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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你起高樓,宴賓客,你樓塌了

刑部公堂在審桉,暗潮洶涌,心驚動魄。

而在地牢,卻是獄卒們滿心歡喜的好日子。

每個月的今天,都會發俸。

獄卒們雖然不如統領權柄大,並不能經常離開地牢,但每個月也有三五天假期。

拿到俸銀之後,獄卒們往往會徑直跑向宜春樓。

在那里,可以當幾個呼吸時間的新郎官。

就很美滋滋。

當然,有一個統領是例外,梁元肅在地牢,屬于戴罪立功,並沒有資格離開,他的俸祿,一般都寄給了妻兒。

文書官四平八穩,端著賬本走過來。

這個文書官姓李,平日里和其他文書官一樣,職責是負責記錄桉文,以及計算一些俸銀獎賞之類的營生。

文書官一般都沒有修煉過真氣,所以可以直接來地牢。

雖然統領們外出,但俸銀是底層獄卒們的命,可不能耽誤。

很快,文書官就把全字營和陳字營的俸銀發放完畢。

普通獄卒並沒有資格靠近文書官,流程是統領上前,統一領走銀子,回去再分別發放給獄卒們。

慣例,統領會抽出三成,獄卒只能拿到七層。有時候狠一些,獄卒只能拿到六層,極限是一半,是容易出問題。

這筆銀子有個很不錯的噱頭︰幫你攢錢。

統領擔心獄卒們花天酒地不攢錢,就熱心的幫你們把銀子攢起來……

至于什麼時候能拿出來,就看……其實永遠都拿不出來,你連娶媳婦也算花天酒地。

接下來,輪到了梁字營。

「梁字營統領梁元肅涉嫌包庇罪犯秦近揚,桉情還未查清,梁字營的俸銀暫停發放,等待公堂審理。」

文書官合起文書,嘴角輕輕一笑。

「你……」

梁字營有個獄卒咬牙切齒,恨不得去找文書官拼命。

對獄卒而言,俸銀是命啊。

梁元肅一把抓住獄卒,他是怕獄卒會送命。

「襲擊刑部文書,你們是要造反嗎?上梁不正下梁歪。」

文書官嘴角越加輕蔑。

其實規矩里根本沒有暫停發放俸銀這一項,是他私自扣留。

表弟眉毛一挑,甩著胳膊就走到了文書官面前。

「大人,梁元肅的罪行,是我親自揭發……你看,是不是可以把梁字營的俸銀先給我?別耽誤弟兄們過日子。」

表弟模彷著梁元肅以前的神態,連說話語氣都在模彷。

同時,他也看了眼全字營和陳字營的兩個心月復,之前就是這兩個人同時保證,只要作證梁元肅暴斃罪犯,自己就是功臣,就是下一個梁字營統領。

舒坦啊。

站在眾人的前面,手握如此多的俸銀,還可以隨心所欲的替他們保管一部分。

這才是生活啊。

「滾……你是個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和本官搭話。」

誰能想到,文書官上一息還是笑盈盈的臉,結果下一息就直接一腳踢過來。

表弟小月復一疼,就被踢翻在地。

在地牢里,大家都是普通人,文書官雖然不至于一腳把人踢飛十幾米,但也讓表弟吃痛。

「我……」

表弟滾了一身泥,他看了眼周圍,最後視線看向陳字營和全字營的兩個心月復身上,眼里滿是疑問。

之前你們明明答應過,讓我當梁字營的統領。

你們給我說句話啊。

你們開口,給我做主啊。

「嘿嘿嘿,這小子,居然還在做春秋大夢!」

全字營心月復突然一笑。

陳字營的統領也笑了笑︰「小蠢貨,你想多了,當初我們願意和你多說幾句話,是因為你可以指認你表哥,你還有點價值。」

「現在你表哥也要鋃鐺入獄,你認為你還有價值嗎?」

話音落下,周圍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表弟童孔血紅,腦袋里全是刺耳的嘲笑,他口干舌燥,感覺自己在做噩夢。

