
芬里厄並不懂音樂,可他卻能夠感受到音樂中的輕快,以及一些說不出來的,像是自由一樣的東西。
「姐姐彈得真好!」芬里厄趴在窗邊看著夏彌輕聲說道。
躺在樓頂上曬著太陽的諾頓和康斯坦丁閉著眼楮。
听著風中傳出的輕快琴音,康斯坦丁睜開眼楮,歪著頭看向諾頓,「哥哥,她以前一定很累吧?」
諾頓並沒有睜開眼楮,「我們每個人都很累,可就算再累,我們也要堅持的活著,不拋棄,不放棄。」
康斯坦丁看著天上的太陽,「我們以後也能像現在這樣嗎?不用和以前一樣那樣累了吧?」
和哥哥一路走來,康斯坦丁也不知道多少次失望過,迷茫過。
他也知道哥哥承受了多少,操心了多少。
所以,他曾經才會想要讓哥哥吃掉他,這樣哥哥就不會那麼累了,他也不會那麼迷茫了。
「生活就是這樣的啊,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我們就這麼走著就對了,起碼現在不是很好嗎?」諾頓說道。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啊?他和別人都不一樣。」康斯坦丁的腦海里浮現路明非的影子,浮現他咧嘴笑的模樣,輕輕的問道。
活了這麼長時間,也經歷過不同的時代。
可是康斯坦丁從來沒遇到過像路明非這樣的人。
那個人,有時候真的像是個惡魔,他仍然記得路明非凶狠起來的模樣。
那拼命的樣子,那豁出去的行為,真的,比他們這些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龍王還要決絕啊。
可是啊,相處久了,康斯坦丁又感覺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因為那個叫路明非的男人,真的會為朋友拼命,甚至他的朋友是龍王,他都會那樣做。
從哥哥,到夏彌,他都是那樣做的。
他真的很珍惜。
可是,為什麼呢?
「他啊?」諾頓想著和路明非的認識經過,忍不住的笑了一下,「大概,可能是個廢材吧?」
「啊?」康斯坦丁明顯愣了一下,「哥哥你確定廢材是用來形容路明非的嗎?」
「嗯。」諾頓輕輕的應了一聲,「他心底里,其實想做個廢材吧,可他卻不得不挺身而出。」
「我想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吧,那個理由讓他不得不堅強起來。」
「如果可以,我也想做個無憂無慮的廢材啊。」諾頓語氣悠悠的說道。
「哥哥,和我說說你的事情吧。」康斯坦丁說道。
諾頓比他早一步降生,是自己跑出青銅城的。
諾頓聞言,記憶如潮水涌來。
他茫然的從青銅城走出,一個人渾渾噩噩的走了很久,走過了沙漠,到過了海邊,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最後流浪在美國。
這些記憶,是那樣的深刻。
「好啊。」諾頓輕聲說道
京城,市區,菜市場。
路明非低著頭給楚子航發消息,「師兄,還在京城嗎?一起過年啊。」
很快,楚子航就的消息就回了過來,「你怎麼還在京城?京城的事情不是結束了嗎?你不回濱海過年嗎?我要陪我媽媽。」
「過年媽媽看不到我,會擔心的。」
「這樣啊,那替我向阿姨問好。」
「謝謝。」楚子航的回復永遠那麼簡單。
路明非收起手機,一抬頭,就撞上了艾拉。
艾拉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心里一驚,心想會不會挨揍?
