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勇公司在貴安市當時最豪華的友誼賓館包下了頂層所有的房間,用作臨時的辦公場所。賀多的辦公室是一個巨大的三間套房,進門後的客廳被改成了門廳和秘書辦公室,左邊是賀多的辦公室,右邊是會客室。辦公室門口的保安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派頭十足。
我雖然沒和這麼大的老板談過生意,但也是見過一些市面,所以坐在賀多豪華的會客室內並沒有感到局促不安。我爹沒見過這麼豪華的設施,但他擅長讓別人看起來覺得他深藏不漏。
「徐大哥,你有什麼想法請盡管說。」賀多的態度非常的熱情。
「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大兒子徐文亮,他開了一家建築公司。」我爹介紹我之後,我站起來向賀多致意。沒想到賀多非常的熱情,他也站起來打算與我握手。我連忙繞過會議桌,把雙手伸向賀多。
「徐公子真是青年才俊呀,這麼年輕就開公司啦。」賀多的恭維讓我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就是一家小的建築隊,沒什麼規模,所以想找賀總照顧照顧,混口飯吃。」我爹講起客套話來確實有水平,這可能跟他多年擔任村長有關。
「好說,好說,到時候我給他們打個招呼,隨便給你幾棟樓做做就是啦。」賀多爽快的回答。
「賀總,包樓的話,我資金方面有些困難。」這個時候我插話說。
「哦,是這樣呀,那你們想怎麼做?」
「你看我們包青工如何?」我爹問。
「哦,包青工也不是不可以,但工錢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而且鬧不好還會出現糾紛。」
「如果出現糾紛自然是我去處理,就是工錢的結算方式還需要賀總多多關照。」
「你希望如何結算?」
「我的公司盤子小,周轉資金少,賀總最好是能給我月結。」月結是我最好的打算,工人一個月的工資我還負擔的起,並且風險也不大。
「月結嗎,太頻繁了點,我看根據施工進度,一個季度結一次比較好。」
季結的話我需要墊付的資金就需要300萬,這可是我目前的全部身家,這個條件我是無論如何不能答應的,我外面還有兩個工地,都需要資金周轉。于是我說︰
「賀總,三個月太長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周轉。」
「你們準備包幾棟樓的青工?」賀多問。
「回遷房的十棟樓,我們都想包下來。」我爹說。
「哦,這部分房子倒是好操作一點,但是三個月的結算周期不能再縮短,我們能利用的資金也是有限的。」
「三個月需要多少周轉資金?」我爹問。
「10棟樓的話,一個月差不多100萬的工錢吧。」我說。
「嗯,差不多,小徐的腦子很好用。」賀多說。
「行呀,只要賀老板給的價格合適,我去借高利貸也干。」我爹瞟了我一眼說。
我听了我爹的話,心里那個急呀。他根本不明白高利貸有多黑,我們搞建築的包個青工,哪敢借高利貸呀。
「哈哈哈,還是徐大哥有魄力!價格的事好說,回頭我讓他們算一算再給你回話。」
從賀多的辦公室出來,我對爹說︰
「我可是沒有這麼多錢墊付工人工資,你不知道現在上面對拖欠農民工工資管的很嚴嗎,萬一到時候工資發不出,工人鬧事就麻煩大啦!」
「沒事,你放心,周轉資金的我有辦法。」
「啥,你有辦法,你有300萬的資金?」我吃驚的問。
「300萬我沒有,200萬還是可以籌到的,夠不夠?」
「夠,有200萬就夠了,我這邊再籌借個100萬,就能干啦。」
「好,那就這樣定了,我出200萬周轉資金。不過……」
我一听他說不過,心里立刻打起鼓來,我說他怎麼會拉著我做生意,原來還留著後手,我趕緊問︰
「不過什麼?」
「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忙。」
「幫什麼忙?」我連忙問。
「你幫我干一件事,這件事干完了,我給你200萬周轉資金。」
「你先說干什麼事吧?」
「干什麼事以後再說。這200萬用完以後,我只要100萬,另100萬給你。」
「啊,你這是叫我干啥?這麼多錢,不會是讓我去殺人吧。」我吃驚的說。
「還有,這次包青工掙的錢,你要分我一半。」
我初略的算過,這個活兒干下來,即便是利潤不錯的話,也就是有300萬利潤,分給他一半的話,就是150萬。加上他拿回去的100萬,才不過250萬。比開始的200萬就多了50萬。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給我100萬。
