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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我只是傳話的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局長辦公室里依然亮著燈。

下午徐三野來把局里的空包彈和庫存的手銬幾乎全領走了,听說還去武裝部借了一門迫擊炮和幾箱炮彈。

能想象到徐三野怒了,今晚江上肯定會「槍林彈雨」。

楊局和丁政委不放心,生怕徐三野一旦發現空包彈不管用,以他的脾氣很可能用實彈,萬一搞得血流成河麻煩就大了。

二人一邊抽煙一邊等消息,沒想到前幾天剛出院的王主任竟來了。

「老王,你怎麼不在家好好休息。」

「再休息人家會更笑話。」

王主任真轉過院,從白龍港衛生院轉到縣人民醫院,整整住了一星期院。

剛開始躺在病床上都覺得地不平、地在晃動,不管聞到什麼味道都惡心反胃要嘔吐,吃不下任何東西,強撐著吃多少吐多少,只能靠輸液維持。

直到住院的第四天才緩了過來,能就著咸菜喝點稀飯。

坐了一次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很憔悴。

楊局很同情他的遭遇,遞上根香煙,問道︰「今天的胃口怎麼樣。」

「戒了,不能抽,抽了就惡心。」

王主任婉拒了局長的好意,苦著臉道︰「胃口挺好,晚上喝了兩碗粥,但油膩的東西還是不能吃。」

楊局不禁笑道︰「能借這個機會把煙戒了也不錯。」

丁政委更是煞有介事地說︰「吃清澹點好,我現在越來越懷念什麼都要票的時代。那會兒一個月二十四斤米、半斤肉、半斤油、一條肥皂、四包煙,想多吃一點都不可能,大家都很精瘦。不像現在胡吃海喝,動不動就是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

「政委,我都成這樣了,笑話我有意思嗎?」

「沒笑話你,我是有感而發。」

王主任低聲道︰「我這輩子打死都不坐船了。」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楊局笑問道︰「不坐船你怎麼去東海走親戚。」

「不去了,反正東海那邊的親戚也不是很多。」王主任不想再聊這丟人的話題,反問道︰「楊局,徐三野那邊怎麼樣。」

「丁向陽過去了,我們正在等丁向陽的電話。」

「怎麼不電話問問李衛國?」

「李衛國和章明東在江上喊話抓人扣船收網,他們現在顧不上匯報,我們現在也聯系不上他們。」

「江上不是岸上,他們年紀那麼大,鎮得住那些要錢不要命的人員嗎?」

「白龍港派出所全部出動了,听說還組織了幾個職工協助。」

正說著,電話終于響了。

丁政委剛按下免提,就听見四廠派出所長丁向陽在電話里說︰「楊局,政委,不好意思,剛才忙得焦頭爛額……」

「少廢話,說重點!」

「是。」

丁所定定心神,匯報道︰「白龍港水域的航道已經清理出來了,剛才通過電台聯系了下,徐三野和小咸魚他們已護送四艘客運進入了主航道。

那邊非法捕撈鰻魚苗的船雖然多,但江面比較寬,航道也比較寬,有他們武裝護航,問題不是很大。」

楊局直接問重點︰「他們有沒有開炮,有沒有開槍?」

「發射了三枚照明彈,白龍港派出所的張均彥開了三槍,徐三野讓小咸魚開了六槍,你們放心,打的都是空包彈,主要是警告。」

「現在還有人在白龍港水域捕撈鰻魚苗嗎?」

「又是開炮又是鳴槍的,搞這麼大陣仗,外地船基本上都被嚇跑了,都往濱江那邊去了。對了,李衛國、張均彥和港監局的那個金衛國扣了兩條外地漁船,抓了十個人。」

丁所看著小本子,補充道︰「這十個人不但堵塞航道,還涉嫌破壞航標,人贓俱獲。李衛國和張均彥他們要確保航道暢通,正在用小執法艇和小快艇給白龍港船閘剛放行的貨船護航。

他們實在顧不上查處,讓我以水上公安分局的名義,先辦拘留手續,把這十個人先送拘留所。」

涉及到桉件管轄權,這是很嚴肅的。

楊局下意識問︰「你什麼都沒有,這手續怎麼辦?」

「老李讓港監局的朱主任,把余秀才的蘿卜章給我了。徐三野早考慮到接下來的查處,早就讓余秀才和水上治安科的那個小陳,在一堆空白手續上簽好了名字。」

「這……這也太不嚴肅了!」

「楊局,你又不是不知道,余秀才本來就是徐三野的傀儡。」

「好吧,手續你趕緊辦,躉船上關押人容易出事,手續辦好就把人送拘留所。」

楊局徹底服了,想想又問道︰「岸上的情況呢,有多少旅客滯留?」

丁所急忙道︰「現在還有五千多旅客滯留在白龍港,候船室一點點大,根本擠不下,外頭又那麼冷。我跟長途汽車站的老顧協調了下,開放汽車站候車室。碼頭那邊也把售票廳和會議室開放了。」

幾千人滯留在白龍港可不是小事。

雖然白龍港客運碼頭不歸陵海管,但旅客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人家只會說你陵海,才不會跑濱江去找港務局呢。

想到局長前幾天參加徐三野的躉船啟用儀式時,剛陪同縣委陳書記檢查過春運情況,丁政委俯身道︰「讓碼頭的俞主任安排人多準備點開水,動員周圍的小飯店、小商店延長營業時間。」

