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近揚來到厚生堂。
吳生施好像已經閉關了很久。
果然,還在閉關中。
秦近揚路過自己曾經的院子,這里已經居住著其他堂的弟子,院子也改了風格。
馮奪英的院子,也已經住了別人。
由于吳生施一直閉關,再加上厚生堂之前也沒有什麼培養弟子的好口碑,所以不少弟子改投了其他堂。
改投師門這種事情,山莊一直是允許的。
當然,以前會得罪堂主,落個風評不佳的形象。
但吳生施是最不在意這些虛名的堂主。
久而久之,現在的厚生堂,已經給人一種名存實亡的感覺。
其實說心里話,如果按花銀子學藝的角度評判,連秦近揚也認為,吳生施並不是個好師傅。
實際上,合嵐山莊真實意義上,依然還是下三堂。
「秦師兄……還記得我嗎?」
秦近揚剛準備離開厚生堂,突然有個方臉少年跑過來,滿臉的狂熱振奮。
「你……哈……張二毛?」
秦近揚也驚喜了一下。
自己下山時,遇到個郁郁不得志的侍從弟子,這個弟子的主子,是渣了周小草的渣男。
當初得知自己是秦近揚,差點把孩子給活生生嚇死。
秦近揚記著,自己讓小狗子把他安排在了雜役堂當護衛。
這身護衛服,是真的熟悉。
方臉少年都英武了不少。
「師兄,那個……我叫劉二毛,不姓張……嘿嘿嘿!」
劉二毛撓了撓頭,表情有些慚愧。
他非但沒有責怪秦近揚記錯自己的姓氏,甚至有一種羞愧,仿佛在說︰秦師兄如果叫著張二毛順口,那我就去改個姓氏。
「抱歉抱歉,記錯了……對了,你那個青梅竹馬呢?」
秦近揚岔開話題。
他記得有個姑娘很喜歡這小子,當初還挺奮不顧身,兩個人青梅竹馬,也讓人羨慕。
「快成親了,多謝秦師兄掛念。」
劉二毛方臉都有些羞紅。
「好事……早點生個大胖小子。」
秦近揚拍了拍劉二毛的肩膀。
「秦師兄,我是專門來找您的……堂主想見您。」
劉二毛一拍腦袋,想起了正經事。
他大清早就在找秦近揚,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秦近揚在厚生堂。
「堂主?馮中富?」
秦近揚愣了一下,他下意識以為是吳生施,稍後又回過神來。
「對!」
劉二毛點點頭。
「好!」
秦近揚點點頭,轉身朝雜役堂走去。
劉二毛跟在秦近揚身後,剛才的狂熱消散,臉上反而是一陣心疼。
這段時間,關于秦師兄的流言蜚語沸沸揚揚,很多人背後辱罵秦近揚是癩蛤蟆。
哼!
大師姐有什麼了不起的。
秦師兄憑什麼沒有資格喜歡大師姐?
什麼叫癩蛤蟆?
什麼叫天鵝肉?
每次听到流言蜚語,劉二毛都氣的牙疼。
關鍵那些人越傳越離譜,還有人說秦師兄要給大師姐下藥。
開什麼玩笑,秦師兄正人君子,根本不屑下藥。
可惜,他只是個小小護衛,地位比侍從弟子還要低,根本爭辯不了什麼。
他表面上根本不敢反駁,但背後吐口唾沫還是敢的。
……
雜役堂!
書房!
馮中富關上門窗,把一個東西遞給秦近揚。
「堂主……這是……」
秦近揚手里握著大江舟,目瞪口呆。
大江舟是師傅的寶器,只有把大江功修煉到無極境,才能使用,馮奪英就沒有資格操控。
大江舟可以探寶,可以破解防御法陣,堪稱是探寶神器。
同時,大江舟還可以和綠靈玉一樣,儲存天地靈氣,再毫無坎坷的直接煉化到丹田內。
大江舟甚至比綠靈玉還要厲害。
畢竟,綠靈玉只能煉化游離在天地間的野生靈氣,而大江舟是直接煉化丹藥里的靈氣。
當然,大江舟對歲元的要求,也比綠靈玉還要夸張。
秦近揚有潛能,倒也感覺不到這些差距。
「明知故問……這是你師傅最寶貝的法器,托我轉交給你。」
馮中富和吳生施是至交好友,敢把大江舟交代給他,可見兩個人之間的友誼之深厚。
「堂主,我師傅在閉什麼關,為什麼會這麼久?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秦近揚忍不住問道。
他之前也問過馮奪英,但馮奪英也一知半解。
這一次提前把大江舟給自己,也有些不正常。
沒必要這麼著急吧?
