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放箭！」
蘇戰南身披猩紅披風，端坐在大軍最前沿。
他是在場最高統帥。
理論上，巡撫蔣光重和他官位相同，但蔣光重畢竟沒有軍權，所以府兵僅僅是增援力量。
蘇戰南目視城牆中央的金卿雲，眼里全是不忍。
「將軍，那可是金大人的孫子，金大人他……」
一旁副將憋的臉通紅。
前幾年，朝堂有人陷害蘇戰南，金大人曾出言力保，雖說出言之人並不只有金大人，但金大人是主導力量。
這是救命交情。
「放箭吧……讓卿雲痛快點上路，沒必要白白承受痛苦！」
蘇戰南表情很平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金卿雲活不了了，哪怕是救回來，也已經沒了生機。
副將咬著牙，最終還是點點頭。
他了解將軍為人。
如果不是到了最後一步，將軍絕不會下達如此命令。
戰場之上，特別是主帥，最忌諱沖動暴怒。
慈不掌兵。
為將者，對敵人冷酷，對自己更要百倍冷酷。
哪怕城牆上吊著自己的兒子，也不能有情緒。
冷靜！
只有這樣，才能分析戰局，下達正確命令，讓將士們盡量多的活下來，而不是為了你的情緒而送命。
妲剁人狡猾。
在妲剁大軍內部，有朝廷背叛過去的奸細。
這**細為了立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各種朝堂里的蛛絲馬跡、恩怨情仇，都能給妲剁人總結出來。
前面也有幾個三品傳送進城，可全部被直接斬殺。
原因，就是沒有利用價值。
金卿雲掛在牆上，求死不能，這一幕可以威脅蘇戰南，即便威脅不成，也會讓他心亂。
辛山寒很厲害！
妲剁國周圍也不太平，近幾年一直在練兵。
雖說一直沒有和中州兵戎相見，但這辛山寒絕對是屢戰屢勝的常勝將軍。
……
嗖！
嗖嗖嗖嗖嗖！
嗖嗖嗖！
……
十幾只利箭破空而去，目標……金卿雲。
不少人低著頭，眼眶發紅，見不得那殘酷場面，胸膛怒氣快要憋炸。
少年鮮衣怒馬，急匆匆跑進大營。
毫不猶豫，提劍入陣。
成功救出一批平民。
再次毅然入陣。
所有人都以為金公子可以再創輝煌，蘇戰南甚至下令，只允許金卿雲入城三次。
可惜，第二次就……
造化弄人。
……
「哈哈哈哈，蘇戰南，你好狠毒，連你中州的年輕人都要殺嗎？」
「可惜，本將軍偏偏不讓你如願！」
城牆最高處，有個身形高大的中年人在說話。
此人就是辛山寒，妲剁國主帥。
看上去是個四肢發達的糙漢子，但陰險狡詐，善用兵法。
眼看箭失過來，城牆上的妲剁兵卒也絲毫不急，雖然目標並不是城牆之上，但他們還是紛紛舉起手中盾牌。
對妲剁人而言，中州主帥蘇戰南同樣狡猾，他們不敢不防。
他們手里的盾牌，卻並不是鋼鐵鍛造，而是百姓，是一個個活著的百姓肉身。
所幸，中州弓弩營也了解妲剁人。
箭失並沒有亂射，而是精準朝金卿雲飛去。
……
唰！
叮叮當當！
眼看箭失就要結束金卿雲的痛苦，城牆上一道漆黑鎖鏈懸垂下來。
有個持刀青年手握鐵鎖，懸空吊立在金卿雲眼前。
刀芒一陣閃爍，箭失全部被震碎。
「哈哈哈，想殺金卿雲，就先來殺了我厲佔拔……哈哈哈哈！」
厲佔拔的聲音擴散在兩軍上空，極其囂張。
如果僅僅听了這一句話，還會誤以為厲佔拔是友軍。
可惜，他不是。
他抬起胳膊，把金卿雲的頭顱捏到前方。
他的大拇指，深深嵌入金卿雲眼眶，眼眸碎裂的剎那，金卿雲再次發出一聲慘嚎。
「我不管你們中州武者會降臨在什麼地方，我厲佔拔在東城的戲台等你……歡迎來復仇……」
「大將軍承諾，戲台方圓三里，不會有人埋伏，你們可放手一搏……」
「殺了我厲佔拔，或者被我殺死，都有獎勵！」
