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早已確定好的結局的戰爭,遠遠無法讓林恩的心緒產生較大的波動。
眼前的這場勝利,就是十足的生產力的碾壓,一如皮城的執法官們在光榮行動時對祖安青壯的屠殺一般,不會有第二種走向。
但他沒有粗暴的將戈弗雷以及他所有的手下全部擊潰收監,而是開出了一個口子讓他們聚集到一塊。
除了有一網打盡的考量之外,他也在等。
等待著代表黑巷兩極中另外一極, 自封于福根酒館地下室當中的範德爾,他的態度。
範德爾的威望在祖安有多高?
那是一代終結混亂,帶領祖安民眾繼往開來的領袖,是黑暗當中的一縷光明。
盡管這麼多年範德爾那麼多手下打著他的旗號在祖安作威作福,但畢竟不是範德爾本人所為,即便他的默許與遷就才是造成那些人飛揚跋扈的根本原因, 也是如此。
範德爾是個好兄弟,但並不是一個好領袖,祖安的絕大部分人都意識不到這一點。
所以, 林恩需要自己站在一個絕對正義的立場之上,在所有祖安人民的面前,擊潰範德爾的不敗金身,仰清掃濁。
他才有資格站在所有人的頭頂,重新建立祖安的秩序。
站在時代潮流的頂端,利用利益、人性、慣性,將所有在祖安有名有姓的人全部牽扯進來,並引導事態最終發展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這就是林恩,這半年,最大的工作!
所以,範德爾, 你的選擇呢?
我知道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逃避, 喜歡綏靖。
這是你性格的弱點,這是你行為的慣性。
但戈弗雷已經窮途末路了,他會逼著你,做出最後的抉擇的。
屆時, 無論是你逃避的將一切選擇的權利都交給我,還是直面一切,承擔你過往兄弟的一切罪孽,範德爾都不將再是祖安的王了。
人們對英雄有多敬重,就越是不能容忍他的身上存在污點!
戈弗雷已經瘋了,他也是該瘋了。
原本以為的大獲全勝,原本以為的瓜分林恩,到頭來,卻是一步步的給自己掘了個墳墓。
站在這窮途末路的檔口,他甚至在想,要是自己本本分分的當夜狼幫的幫主,他是不是還是能在自己的地盤上乖乖的當一個土皇帝。
票子、女人、奉承……
該有的都有了,他為什麼要這麼的不知足,非要去覬覦林恩的東西呢?
範德爾也不是沒有勸告他,他為什麼就沒有听進去呢?
人吶,就是這樣一種永遠都不會知足的生物啊!
「範德爾一定有辦法的……到了這個時候,他不幫我也得幫我,我可是救了他一命!」
林恩每前進一步,他身後的所有手下便排著整齊的方隊, 一齊前進一步。
動員大會上的操練雖然效果有限, 但裝裝樣子已然是足夠了。
戈弗雷的所有手下潰不成軍的往福根酒館里擠,早就丟下武器投降的那些趴在兩邊,一動也不敢動。
賽維卡快意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盡管林恩已經教了她不少東西,讓她的眼界開闊了不少,但畢竟出生祖安,這種御統,這種服從,還是讓她那顆混混的心暗爽不已。
「林恩!你讓你的人給我站住!」
瑟縮在門口的夜狼幫眾被擠到兩旁,從門中迎面被粗暴推出來的,首先是本索那張猙獰的臉,而後,一臉落寞的範德爾也被推了出來。
「範德爾……」
一旁黑袍下的希爾科低吼了一句,看著被綁縛住的範德爾,還有他身後拿刀抵住他脖子的那個紅眼癟三,他的童孔一陣收縮。
範德爾!你這個該死的懦夫!你看看你的妥協與忍讓都換來了什麼?你居然被這樣一個家伙給拿刀抵著脖子!
希爾科狂怒之下,按捺不住的就想要沖上去。
就連當初範德爾背叛他,把他丟到祖安水網的仇恨似乎也被他拋到了一邊。
林恩不動聲色的伸手擋在了希爾科的身前︰
「理智一點,你真覺得範德爾會被這種貨色脅迫嗎?」
「所以我才說他是個懦夫!」希爾科的喉嚨里夾雜著數不清的憤怒。
那種怒其不爭,那種痛苦,讓一旁的賽維卡有些心驚肉跳。
「範德爾,好久不見了……」
林恩張開嘴巴,好似還有話說,一雙眼楮里蘊含著數不清的復雜情緒,可是最終卻還是化作一聲嘆息,閉目不言。
在林恩精湛的演技之下,範德爾只感覺慚愧。
如果當初他就能狠下心來,將自己那幫老兄弟徹底清算,事態根本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林恩當初甚至還出聲提醒過他,卻被他拋在了腦後。
「林恩,我……」
「我帶你出來,不是讓你們兩個敘舊的!」
戈弗雷輕輕把刃口往內送了一點,範德爾微眯雙眼,頭顱往後仰去。
饒是如此,鋒利的刃口上也浮現出了斑斑的血跡。
「林恩,現在,讓你所有的人都撤走!不然,我活不了,誰也別想活著!」
戈弗雷狀若瘋魔,可無論是林恩還是刀口下的範德爾,臉色都毫無波動,甚至于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里。
只有一旁黑拋下的希爾科有些激動,卻也被賽維卡死死的拽住。
「範德爾,很多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已經不是逃避能夠解決問題的了。」林恩冷漠的看著眼前的範德爾,「你不想對自己的兄弟們動手,所以當初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了我。
我做出了我的選擇,將事情推進到現在這個地步。
現在,我把選擇的權利重新交還給你,你想怎麼選,你自己決定!」
表面上看,所謂的選擇,只是如何處置戈弗雷的問題,但林恩跟範德爾都心知肚明。
戈弗雷只是範德爾那些破壞規則的當初祖安「從龍功臣」的一份子,林恩的口中,是要範德爾選擇,是否要終結黑巷秩序的問題。
舊有的黑巷秩序一天不終結,如今天這樣的事情,便會再次發生!
範德爾也很清楚林恩的意思,他自封與福根酒館地下,難道真的只是在喝酒嗎?
他也在思考,思考事情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根本原因。
可思考來思考過去,他發現,問題出在黑巷秩序上,問題出現在他這個祖安英雄的身上。
他的縱容,他的妥協,便是黑巷秩序徹底月兌離他們最開始預想發展的關鍵!
「爹!停手吧!現在投降,還有機會活命啊!」
薩諾連滾帶爬的從林恩身後跑了出來,他雙目通紅, 地一個前撲就倒在了林恩的身邊。
林恩心念一動,知道時機到了。
薩諾在看到戈弗雷用刀把範德爾逼出來了以後,他心里就隱隱明白,父親這次怕是難逃一劫了。
原本盯著範德爾的名號掀起這麼大的風浪,還有個高個子頂著,可現在,整個祖安哪里還能容的下你?
「薩諾……」戈弗雷微微一怔。
卻也正是這一怔,這條在祖安沉寂了十幾年的,一直到之前跟希爾科的爭端中才睜開半張眼楮的黑獵狗,在生死危機之下,徹底清醒了過來。
一雙鐵拳只是用力一握,那虯結的筋肉便將縛住他的繩索徹底崩碎。
後腦勺用力的往後一頂,戈弗雷只感覺一股大力襲來,眼前一黑,手中的刀刃便被瞬間奪下。
戈弗雷只是一瞬間,便失去了所有的底牌。
唯一還陪在他身邊的,只有那個在一旁哭泣的薩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