「政委,人家是處級干部,你讓我一個派出所長去指揮人家,指揮的動嗎?」

「實在不行……實在不行我們向縣里匯報,這不是我們公安一家的事,關鍵時刻交通局應該發揮作用。」

「楊局,政委,還有件事。」

「什麼事,趕緊說。」

「非法捕撈鰻魚苗的不只是外地船和外地人員,也有我們陵海本地的船只和人員,主要是沿江幾個鄉鎮的。」

楊局緊鎖著眉頭問︰「有多少?」

丁所苦笑道︰「不下兩千。」

「這麼多啊!」

「不但人數多,而且他們沒有任何風險意識,沒有任何救生設備,甚至劃著洗澡的長桶就去江里捕撈,一個浪打過去人就沒了。」

丁所是真擔心,看著小本子說︰「徐三野讓我給農業局的張局打電話,說張局如果再不管,萬一死了人,他就把尸體抬到張局家里去。人家是局長,我只是個所長,我敢打這個電話麼。」

徐三野說到肯定能做到,何況人命關天。

楊局深吸口氣,冷冷地說︰「這個電話我來打,既然李衛國和張均彥顧不上岸上,你就要負起責任。如果岸上也亂了,我追究你的責任!」

「是!」

「我知道你們那邊忙,要是沒別的事先掛了。」

「有事!」

「什麼事?」

丁所連忙匯報起徐三野聯合濱江海關、濱江市工商局打擊投機倒把和走私的情況。

鰻魚苗很貴,堪稱「軟黃金」。

火柴枝那麼長的一小條,就價值三元以上。

濱江水域又是捕撈鰻魚苗的主要水域,那些販子跟水產部門搶購的鰻魚苗能數以噸計。

楊局覺得有搞頭,不禁笑道︰「你先維持好岸上的秩序,至于怎麼處理與白龍港俞主任的關系,你不用擔心,政委馬上過去坐鎮。」

「太好了,政委來我們就有主心骨。」

「就這樣,先掛了。」

丁政委很清楚局長在想什麼,抬頭笑道︰「楊局,我估計許明遠和張蘭這個婚臘月二十六是結不成,要不讓張蘭跟我一起去。」

楊局笑道︰「讓張蘭去也行,吃晚飯我看見她好像在女民警宿舍,老王,你去喊一下。」

張蘭是會計!

讓張蘭去是準備跟工商、海關算賬分錢……

王主任反應過來,起身笑道︰「好的,我這就去喊。」

目送走這輩子不會再坐船、甚至沒特別重要的事不會再去沿江派出所躉船的老王同志,楊局翻出了電話本,找到農業局總機的電話號碼,拿起電話撥打過去。

轉來轉去,等了大約五六分鐘,終于听到了張無賴的聲音。

「楊局,這麼晚給我打電話,有什麼指示?」

「你這話說的,我指示誰也不敢指示你。」

「到底什麼事。」

「張局,我只是一個傳話的,徐三野讓我問問你,江上的事你不管,岸上的事,尤其岸上的人,你管不管!」

「楊局,你這話什麼意思?」

「徐三野說我們陵海至少有兩千人在江上捕撈鰻魚苗,究竟是不是非法捕撈我們公安不管,也輪不著我們管。我們只知道那些人都不是漁民,不懂水性,也沒任何救生設備,萬一淹死了人到時候怎麼辦。」

「楊局,我只是個農業局長,我說話人家會听嗎?不怕你笑話,水產局雖然並到我農業局,也設了個漁政漁港監督站,可真正的漁政執法人員一個都沒有。」

楊局不解地問︰「沒有你設什麼漁政漁港監督站?」

「上級要求的,上級要求我們安排人員去江城培訓考證,可第一期培訓班因為單位改制沒趕上,只能等到明年。而且不但沒人員也沒經費,甚至連執法船都沒有。」

漁政只是農業局內設的一個小科室,人家的工作重心在農業科技推廣,在糧食增產豐收方面,讓農業局去管非法捕撈鰻魚苗確實是在為難他們。

可上級不管這麼多,依然賦予他們這方面的職能。

這就是部門利益,抓住權就不想放,明明沒有金剛鑽還非要攬這瓷器活兒。

楊局暗嘆口氣,直言不諱地說︰「你有困難是你的事,我只知道徐三野放出話了,你如果再不管,萬一死了人,他就把尸體抬你家里去。」

「我招他惹他了,他憑什麼蠻不講理!楊局,你要好好管管他,他太無法無天了……」

「老張,說了你可能不高興,換作別的事,我肯定會嚴厲批評他。但在這件事上,我的態度跟他是一樣的。」

「楊局,我們是農業局不是公安局,別說群眾不會把我們當回事,連那些鄉鎮一把手對我們都是……不說了,簡直一言難盡。這麼說吧,我們雖然有這方面的職能,但我一樣要為局里的干部職工負責。」

「什麼意思。」

「這是得罪人的事,濱江漁政站才是真正的主管部門,結果他們的人哪個沒挨打?」

「你有困難可以向分管縣領導匯報,縣領導發了話,鄉鎮一把手誰敢不听?只要幾個鄉鎮組織沿江各村的黨員干部嚴防死守,這個問題不難解決!」

作為農業局長,張局對非法捕撈鰻魚苗的情況並非一無所知。

隔壁鹽海市代管的台東市有一個海邊小鎮,鎮上的人受利益驅動要下海捕撈鰻魚苗。

國家有明文規定六級以上的大風、二十噸以下的船禁止出海。

可不管邊防武警怎麼勸阻,他們硬是沖破阻攔,在船老大的一聲令下,二十一條大小舢板尾隨船老大的二十一噸的「大船」,浩浩蕩蕩駛向大海,去圓他們的發財夢。

結果翻了好幾條舢板,死了好幾人。

邊防武警都攔不住,農業局的小漁政更攔不住。

再想到楊局的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並且徐三野真是說得出、干得出的人,張局長沒辦法,只能苦笑道︰「好吧,我先向縣里匯報,看縣領導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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