但艾拉似乎沒有生氣,她只是指著邊上的魚池,說道,「這個,也要買嗎?」
因為她看到很多人都在挑。
「買啊,過年必備!」路明非說道。
艾拉點了點頭,仔細的挑了一條又大又肥的黃魚,說道,「老板,要這個。」
「誒,好勒,姑娘你等等。」
「姑娘陪男朋友出來買年貨嗎?我這里也有年貨,要不要瞧瞧?」老板一邊撈魚,一邊磕嘮著,「姑娘,你是不是大明星啊?」
「我看著那些明星都沒你好看哩!」
艾拉搖了搖頭,「不是。」
她知道大明星是什麼。
她理解的大明星,就是電視上那些拍戲啊,唱歌的人。
喜歡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明星。
就是名氣大。
艾拉只是粗淺的听說了一些,並沒有深究過。
「好了,收你一百六。」老板把裝著黃魚的袋子遞給艾拉。
艾拉回頭,看向路明非,「付錢。」
剛剛放下手機的路明非聞言,很自覺的上前付錢。
艾拉接過袋子,在前邊走著。
市場很熱鬧,到處都放著喜氣的歌曲。
「這個又有什麼寓意嗎?」艾拉提起袋子看了看問道。
過年買的東西,似乎每一樣都有寓意。
「這個寓意著年年有余。」路明非跟上艾拉,和她走著,「人嘛,總是希望明天比昨天好一點,明年比去年好一點,不是麼?」
「所謂辭舊迎新,就是要把以往的煩惱憂愁都拋掉,迎接新的開始。」
「新一年,新的起點。」
「那是對來年的期望,對美好的向往。」
艾拉點了點頭。
相比起龍類來,很多普通人的願望都是很簡單的。
他們只想著過得好一些。
而不是像混血種,像龍族,在權與力的道路上瘋狂的追逐著,不敢停下。
當然,艾拉又不一樣。
路明非不覺得艾拉需要去可以的追逐。
艾拉幾乎已經是站在權利的頂點。
而且,她也沒有刻意的去追逐。
她之前,也是本能的要補全自己。
隨著時間的退役,艾拉自己會越來越完善。
其實艾拉與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是的體內流淌著最純粹的龍族血統。
可她又沒有曾經的記憶,她就像是個新生的生命體,有著純粹的龍族血統,卻沒有如同其他四大君主那樣,經歷過龍族盛行的時代,也沒有在人類社會生存過。
即便她在嘗試著接受這些東西,可體內流淌的純粹龍血,依舊會讓她本能的疏離。
「夠了夠了,再買你就要自己拿了!」遠處,傳來酒德麻衣的聲音。
她此刻正阻止著零繼續買東西,同時抱怨道,「我的公主啊,你就收手吧!」
「我和別人逛街,都是別人提東西!」
「我和你逛街,只有我提東西!」
「要是知道這樣,我就應該把我那一百號男朋友拉過來,到時候隨便你買,買多少都行!」
「嗯。」零點了點頭,轉頭看到了路明非,就朝著路明非招了招手,「第一百號,這里,拿東西!」
路明非的目光看去,只見酒德麻衣的身上,大包小包的掛滿了年貨,水果,隻果,亂七八糟的一大堆,不由微微張了張口,朝零看去,不解的問道,「你這是?」
「入鄉隨俗。」零的神色平淡,理所當然道,「年貨越多,面子越大,福氣越旺,而且我不缺錢。」
「不是,這和面子有什麼關系?你就是因為不缺錢來玩兒的吧?」路明非叫道。
同時,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說道,「你們先買,我去接蘇恩曦。」
「你就是想去見你的小女友吧!」酒德麻衣翻了翻白眼,「薯片妞還用你接?她隨便招一招手來的都是勞斯萊斯!」
路明非臉色訕訕。
蘇恩曦今天和繪梨衣一起過來。
「我們不去接真的好麼?」路明非問道。
「哦,其實不用你去接。」酒德麻衣說的。
「你安排人了?」路明非有些吃驚,「這種事,讓我來就好了嘛!」
「不,是薯片妞已經到了!」酒德麻衣說著,朝著後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路明非回頭看去,只見人群騷動,引發一陣陣的側目。