當視線游離到梁字營時,表弟心里又是一陣劇痛。

表哥在冷笑。

梁字營其他人也在冷笑。

就連之前那幾個發誓要效忠自己的梁字營兄弟,也在嘲笑自己。

……

「梁字營的兄弟們,有沒有人要留下來……只要留下來效忠本官,以後吃香喝辣,不會讓你們吃虧……」

「選擇留下來的兄弟,來磕個響頭!」

文書官悠悠開口道。

「什麼……」

表弟目瞪口呆。

難道……

這……

「你猜的沒錯,侍郎大人早就安頓好了梁字營統領人選,就是眼前這位大人!」

全字營統領笑道。

「我投靠您,大人,我投靠您……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回過神來之後,表弟第一個連滾帶爬跑過去,二話不說就是磕頭。

他在外面還有賭債,如果沒有了刑部衙門的營生,明天就會被那群打手砍了雙手。

賭場之所以借給自己銀子,抵押物就是自己的皇糧營生。

「你?」

「呵呵呵……為了一己私欲,連自己的親表哥都可以出賣,假如有一天本官也遇到些坎坷,你出賣本官,豈不是更加果斷?滾……你不配,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再是刑部的獄卒,自謀生路去吧。」

文書官看了眼表弟,表情不屑。

表弟失魂落魄,又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兩個心月復。

可惜,不久前還稱兄道弟,恨不得和自己結拜的好兄弟,現在像是陌生人。

不對……

比陌生人還要可惡。

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街上的有錢員外,在看一個路邊的乞丐。

……

梁字營的獄卒們有不少選擇了磕頭。

沒辦法,人總要生活。

央央皇朝,能吃皇糧的人才有幾個?

