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貴姓?」
那一家三口沒有回復富貴的話,就那樣盯著他看。
富貴滿臉正氣的。
後退了一步。
那小鬼伸手想抓一把富貴來著,但卻被一下子彈飛了。
富貴得以順利的,回到了徐然與張玄山身後。
就算身上有符,該害怕還是害怕,對方一臉腐肉的樣子,跟冥姬鬼大王太像了……
看到自家的孩子,被彈飛,撞到了牆上,那夫妻二鬼,都是嚇了一跳,連忙到了孩子身旁,開始查探起來。
怎麼說呢,他們的面容很恐怖,滿是腐肉,但徐然確確實實能看出來,他們臉上驚慌關切的樣子。
「你們是怎麼死的?」徐然上前問道。
這一家三口,是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小男孩,都是游魂,對他沒有什麼威脅。
而且對方的一舉一動,實在是讓他產生不出什麼害怕的情緒……
「啊!」那對夫妻一左一右,護著自己的孩子,開始對著徐然做出猙獰的模樣。
那小鬼靠著牆,坐在父母中間,還在生氣的盯著富貴。
徐然感覺對方好像就只是想把人嚇跑。
他微笑著,朝著對方走了過去。
看他靠近,那對夫妻就拽著小男孩往旁邊開始後退。
他走一步,對方就後退一步。
「說話。」徐然步步緊逼。
「我…我們是被山匪害死的。」那女主人終于開口了。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有好幾十年了吧。」女主人想了想開口說道。
徐然看向了富貴。
富貴搖搖頭,顯然是不知道這件事。
對方一家三口穿著都是古裝模樣,徐然覺得時間可能要更久遠一些。
「我們沒有害過人,只是想把別人都嚇跑而已。」小男孩這時候喊道,生氣的看向富貴。
孩子眼中的「大惡人」富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你們怎麼不去投胎?」張玄山看著一家三口問道。
一家三口恢復了常人模樣,那對夫妻寵溺的揉著男孩的腦袋。
徐然嘆了口氣。
早日投胎才是正途。
沒吃沒喝的,一家三口就這麼熬著,也不是個事兒,以後這地方拆遷了咋辦?
來一個,嚇跑一個,萬一有人看不順眼這地方,一把火燒了又怎麼辦?
徐然給對方上了好一通思想教育課程。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張玄山看著徐然盤腿坐在地上,給對方講道理。
此時這位徐大哥的形象,在他心里又高大了幾分。
很多人,都是不管這些。
點點頭,直接就給對方超度了。
這徐大哥真的很不一樣。
嘮著嘮著,富貴也加入了討論組,坐到了徐然身旁,開始給人家一家三口,講那些書里看來的知識。
什麼天地輪回,陰陽相克,五行八卦……亂侃一通。
他這類雜書看的確實是不少…
徐然盤膝坐在一旁,臉色發黑的看向了富貴。
然後右腿從左腿下伸出來。
一腳就給對方蹬到了一邊。
富貴坐在地上,談的正興起,就被徐然蹬了一腳,身子一栽歪,面色錯愕的看向了對方。
「一邊去。」徐然瞪了一眼富貴。
小男孩,看著富貴被踹了一腳,開心的揮動了一下小拳頭。
這個「大惡人」被制裁了!
解氣!