「如果殺死我，大將軍親自送你們出城，再允許100平民與英雄一起出城。」
「如果被我殺死……我賞你全尸……」
「懦弱的神州武夫，可有人敢入城，來戲台一戰？」
厲佔拔刀鋒指向中州軍營，披靡輕蔑，言語猖狂至極。
……
「厲佔拔的宣戰，本將軍可擔保……歡迎中州青年才俊前來挑戰……」
「蘇戰南，你中州朝廷自稱上國，難道連一個小英雄都找不出來？哈哈哈哈……什麼中朝上國，簡直讓人笑掉大牙……我勸你降了吧，跪在我辛山寒腳下，我領你殺上金鑾殿，斬了皇帝狗頭，到時候賞你個大官，哈哈哈哈！」
辛山寒的聲音以雄渾真氣擴散出去，籠罩方圓幾里，中州軍中幾乎每個人都能听得到。
……
「中州懦弱，全是綿羊……你們不敢進城，不敢來救你們的百姓，現在單打獨斗都不敢嗎？」
「我厲佔拔三品，你們能進來城池的武者，同樣三品……你們在怕什麼？」
「你們懦弱什麼？」
「哈哈哈哈……貪生怕死，都是老鼠，哈哈哈……」
厲佔拔又叫囂道。
……
中州大軍開始騷亂。
恥辱！
只要胸膛還有一口熱血的武者，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
「所有人，不得輕舉妄動！」
江湖中人聚集地，易蓮琴皺著眉吩咐手下。
官府中人精于算計，他們這群江湖草莽，稍微被激將一下，就容易沖出去做傻事。
金卿雲本就不弱。
能活捉金卿雲，那厲佔拔多厲害，可想而知。
更何況，兵不厭詐，誰知道城內有多少陷阱。
秦近揚就站在不遠處，他自問也算個江湖人士，他雖然跟蔣行陽在府兵陣營，但也靠近江湖草莽團。
這批人，大多來易蒼宗。
宗主是女人。
所以，弟子也是以女弟子居多。
師傅叮囑過自己和馮奪英，行走江湖，一定要小心易蒼宗的人，如果遇到，先跑為上，這群女人比煌雲派的人還要歹毒。
易蒼宗和合嵐山莊有仇。
後來，馮奪英悄悄來找秦近揚，帶來一個小道消息。
合嵐山莊和易蒼宗的仇恨，原因竟全是師傅。
所幸，易蒼宗距離合嵐山莊比較遠，兩宗暫時沒有大沖突。
至于師傅得罪易蒼宗的根源，好像是因為易蒼宗的宗主洗澡不關門，師傅路過，幫忙關了門，就結仇了。
全是馮奪英的小道消息。
但親眼見到易蓮琴後，秦近揚對吳生施的品味也著實佩服。
胖阿姨。
至此，秦近揚對馮奪英的品味全盤理解。
有其師必有其徒，師徒兩口味居然都一模一樣，簡直離奇。
「師傅，朝廷為什麼不派高手殺上去，不顧一切去救人！」
有個易蒼宗女弟子好奇問道。
「妲剁國也有高手，防守往往比進攻更簡單！高手要養精蓄銳，應對隨時會來的變數……出手就會真氣枯竭，枯竭的真氣要恢復，這時候就有空隙，敵人會乘虛而入……如果不懂，就多學習，別擾亂軍心！」
蔣行陽轉頭，朝著那名女弟子說道。
同時，這句話也是告知江湖門派別亂說話。
這群人並沒有參與過大戰，根本不懂兩軍博弈，還以為是好勇斗狠就能贏。
女弟子看了眼蔣行陽。
蔣行陽剛被綁架，衣衫襤樓，蓬頭垢面，居然還敢指點江山，她立刻就要嘲諷兩句。
而易蓮琴擺擺手，示意弟子別說話，丟人現眼。
這少年說得沒錯。
高手有高手的作用。
兵者詭道。
很多時候，只是將軍的一個小失誤，結局就是生靈涂炭。
哪個將軍不是熟讀兵書。
而讀書與運用，就在一個心境。
高手過招，步步為營，全在細節，誰先露破綻，誰就一敗涂地。
秦近揚也點點頭。
蔣行陽不愧是官二代，格局確實要大一些。
別說這種大戰爭，哪怕就是游戲里五人開團，也是先出手的一方容易露出破綻，一旦沒技能在手里捏著，容易被草叢里的老六給陰死。
威脅也好，嘲諷也罷，妲剁國並不僅僅是狂妄。
他們在用一切辦法，讓中州的統領失去理智。
瘋子雖然看上去很 ，但渾身都是破綻，根本不堪一擊。
……
「將軍，末將請戰，請求……進城一戰！」