蘇恩曦帶著墨鏡,氣場十足的走著前面。
「喲,我們的小老板還挺上心呢?」她朝著路明非說道。
在她的身後,是披著暗紅長發,穿著巫女服的繪梨衣。
「路君,我來啦!」看到路明非的那一刻,繪梨衣欣喜的跳了跳,朝著朝著路明非招手,然後提著襦裙小跑了過來。
「我幫你拿吧!」看著路明非手上也提著好多東西,繪梨衣很自覺的替路明非分擔了一下。
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繪梨衣,路明非只感覺心口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那個,一直期待著看看外面世界的女孩,這一刻,似乎已經真正的參與進了這個世界來。
「哎呀。」
「好久沒看到繪梨衣了呢,最近怎麼樣呀?」
「這天氣怎麼穿這個衣服呀,是不是你哥哥不給你買衣服,回頭我找你哥哥去!」路明非揉了揉繪梨衣的腦袋說道。
「沒有啦,不冷,衣服保暖的啦!」
「而且,哥哥打不過我!」
繪梨衣說著,還哼了一聲,「哥哥還不想讓我過來,我跟你說呀,最後還是我把他鎖在了房間里面跑出來的,他還說這里不安全,還要一起過來,我才不要!」
「哥哥應該陪櫻小姐!」
「哦,還有以前我們去吃拉面的那個地方,那個老頭子老是來學校找我,我來的時候,他還跟蹤我!」
「我發現了他,讓他不要跟著我,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似乎是終于能夠說話了的原因,又或許是見到路明非格外的開心,以至于繪梨衣開始不停的說呀說呀。
路明非看著眼前活潑朝氣的繪梨衣,眼里微微一酸。
這樣的繪梨衣,應該是她一直以來都期待的吧。
這一天,或許她已經等了很久,甚至她從來未曾想過她也能像普通的女孩那樣,隨心所欲的說著自己的故事,哪怕是日常里芝麻大小的事情。
因為是在在意的人面前,所以沒有一絲保留。
「然後呢?」
「他就真的沒有跟著你了嗎?」路明非笑著問道。
繪梨衣說的那個拉面師傅,很顯然就是上衫越。
也不知道上衫越和源稚生,繪梨衣,風間琉璃之間的事情怎麼樣了。
「才不是呢!」繪梨衣說道,「他和我說,他要去中國打斷你的腿!」
聞言,路明非忍不住的長大了嘴巴,「不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啊?!」
上衫老爺子,不至于吧!
說著,繪梨衣就舉起雙手來比劃了一下,「然後我就這樣,把他給敲暈啦!」
「嘖,要是我是上衫越,此刻外面已經停了十輛面包車,面包車里面全是穿著黑色西裝的打手,就能你出現了。」蘇恩曦在一旁補充道。
酒德麻衣點了點頭,「沒錯。」
听著兩人的話,路明非忍不住的朝著外面看了一眼。
這還真是上衫越老爺子能夠做得出來的事情。
或者還得加上源稚生。
「你為什麼不結繭?」這個時候,艾拉看了一眼繪梨衣問道。
以她的能力,自然可以看出繪梨衣的情況。
繪梨衣看到艾拉,下意識的往路明非的身邊靠了靠。
她其實有點怕艾拉。
畢竟這個女人,太過恐怖了。
又或者說,不能算是純粹的懼怕。
只是因為體內流淌著白王的血,所以看到艾拉,總感覺有著復雜的情緒在。
「你不必怕我。」艾拉想了想,說道,「或許這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你結繭,你就可以握住強大的力量。」
她既然已經選擇了放棄,就不會再對繪梨衣出手。
「我不喜歡,因為那樣,會被世界拋棄。」繪梨衣拉著路明非的衣袖,抬頭看著路明非,「這樣就挺好啦,不是麼?」
她紅寶石般的眼楮,是如此的清澈動人,像是帶著星光。
是啊,她要的,從來都是這樣簡單的活著,而不是所謂的,觸及神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