「你既然有200萬,干嘛還要干這活兒?你把錢都給小凱不就完了。」我疑惑的問。
「你也是我的兒子呀,我怎麼能不給你呢?」我爹說。
我听了他的話,覺得這里面一定有事情,否則他不能說出這樣的話。我從小長到大,也沒听他說過我幾句好話。我當時只是疑惑的看著他,沒有把我心里的話說出來。
過了幾天賀多聯系我,他告訴我每平方建築面積的人工和機械費用打算給我按照400元結算。我對這個項目仔細核算過,當時我們貴安市底層樓房每平方的施工成本在2000元左右,人工費需要300元,機械費需要100元。400元每平方的價格不是能不能做,但是基本不掙錢。于是我對賀多說︰
「賀總,400元的價格我這邊做不了。」
「小徐,400元的價格不低了,我們核算下來根部用不到這麼多,我這里面已經給你們留了利潤。」
「賀總,真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們公司小,成本比較高吧。」
「好吧,那我再跟徐村長商量一下。」賀多說完以後就掛斷了電話。
那天下午我爹拿了一張銀行卡來找我,說是這張卡里有200萬元,如果我願意接回遷樓這個工程,就給我做周轉資金。我當時並沒有懷疑他的卡里有200萬,只是不明白他是怎麼搞到這筆錢的。我想了想對他說︰
「價格確實太低了,干了也不掙錢。」
「那你說要多少錢才能干?」
「最少500元一平方,這樣整個活兒干下來我們能掙300多萬,一人一半能分一百五六十萬。」關于利潤的事我也沒瞞著他。
「那行,我再去找賀多。不過要是我把價格談下來,你可不能打退堂鼓。」
「哎對了,你不是說還要干一件什麼事嗎,到底是什麼事?」我對那句話一直耿耿于懷,所以再一次問他。
「不是什麼大事,你不用擔心,到時候會給你說的。」他說完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過了幾天他果然把價格談了下來,我不知道他跟賀多之間是怎麼談的,每平方500元的人工和機械費加3個月的結算周期,總的來說還是非常優惠的。既然利潤不錯,周轉資金又沒有問題,于是我決定做這個項目,並且開始為項目做各種準備工作。
和我簽合同的公司是中江市建築安裝總公司,具體的簽約人員是賀多手下那個姓宣的經理。我由此明白他們也是借用的中江市建築安裝總公司的資質,具體操作還是由他們安勇公司的人來做。
我當時不明白安勇公司的人為何要和我簽這種分包的合同。房地產開發商一般都會將項目總包出去,然後再由總承包商來和我們這些分包商簽合同。後來因為要錢的事我去找賀多,偷听到他們一次談話,才明白為什麼由安勇公司的人出面跟我簽合同。
那天我坐電梯來到友誼賓館的頂樓,在賀多辦公室的外面,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剛想敲門進去,听到里面傳出說話聲。
「賀總,恩成公司的那筆錢還沒有批下來,您看方便的時候給孟總說一下吧。」這是那個宣經理的聲音。
「怎麼,孟總為什麼不批?」這是賀多的聲音。
「具體原因沒說,只批了暫緩兩個字。」
「最近公司的資金有些緊張,他可能考慮想壓縮一下開支吧。」
「可是如果恩成公司的款不到位,回遷房這邊的施工就會受到影響了。」
「怎麼回事?」
「原材料方面回遷房這邊只夠使用一周了,而且工錢已經拖了半個月沒結算,再拖下去可能會影響進度。」
「原材料你可以先從商品房那邊調一點,工錢的話你叫他們再等等,我下周回中江再找孟總商量一下。」
我听到這里已經明白這次來找賀多也是白找,反正是拿不到錢,于是轉身趕緊下樓去啦。我在回去的路上想,回遷房的事怎麼會和恩成公司有關系呢?不是中江市建築安裝總公司的總包嗎?難道是安勇包給了恩成,恩成包給中江建安總公司,然後建安公司又分包給我。
後來我問過我爹,那個恩成公司到底是做什麼的?為什麼回遷房的建設資金要通過恩成公司轉?我爹告訴我說,當初成立公司的時候,賀多說過要恩成公司承包安勇的拆遷和回遷工作,具體做什麼他也不清楚。
听我爹這樣說了以後,我逐漸明白了這里面的套路,恩成公司是賀多的,他雖然給我爹說是合作,但其實都是他在操作,我爹什麼都不知道。賀多利用恩成公司從安勇公司把拆遷和回遷的業務承包下來,是在這一塊業務上為自己扒一層皮。
我爹後來告訴我,項目結束以後恩成公司就解散了,他從恩成公司沒有拿到一分錢。因為自己手里沒有什麼證據,他去找過賀多一次,賀多根本就沒見他。
我和中江建安公司簽完合同以後,我爹把銀行卡給了我,我到銀行查過以後發現,卡里確實有200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