等師傅閉關出來,他完全可以自己給,何必托人。
「這個……說了你也不懂,吳生施每次閉關,其實都和莊主有關聯,和大江功有關,總之是好事……對你師傅,對莊主,對山莊都是好事……」
「最近,我听說了一些有關你的流言蜚語,如果你是清白的,也別放在心里。等你師父出關,會幫你找嚴京非對峙……」
「但作為一個長輩,我還是想多嘴勸你一句……許莊主對許雯卿的溺愛,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程度,想迎娶到山莊大小姐,別說你沒有資格,許莊主連煌雲派的少宗主都瞧不上。」
「不久前,山莊危在旦夕,也有人勸莊主嫁女,嘗試著去和煌雲派聯姻,以求個安全。可莊主當場發怒,斷然拒絕,根本沒有任何猶豫。」
「我也年輕過,也懂少年情感熱烈……可有些交集,是注定不屬于你的情感。那也不是感情,那是劫難。」
「你……能听懂嗎?」
馮中富皺了皺眉。
他原本不計劃多管閑事,畢竟秦近揚是吳生施的徒兒,這些事情應該吳生施去開導。
可想到秦近揚當年只是雜役堂的雜役,一路能走到現在不容易,好不容易改變了命運,他不忍心秦近揚又走了歪路。
山莊傳秦近揚對許雯卿想入非非,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其實山莊里愛慕許雯卿的青年到處都是,秦近揚之所以在風暴中心,主要因為他是護道弟子,距離許雯卿太近。
還有,就是裴風空那個競爭者。
至于秦近揚下藥,就顯得有些離譜了。
許雯卿又不是個傻子,怎麼可能被下藥。
「呃……這個……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復雜……」
秦近揚苦笑一聲。
這種事情,越描越黑,他也懶得解釋了。
秦近揚去找吳生施,就是商量一下離開山莊的事情,只要離開山莊,一切流言蜚語,就自然煙消雲散,不如一縷風有分量。
「那就好……唉……希望你能早點懂得吧。」
馮中富見秦近揚顧左右而言他,只以為秦近揚是不服氣。
年輕人氣盛。
或許,有些挫折必須親自經歷一次,才能痛徹心扉吧。
「堂主,其實……我還有件事情想打听一下……但你別告訴我師傅!」
秦近揚眼珠子突然轉了轉。
「什麼事?」
馮中富笑道。
「就是易蒼宗宗主和我師傅的故事……我听馮奪英說過一嘴,但想深入了解一下,嘿嘿嘿!」
秦近揚滿臉好奇。
「你師傅……你好端端打听這些事情干什麼!」
「唉,說起來,你和你師父還真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性格。吳生施最初時,其實是易蒼宗弟子。當年的易蓮琴,還是首席大弟子,地位和你許師姐一樣!」
「那時候,你師傅不過是個普通弟子,可他膽大包天,居然跑去對易蓮琴花言巧語。」
「可惜,兩個人終究是地位懸殊,即便轟轟烈烈過,最後還是分道揚鑣,一地雞毛。」
「你師傅得罪了易蒼宗上一代宗主,被逐出易蒼宗,最後機緣巧合,又被許莊主招募到合嵐山莊……至于傳說中你師傅偷看易蓮琴,那也不是空穴來風……」
「多年之後,易蓮琴拜訪合嵐山莊,你師傅沒忍住,偷偷去看了一眼,但機緣巧合……就……唉!」
馮中富拍了拍秦近揚的肩膀。
這師徒兩個,還真是難師難徒。
「原來如此!」
秦近揚笑了笑,若有所思。
原來師傅還有如此輝煌的過往。
「你師傅命不好,但又不是純粹的不好……雖然他的感情被打斷,但他的幸運,是易蓮琴確確實實喜歡過他……而你……罷了,不說了!」
馮中富搖搖頭。
你和你師傅不一樣,你師傅現在是蹉跎了。
可年輕時,你師傅天賦不錯,只是出生差了一些而已,他和易蓮琴的地位懸殊,但沒懸殊到絕望。
而你和許雯卿的距離,比當年的吳生施,要懸殊幾倍。
……
「堂主,多謝你這麼久的照顧。」
二人又閑談了一會,秦近揚準備離開,離別前,秦近揚送上幾顆二品丹藥。
「萬萬使不得……你經脈混亂,比我更需要丹藥……況且你對馮奪英的照顧夠多了。」
馮中富急忙推辭。
「堂主,替我保密就行了!」
秦近揚笑了笑,轉身離開。
「近揚……听我一句勸,以後離大小姐遠一些,實在不行,把護道弟子的職位辭了,安安心心在中雙堂當個弟子吧……咱們合嵐山莊會越來越好,甚至可能超過煌雲派,我不想你被排擠出去,走你師傅的老路。」