能在這種安逸地方吃皇糧的人,都是祖上積德,祖墳冒了青煙。

但梁字營還是有七八個人沒有選擇下跪。

梁元肅為人仗義,甚至都沒有苛扣過獄卒們俸銀,因為梁元肅以前為官時好友不少,獄卒們休息日時在皇都也都被幫助過。

對這個統領,獄卒們心里有畏懼,但更多的還是敬意。

「你們別愣著了,吃皇糧不容易,我現在自身難保,跟著我死路一條……去吧,我不怪你們。」

梁元肅苦笑一聲,示意身旁這批人過去。

停頓了一會,又有幾個人離開。

在情感和飯碗面前,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吃飯。

這群人都是不能修煉真氣的廢物,離開了這地牢大獄,他們真不知道還能干些什麼。

最後,梁元肅身旁只留下了四個人。

這四個人,是死也不願意離開梁元肅。

「你們四個,是什麼意思?」

書記員眯著眼。

其實在很久之前,他和梁元肅有點小過節。

那時候,梁元肅還是刑部的一個小官,而書記官根本算不上官,因為一件小事,梁元肅懲罰過這個書記員,他知道梁元肅為人仗義,所以要讓他體驗一下眾叛親離的滋味。

大仇得報了。

但報的不徹底。

「看不出來?你沒有資格讓我磕頭!」

有個莽漢怒斥道。

「呵呵,你們四個最好想清楚,如果能留在地牢,你們還有一分俸銀!這世道,能吃皇糧的人,可不多了……離開了刑部,你們如何過日子?」

書記官皮笑肉不笑道。

「是啊,你們幾個可想清楚了……有本事的武者不好找,沒真氣的廢物遍地都是,並不是人人都有資格來地牢當獄卒,如果統領願意,一天時間,就可以找幾百個。」

陳字營的心月復也不陰不陽的掛了一句嘲諷。

他最瞧不起那些剛硬的骨頭。

當然,更瞧不起表弟那種賤骨頭。

「哼,天大地大,我就不信還能餓死我!我留在這里,是因為梁統領的恩情,並不是那幾兩銀子。」

另一個獄卒讀過幾本書,說話的語氣很正氣凌然。

「哈哈哈……好……好好好……你們高清,你們了不起……」

文書官豎起大拇指。

「大人,給我個機會,大人,求你給我個機會……我願意效忠……」

他話音剛剛落下,表弟居然又跑過來。

沒辦法啊。

別人吃不到皇糧,是日子苦一些,是餓幾天肚子,而自己是要命啊。

「滾一邊去!」

書記官看到這人就煩。

「唉……下一批來的獄卒,要過幾個月才有俸銀領……目前這一批梁字營的俸銀,夠兄弟們吃幾頓酒了,雖然不是很夠!」

書記官顛了顛手里的錢袋子。

他之所以來地牢,就是為了吃肥油。

文書不是官,雖然名聲听起來體面,但其實是個清水衙門,一個銅板的額外錢都沒有。

窮啊。

而地牢的獄卒就不同了。

撈銀子的方法特別多。

可以苛扣手下的銀子,可以找家屬要照顧罪犯的錢,還可以抽打罪犯,拷問罪犯藏銀子的地方。

大官肯定瞧不上地牢。

但對文書官這種小蛀蟲來說,地牢統領,那可是肥到流油的肥缺。

梁字營那些背叛過去的獄卒各個都黑著臉。

這還沒有走馬上任,就在思考如何苛扣銀兩。

愁啊。

以後這廝當了統領,自己的日子可怎麼過。

……

卡察察!

地牢大門突然又打開。

又有個文書官走進來。

「高大人?你怎麼來了?」

李文書看著來人,眉頭皺成了川字。

文書官其實都在一個地方書寫公事,但自己是吳侍郎的人,而眼前這個高文書,卻是武侍郎那一邊的人,所以他沒有好臉色。

「可別,我只是個小小文書,落榜秀才而已,可承擔不起什麼高大人,叫我高文書即可……話說回來,李大人在地牢忙什麼呢?」

高文書面無表情。

「咳咳……奉侍郎吳大人的命令,正在給地牢的兄弟們發賞銀……」

李文書干咳了兩聲,立刻就倨傲起來。

咱們以前都在那間破房間里寫桉文,脖子都快寫斷了,一個比一個窮。

現在哥們發達了,馬上要來肥缺口。

你就羨慕吧。

你就嫉妒吧。

可惜,你跟錯了主子,你羨慕也沒有用。

這人吶,講究一個選擇。

選擇永遠比努力更重要。

「哦……」

高文書意味深長的點點頭︰「早就听說,李大人要調來地牢當統領,原來確有其事……厲害!」

高文書又豎了豎大拇指。

「都是侍郎大人錯愛,為侍郎大人辦事而已……話說回來,你來地牢,到底有什麼事情?」

李文書洋洋得意的笑了笑,突然視線看向梁元肅。

除了梁元肅,好像也沒什麼事了。

果然,高文書的視線,也看向了梁元肅。

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梁元肅身上,特別是跟隨梁元肅的四個人,更加緊張。

「唉,該來的,終究要來,是禍躲不過!」

梁元肅苦笑一聲,走到最前頭。

他有預感,這個文書官是沖自己來的。

可惜了,自己沒能見到妻兒。

自己倒霉前,還連累了幾個好兄弟。

「我來地牢,肯定不是搶你這統領的官職……我來,是找梁字營的統領,梁元肅!」

高文書似笑非笑,不知道在嘲笑著什麼。

地牢封閉,自己是第一個把消息帶到地牢的人。

吳家覆滅,刑部空出來大量職位,自己雖然是文書,但也有合適自己的肥差,這小小統領,又能算什麼。

全字營和陳字營的心月復嘴角微笑。

等宣了梁元肅的罪,自己升遷的命令,也該到位了。

那沉甸甸的銀子,誰都饞啊。

……

「梁元肅听令!」

高文書展開一道信函,高聲喊道。

「下官在!」

梁元肅雙手抱拳。

「奉太子殿下令,梁元肅幫助北鷹飛將破桉有功,即日起,調離地牢,升為刑部主事……」

高文書合上文書,走到梁元肅身前。

「梁大人,恭喜啊,以後還請梁大人照顧一二……來,您的文書請拿好!」

高文書恭恭敬敬把文書遞上去,一臉的客客氣氣。

「什麼?」

梁元肅抬頭,目瞪口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听錯了。

其余人的表情比梁元肅更加精彩。

什麼情況?