有個30歲左右的三品青年統領站出來，跪在蘇戰南面前。
「不行，你歲數太大，流生門陣傳送你一人都難，根本沒有百姓傳送的空間……既然不能救百姓，你進去又干什麼？」
蘇戰南還是那副面無表情冷酷。
「小將軍，蘇將軍說得沒錯，沒必要！」
道人搖搖頭。
流生門陣是歲元寶器，對武者歲數要求嚴苛。
越是年輕，越容易傳送，也可以更多的留出空間，讓百姓一起傳送出來。
30歲，已經到了承載的極限，根本救不了百姓。
歲數再大一些，流生門陣都無法運轉。
「將軍，我不求救人，我要去報仇……金大人是末將恩師，更何況敵軍叫陣，我軍怎能一味避戰，中州軍威豈被如此踐踏……這一戰不出，末將自刎于此！」
青年統領繼續請戰。
……
「戰！」
「戰！」「戰！」「戰！」
……
軍中不少人義憤填膺，好不容易有人迎戰，心中一口氣立刻釋放出去。
殺聲似乎會傳染一樣，很快就震天響。
蘇戰南表情冷酷，可眼神卻不受控制的閃爍了一下。
他不想讓此人送死……
可將士求戰，全軍振奮，這時候哪里還能阻攔。
「張勝虎，听令……出戰！」
蘇戰南大手一揮。
「末將領命！」
張勝虎磕頭，毅然走向流生門陣。
喊殺聲止，附近所有人都看著張勝虎，表情殷切，他似乎帶著全軍希望。
……
嗡！
三道陣中的一道，浮現起幽光，張勝虎身形消失。
與此同時，另一道陣也浮起幽光。
這道光，是有人傳送回來的光。
秦近揚眼珠子一閃，居然還有人在城內？
是誰？
……
「都不許去找厲佔拔，是陷阱……千萬不要去！」
光澤漸漸散去。
十幾個青年百姓紛紛暈倒，普通人承受大陣撕扯，會立刻被疼暈。
其中有兩三個一品武者，雖然沒有暈倒，但也紛紛坐下，當他們看清楚中州鎧甲，直接泄氣，彷佛剛剛從地獄里爬出來一樣。
在陣法最中央，是一個俊秀青年。
剛才說話的人，也正是這青年。
官府的府兵急忙上前，把百姓們紛紛扶走。
……
「他是燕少羽，煌雲派少宗主！」
見秦近揚盯著青年看，蔣行陽介紹道。
他嘴里含著丹藥，真氣幾乎全部恢復。
煌雲派的少宗主？
很年輕啊。
秦近揚眯了眯眼。
話說，煌雲派居然這麼好心？
不對！
煌雲派憑什麼不能好心？
秦近揚心里剛罵一句，突然回過神來。
站在合嵐山莊的立場，煌雲派從上到下，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但在外人眼里，合嵐山莊又是什麼好東西呢！
大家都在爭場子，搶地盤，勝者為王，只有立場，哪有什麼對錯。
……
「哈哈哈哈，中州的天才死絕了嗎？就這種蠢貨，連我三招都撐不住，就別派進來丟人現眼了……碩大的中州，都是縮頭烏龜嗎？」
也就幾個呼吸時間，城牆上突然有一顆首級懸吊下來。
秦近揚定楮一看。
張勝虎！
這是剛剛才沖進去的青年將軍。
他五官猙獰，死前明顯是奮力征戰，可惜……卻不敵對方。
……
「是陰謀！」
「這個厲佔拔看上去是三品，但妲剁人有辦法讓他實力短暫提升到四品，任誰過去都是送命。」
「想打敗他，首先得弄清楚，他靠什麼暫時提升四品。」
燕少羽道。
「厲佔拔這時候站出來，是要離間人心，將軍小心！」
燕少羽又補充道。
……
「碩大的中州，人才濟濟。」
「皇帝的兒子呢？將軍的子佷呢？朝廷大官掌握天下財富，他們培養的子嗣，想必各個天賦異稟，就沒有一個人敢參戰嗎？」
「你們這群窮人，一個個連命都不要，又是為誰而戰？」
「你們算什麼東西？一群替死鬼罷了！」
辛山寒的聲音，再次覆蓋在大軍上空。
這一步，誅心！
……
PS【今天身體不舒服，勉強寫一章吧，明天盡量萬更，多謝老爺們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