富貴疑惑的看向了張玄山。
他不明白為什麼。
「你再胡說八道,徐大哥可能會把你從樓上扔下去。」張玄山看著富貴,語氣平淡的說道。
富貴看了看走廊盡頭,那扇破舊的木窗,身子往邊上挪了挪,這次也不插嘴了,徐然說什麼,他就跟著面色嚴肅的點頭。
「可是我看那些人活的都很不好啊?」小男孩听著徐然講的話,不禁問道。
之前來過的人,都是穿的破破舊舊的,他實在看不出,像那些人一樣活著有什麼好處。
「他們可以活在陽光下,可以和別人交朋友。」
「即使是苦了些,累了些,但只要活下去,有希望,有目標,慢慢努力,什麼都會有的。」徐然說著,也是揉了揉男孩的小腦袋。
「為什麼他們又苦又累,還要活下去?」小男孩面色疑惑,心中十分不解。
徐然抬手指向了富貴,說道︰「你看這個大哥哥,他的一生或許很短暫,如果不是因為膽子小,或許會更加短暫,但他還是想要努力的活下去。」
確實,富貴要是奮勇抵抗,沒準早就在萬鬼窟里被打死了……
「他活了下來,現在可以回家,抱抱自己的父母,可以交上很多的朋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以好好的過日子。」
徐然說著,看著富貴滿臉的笑容,不禁說道︰「他以後也會娶妻生子,雖然,更大的可能是,他討不到老婆,但他仍然會活下去,因為他還有個弟弟要養活。」
富貴呆滯了一瞬間,而後抬起了頭,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有點想死是怎麼回事……
「人活著,就有奔頭。」
這一家三口,終日隱藏在這個黑暗的小樓里,依靠的只是心中的執念罷了。
或許有哪天守不住了心中的善良,那就會變成惡鬼,最後也許只會,變成這天地中的一縷煙塵。
……
走出村子里這座傳說的鬼樓,張玄山嘆了口氣,這些天的所見所聞,是他從沒有經歷過的,此時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當然了。
觸動最大的還是富貴。
他揣著手,雙眼望天,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著徐然的話,久久回不過神兒來。
「富貴,你怎麼了?」徐然笑著問了句。
富貴轉頭,幽幽的看了一眼徐然,沒有說話。
「把弟弟照顧好,你以後肯定能討到老婆的。」徐然笑著,拍了拍富貴的肩膀。
「為…為什麼?」富貴思索著徐然的話,心中想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長兄如父,他以後有出息了,還不得幫著「老爹」討個老婆。」徐然走在前面,頭都不回的說道。
「徐大哥說的沒錯。」張玄山面色鄭重的點點頭。
隨後便看著富貴一臉懵的表情笑了笑。
……
富貴站在自家的院門處,送別了這兩位恩人。
回到了屋里,從娘親懷中抱過了自己的弟弟。
小家伙看上去,已有兩三個月大了。
他眼神明亮的,看著自己的大哥,「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呵呵。」富貴也跟著笑了起來。
富貴的爹娘靠在床邊,看著這一幕,心中十分欣喜。
人世間的親與情,從來都不是什麼高大上的東西。
它不需要什麼。
一間小屋,一家人團團圓圓的,一口熱飯,一口熱茶,足矣。
……
出了小村,徐然和張玄山聊了一會,二人也決定就此分別了。
徐然會直接返回粵省。
張玄山則是準備在贛省內再到處走走,這幾天的經歷,對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觸動不小。
「小張,有空去找我玩,給你做好吃的。」徐然揮手告別了對方。
「徐大哥,一路順風。」張玄山站在原地,揮了揮手,目送徐然遠去。
徐然孤身一人上了路。
貼著神行符,一路疾行。
……
數天之後。
徐然看著眼前的任家鎮,笑了笑。
終于到家了。
走進小鎮。
正值清晨,徐然走在街道上,兩旁邊的叫賣聲不絕于耳。
這任家鎮的集市,還是這麼熱鬧。
他買了不少菜,又買了不少的調味料,之前的那些,都送給家樂師兄了。
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一路走到了義莊門口。
看著眼前敞開著的大門,邁步進了院子,大聲喊道︰「師父,師兄,我回來了!」
文才小跑著從廚房里出來,手中還拎著鍋鏟,一看,真的是徐然回來了,滿臉笑容的跑向了對方。
「師弟,你終于回來了!」文才直接就是一個熊抱,抱住了徐然。
離家一年多,快兩年了,徐然已經比文才快高了一頭了。
文才很想念這個小師弟,當然了,還有徐然做的那些好吃的……
九叔走了出來,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師兄弟重逢的場景,而後笑著說道︰「文才,加菜。」
「好 !」文才接過了徐然手中拎著的菜,跑回了廚房。
這頓早飯,做了一大桌子菜。
徐然這幾天忙著趕路,都沒有好好的吃頓飯,眼下看到這麼多好吃的,食欲大開。
干飯人上線!