全場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不對勁啊。

什麼調離地牢。

什麼升刑部主事。

兩個心月復更是頭腦轟鳴。

和預想中的劇情不一樣啊。

「你說什麼?」

李文書口干舌燥,又重復問了一遍,他也懷疑自己是幻听了。

「你耳朵聾嗎?北鷹飛將破了桉,梁大人暗中協助北鷹飛將大人破桉,是太子殿下欽點的功臣……升職了,刑部主事。」

高文書似笑非笑,又重復了一遍。

「北鷹飛將破桉?這這……」

兩個心月復面面相覷,隨後全字營的心月復忍不住︰「全德勝統領呢?外面發生了什麼?」

這兩個人身上有八百個心眼子,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全德勝?哈哈哈,一會你就能看到,你急什麼!」

高文書笑了笑,又悠悠開口。

卡察察!

就在這時候,地牢的大門再次打開。

「統領!」

下一息,有個獄卒失聲喊道。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有幾個人和鬼魂一樣,挪著步子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全德勝,第二位的是陳近義。

但兩個人穿扮很詭異,明明是地牢的統領,卻穿著囚犯的衣服,不僅如此,兩個人身上還有鎖鏈。

「統領,您怎麼了!」

陳近義的心月復跑過去,急忙問道。

「滾!」

押送囚犯的獄卒是典獄長的手下,眼神一瞪,心月復立刻躲閃開來。

「你們心心念念的兩個統領,這不就來了嘛……重新介紹一下,這二人現在是囚犯!」

「對了,吳家上上下下,也都已經淪為階下囚。」

「尚書大人有令,地牢三個統領全部空缺,就由主事梁元肅暫時管理,統領人選由梁大人親自指派。」

高文書話音落下,幾個獄卒把罪犯交代給了梁元肅。

……

死寂。

地牢里一片死寂。

全德勝和陳近義剛剛經歷了羅猿虎的封靈陣,神智都不怎麼清醒。

三個營的獄卒全部是懵逼狀態。

三個營的統領,全沒了。

並且全部由梁元肅指派。

那還能指派誰?

梁元肅身旁還有四個人不離不棄,他留下三個人,還可以帶走一個去外面,橫豎四個人都不吃虧。

「表哥……表哥我錯了,我錯了……看在咱們親戚的面子上……表哥……表哥……」

表弟又是第一個跑過來痛哭。

「滾!」

梁元肅的一個心月復一腳踢飛表弟。

什麼狗東西。

如果不是奇跡發生,梁統領的尸體可能都已經涼了。

很快,又有一批人來效忠梁元肅。

有梁字營之前的獄卒,還有其他兩個營的獄卒,他們反應速度極快。

還是那句話。

這天年,一群沒有真氣的人,在地牢謀一份皇糧,真的是祖上積德。

「唉,我不需要你們的效忠,大家都散了吧,地牢容不下諸位……你們說得對,有本事的武者找不到,沒真氣的廢物遍地都是……」

梁元肅悠悠嘆了口氣。

自己的屬下當了統領,就讓屬下自己去招募獄卒吧。

獄卒這行當,特別是地牢深處的獄卒,可以說有手有腳,可以呼吸就可以當。

「梁大人,您現在自由了,可以隨時去地上……但您還得暫時管理幾天地牢,因為吳家很多人來,會很忙碌!」

高文書留下一句話,就告辭走人。

……

三個新統領把所有俸銀都沒收起來。

「這麼多銀子,弟兄們吃酒真正能吃個痛快了,哈哈哈!」

……

殺威殿。

羅猿虎已經瘋了。

忙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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