望著秦近揚的背影,馮中富又回憶起當年吳生施的狼狽模樣。
他心里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你師父當年還有些底蘊,你不一樣,你經脈都廢了啊。
等山莊崛起了,以後再想回來,可就難如登天了。
「嗯,我會考慮的!」
秦近揚點點頭,又回頭抱了抱拳。
……
「秦師兄……」
劉二毛送秦近揚離開雜役堂,路上也是心事重重。
「有事就說……對了……這兩枚金葉子,拿去買房,別委屈了新娘子……也別和我客氣,就當隨禮了。」
秦近揚從懷里掏出兩枚金葉子。
……
【你出手闊錯,讓一對新人的生活不再拮據,獎勵潛能300點。】
……
「萬萬使不得,我不能拿這銀子!」
劉二毛被嚇了一哆嗦。
「廢話多,給我拿著!」
秦近揚瞪了瞪眼,表情凶神惡煞。
最後,劉二毛還是無奈拿走了金葉子,他心里發誓,一定要找機會報答秦師兄。
「對了,你剛才要說什麼?」
秦近揚又問。
「就是……關于大師姐……很多人都說,您應該離開上單堂,在那種地方,會惹上很多麻煩……我這個人多嘴,希望秦師兄不要怪罪。」
劉二毛小心翼翼。
「我會考慮!」
秦近揚拍了拍劉二毛的肩膀。
「咦……石師兄!」
劉二毛眼珠子一亮,遠處有個青年正緩緩走來。
秦近揚抬頭一看。
身穿刑堂衣衫,是刑堂的人?
這個青年比上單堂的弟子們稍微年長幾歲,但也沒有大太多,實力居然是三品。
秦近揚記得,刑堂的堂主,似乎是個四品。
「拜見石師兄!」
劉二毛恭恭敬敬,彎腰一拜。
「快起來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一禮,是要索我的命……」
石重逢上前把劉二毛攙起來。
他臉上沒有刑堂弟子的陰翳,反而是有些陽光帥氣。
「秦師弟,我以前見過你一面,你可能沒見過我。」
石重逢看了眼秦近揚,又淡淡笑了笑。
「呃……見過石師兄。」
秦近揚也抱了抱拳。
「我來雜役堂沒其他意思,就是來看看我的救命恩人……我追殺一個落草為寇的上單堂叛徒,不慎被暗算,正好被山下的劉二毛救了……他原本可以拿我的命換100枚金葉子,但他沒有賣了我。」
「說來也是驚險,如果不是劉二毛能說會道,我倆可能一起死了……劉二毛是舍命救我。」
石重逢搭著劉二毛的肩,給秦近揚解釋了兩句。
「原來如此,這也是劉二毛的福氣。」
秦近揚笑了笑。
刑堂三品,在山莊里的分量可想而知。
劉二毛以後的日子不會差。
「石師兄說笑了,都是舉手之勞!」
劉二毛連忙賠著笑。
他救石重逢,純粹是機緣巧合。
當年還是侍從弟子的時候,劉二毛曾遠遠見過石重逢兩次。
他剛去雜役堂當了護衛,正巧被堂主派遣去山下辦事,遇到有個人重傷,看到是石重逢後,就急忙救起來,藏在破廟里。
追兵趕來,威逼利誘,甚至把金葉子都丟出來了。
還好劉二毛急中生智,拒絕了金葉子的同時,還玩命隱藏了石重逢養傷的位置。
這也結了一段善緣。
「可惜,刑堂的人沒有侍從弟子,秦師弟是許大小姐的護道弟子,應該也沒有侍從弟子……可惜了……不過雜役堂護衛也比想象中更加自由自在。」
石重逢今天過來,是想問問劉二毛有什麼願望。
他自己雖然不能招募侍從弟子,但如果劉二毛想入堂,還是可以在中雙堂找弟子幫忙的。
上單堂有些難度,石重逢也想試試。
「石師兄多慮了,我在雜役堂日子真挺好,堂主也器重。」
劉二毛急忙道。
……
三人寒暄了幾句,秦近揚準備離開。
石重逢突然走到秦近揚身旁,劉二毛在遠處等著他。
「秦師弟,我听說了一些關于你的流言蜚語,其實劉二毛之前已經委托我幫幫你……」
石重逢笑道。
「啊……劉二毛剛才都沒有告訴我。」
秦近揚愣了一下。
「劉二毛這個人表面上嘴碎,其實重情重義,做事情不喜歡大張旗鼓……不瞞你說,其實我已經調查出了一些眉目,你的名聲臭成這樣,其實是有一雙幕後黑手在操控……可惜,我現在還沒有確鑿證據,等查到證據,我會想辦法讓你清白。」
石重逢微笑著,但眼里的光卻很鋒利。
「幕後黑手?」
秦近揚內心苦笑。
原來,早就已經在有人暗中幫助著自己。
那個幫自己的人,居然是最不起眼的劉二毛。
關鍵他都沒有邀功。
這人心吶!