「長大了。」九叔看著徐然笑道。
「嘿嘿。」徐然抱著飯碗笑了笑。
「你這修為是怎麼回事?」九叔欣賞了一會,小徒弟大口干飯的場景,等到對方吃完後,才開口發問。
九叔的修為要比四目道長高的多,能看出來的也多。
眼下這個小徒弟氣息縹緲,看上去只有煉氣四層,但又隱隱感覺哪里不對。
「師父,你看。」徐然一指地上,小法魂立刻抱著大葫蘆,具現而出。
準備收拾桌子的文才,看到了地上的小家伙,不禁問道︰「這是什麼?師弟,你都有孩子了?」
「一邊去。」九叔瞪了眼文才。
「哦。」文才端著盤子出了屋。
他一邊走,心里還想不明白,秋生的孩子都還沒出生,小師弟怎麼這麼快就抱回來了一個?
「這是法魂?」九叔疑惑的看向了徐然,心中好奇。
「嗯。」徐然點了點頭。
「是照著龍樞師叔那竹簡上修出來的?」九叔皺眉看著小家伙,他總感覺,這小家伙很詭異,那穿的是什麼東西,一身綠,還長著尾巴。
徐然解釋了小半個時辰。
把整件事情都說明白之後。
九叔才放下心來。
這個小徒弟果然天賦驚人,師叔拿出來的那種…那種東西都能修煉成功,著實厲害。
一把從地上抱起了徐然的法魂。
九叔將法魂抱在懷里,小家伙肉乎乎的,十分喜人。
「師父,給我抱抱。」文才看著小家伙的模樣也想抱一抱。
「笨手笨腳的抱什麼。」九叔一側身,避開了文才的手。
家庭地位再次減一的文才,小臉一癟,看向了徐然。
徐然憋著笑,他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安慰這個師兄。
到了晚上。
秋生得到了小師弟歸來的訊息,也帶著任婷婷來到了義莊。
他左手拎著一大堆東西,右手還攙著自己,已經懷有身孕的妻子,顯得十分忙碌。
徐然趕緊幫忙接過東西,暗暗朝著自己這位師兄,笑著豎起了個大拇指。
秋生看到小師弟的樣子,也是笑了笑。
他此時已經,一改那副粗布麻衣的窮小子模樣,長袍外面穿著馬褂,發型弄得也是十分得體,一副商人打扮。
任婷婷則是挺著大肚子,穿著淡色寬大的旗袍。
徐然︰這算是完完全全的入贅成功了……
秋生現在正跟著任老爺,學習打理生意,雖然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但也算是樂在其中。
听了一陣秋生師兄的近況,徐然點點頭,感覺挺好的,人總得做自己喜歡的事才行。
秋生跟徐然聊起,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心中也不免詫異,自己這個小師弟,好像什麼都懂億點點的樣子。
「小師弟,你說,這以後什麼生意會好做一些?」秋生問道。
「我覺得做些好看的衣服,會好賣一些吧。」徐然看了看屋內眾人的裝扮,隨口說道。
別看任婷婷和秋生師兄穿的都不錯,但在他看來,跟前世的一些模樣款式,確實是沒法比的。
「做衣服好。」任婷婷听見徐然這話,也是笑著點點頭。
「家里現在就有綢緞莊,手底下也還有好幾個小鋪子。」秋生搖搖頭說道。
徐然笑道︰「衣服材質很重要,但是改變模樣款式更重要。」
說完之後,徐然就進了廚房,親自下廚,弄了一大堆好吃的。
……
吃著飯,秋生還在琢磨著徐然的話,心里也想不好,怎麼去改變模樣款式。
他還是很想做出些樣子來的。
作為一個小贅婿,壓力太大了……
師兄弟兩個沒事也會聊聊天
文才當然也知道秋生平時的煩惱。
但這一切,在文才看來,都只能算是幸福的煩惱。
看著文才向秋生投去一陣陣羨慕的目光。
徐然不禁開口安慰道︰「師兄,師父肯定會給你找個好婆家的,放心吧。」
文才目光幽怨的,看向了徐然。
堂屋中的眾人看著文才的模樣,根本笑得停不下來。
九叔喝了口酒,沒有笑,他心中思索著,小徒弟今年十七了,文才也二十二了。
這婚娶之事確實也該提上日程了。
但又看了看自己這個徒弟的長相模樣。
還是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再攢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