黑起來比地獄里的毒都要黑。
可滾燙起來,又讓人渾身的血液都如此溫暖。
原來,還有很多人在背後默默關心著自己。
「那就多謝石師兄了。」
秦近揚又客氣了一句。
「謝什麼……你是劉二毛的恩人,那也算間接救過我的命,當然,黑手是一碼事,我還是勸秦師弟和許雯卿保持一些距離……感情這種事情,要看條件的。」
臨走前,石重逢還是沒忍住,又勸阻了一句。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如果秦近揚沒有愛慕過許雯卿,那些流言蜚語,又怎麼可能發酵開來。
……
秦近揚找了一趟王吉祥。
兩個人閑聊了一會。
通過王吉祥,秦近揚還側面打听了一下石重逢。
原來這個人背景不簡單。
他來自京城一個大家族,現在這個家族也依然顯赫,只可惜他是個庶子,母親臨死前又得罪了正妻,再加上石重逢根骨一般,屬于拖了石家後退的那一類。
最後,石重逢就離開家族庇佑,一個人外出江湖闖蕩。
雲東行省距離京都遙遠,他就留在了這里。
當然,石重逢根骨差,是在石家,放在江湖中,依然出眾不凡。
在刑堂的這段時間,石重逢已經立下不少功勞,不管是能力還是智慧,都出類拔萃,深得莊主賞識,甚至是下一任刑堂堂主的備選。
……
秦近揚又在研究武學。
潛能還剩余不少,他計劃走之前,給兄弟們留下點保命手段。
懸崖邊。
秦近揚躺在樹上,身旁放著一門武學秘籍。
……
許雯卿的境界還沒有徹底穩固。
她原本應該在密室繼續打坐,可父親臨時離開,她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點時間,就急忙偷偷跑出來。
剛才,她听到了裴風空的哨子聲。
那是屬于他們兩個人的秘密暗號。
許雯卿身形閃爍,朝著兩個人約定的老地方前行。
這次見面,兩個人不能膩歪太久,因為父親很快就會回來。
「師姐,你……四品了?」
見到許雯卿,裴風空都被嚇了一跳。
「嗯!」
許雯卿羞澀的點點頭。
「師姐,這段時間你想我了嗎?」
裴風空深情問道。
同時,他心里一陣感慨。
幸虧許雯卿剛剛突破,境界還不太穩定,一旦境界穩固,自己的手段就不起作用了。
不能等了。
三天內,必須得破了許雯卿。
「嗯!裴師弟,你想我嗎?」
許雯卿表情嬌羞。
「除了呼吸……就是想你!」
裴風空下意識上前,要摟一下許雯卿。
結果,許雯卿輕輕推開。
「裴師弟,這次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時間緊迫,一會父親就會回來……我就看你一眼,得趕緊回去……等等吧,等過兩天,父親就管不到我了。」
許雯卿解釋道。
「唉……」
裴風空嘆了口氣。
「師姐,其實我有個東西想送給你,但時間不夠,沒辦法解開血封。」
「下次見面,我一定要送給師姐!」
裴風空一揮手,五枚仿制的五怨環繚繞在身旁。
「這是……」
許雯卿皺著眉,上下打量著五怨環。
「這是我一個好友贈予的寶器,在我心里,師姐比任何人都重要。」
裴風空炫耀了一下,就又收起來。
許雯卿心里一陣感動,同時又在好奇,到底是誰送的寶器?
等等……
圓環?
可以飛?
五枚?
她剛才似乎還听到一些似有似無的哭聲。
是……
五怨環!
神秘老六在戚城搶來的五怨環?
許師弟要把老六贈予他的五怨環,轉增給自己?
好感動啊。
同時,許雯卿心里又想著另外一件事情。
父親一直在研究神秘老六,如果他看到五怨環,又該是什麼表情?
轟隆隆!
二人剛準備纏綿一下下。
突然,遠處有炸裂聲響起。
「什麼人?」
裴風空皺眉。
許雯卿也同時皺了皺眉。
兩個人立刻趕過去。
結果,是秦近揚一臉茫然的看著兩個人。
他剛學會一門武學,正在試驗威力。
「這……」
秦近揚盯著一對怨侶。
蒼天老爺。
這一次,我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