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在古代,胡須是一成熟穩重的象征,男子若是連胡須都沒有的話,也就意味著年紀太輕,做起事來太浮躁,難擔大任。
一般來說,哪怕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也都是要到了及冠之年以後,才能真正的踏上仕途。
在此之前,他們最多也就是掛個供奉官的名頭,亦或者是兼個散職罷了。
有門有路的尚且如此,像是家境差一些的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哪怕未羊靠著趙德昭給的那些優秀詩詞在南唐文人之中打出了不錯的名頭,也得到了韓熙載,甚至是李煜的認可。
但因為年紀太輕,再加上沒有足夠的背景為倚靠,所以未羊一直到現在,也只是在南唐朝廷里面掛了個從八品的給事郎散官。
根本無法涉及到南唐朝堂上的正事。
正因此,未羊在撞上韓熙載拋出來的機會的時候,才會選擇了出這個頭。
能吟詩作對,別人只會把你當成才子。
能做成事,別人才會把你當成人才。
就這樣,在「仔細研究」了幾天韓熙載給自己的那份水盜情報之後,未羊便去向韓熙載請行了。
在江寧府的碼頭上,韓熙載帶著人為未羊送行。
凜冽寒風中,碼頭上並無多少人來往,讓這次的送別充滿了蕭瑟感。
未羊和韓熙載告別之後,便和韓熙載安排的護衛一起,帶著疏通用的財貨上了船。
身後,是韓熙載合拍而歌的曲樂聲。
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味道。
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不吉利的樣子。
不過送行的人里面,巴不得未羊就此一去不復還的。
可還真不少。
……
這一頭,載著未羊的小舟一路從秦淮河北上。
船頭的未羊朝四周望去,只見潔白的大地上,秦淮河就如同一條蜿蜒的墨龍般。
此情此景,未羊忽然很想吟詩,吟一首自己的詩。
可是考慮到自己的人設,這首他自覺不平不仄的詩終于還是只記在了他自己的心里。
沒有念出來。
待到匯入了大江之後,小舟沒用多長時間便在流水的推動下,來到了回龍灣水域。
一般來說這種小舟,那群水盜是不太會搭理的。
他們只會找那些商船之類的大船收取過路費。
所以,未羊他們只能是主動的找到了水盜們的流動辦事處。
「啥玩意兒?招安?」
听聞未羊的來意之後,辦事處的那名頭目似乎是听到了什麼笑話一般。
未羊沒有多說什麼,直接丟出了一大吊錢。
「幫我引見一下,這錢就是你的,我要是回來了的話,還會給你更多。」
頭目看著掂了掂手里的份量,神色流轉之後點頭道︰
「行,你要找死我也不攔著。」
隨後,未羊和兩名護衛便被蒙了眼,在水盜的帶領下上了一艘小船,搖晃著去到了那片沙洲上。
待到未羊被摘下蒙眼布,再次見到亮光的時候,便看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辰龍。
左右看了看,未羊發現房間里只有辰龍一人之後,他立刻垮下了身形,直接坐在了辰龍身邊。
隨手還把辰龍手里的魚干扯了過來,塞進嘴里就開始啃。
那感覺,就跟回了家一樣。
「怎麼回事?他們說你是來招安的?」
「嗯,沒錯。」
未羊一邊啃著魚干,一邊將韓熙載所說的那些事情都給講了出來。
其中還包括自己猜測的,韓熙載在水盜里安插了耳目,已經在開封那邊也有很靈通的消息渠道的猜測。
雖說未羊和辰龍這邊是有專門的通訊渠道的,但是,未羊考慮到自己接下招安的差事之後很有可能會受到嚴密的關注。
所以,一直等到了今天面見辰龍,他才把這些事情給說了出來。
對于韓熙載安插人手進自己的團伙里面,辰龍並不意外。
這一年多來,他們的發展可以說是相當迅速。
因為有著不敗于南唐水師的戰績在,所以不管是來往收過路費,還是招募人手,擴大部下規模的事情,辰龍都推進的非常順利。
說句不好听的話,現在這一片江面上,不管是南唐水師還是大宋水師。
都得看辰龍的臉色。
攤子大了,鑽進來幾只蟲子太正常不過。
不過關于韓熙載在開封還有耳目,還是很高級的耳目這件事,辰龍覺得非常重要。
所以,他立刻讓人去把劉承規給找了過來。
畢竟情報方面的工作,一直都是劉承規在操持。
劉承規在听完未羊的講述之後便皺起了眉頭。
他不像未羊或是辰龍那樣,對于朝堂內部的許多事情劉承規可以稱得上是爛熟于心。
所以他很明白,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如此清楚的戰報從開封傳遞給韓熙載的人,身份地位絕對低不到哪里去。
「這件事,我會和來州那邊溝通的,讓他們告訴燕王殿下。」
「來州?」
辰龍有些疑惑。
要知道這兩年趙德昭手下的信息網已經開始諸部的連通了。
雖然各個地區的情報部門都還保持著比較高的獨立性,但彼此見已經有了暢通的溝通渠道。
所以,辰龍很奇怪,開封那邊的事情,不應該是通知李涯或者李風嗎?
劉承規看著辰龍和未羊,嚴肅的說道︰
「武德司的訓戒里有一條︰哪里出了事,就一定不能交給那里的人去處理。」
劉承規並沒有再做過過多的解釋,便忙活去了。
在座的兩個都是聰明人,兩人聯系著趙德昭的那些情報工作相關的材料,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劉承規這是在懷疑李涯他們。
對此,辰龍和未羊並沒有生氣。
就在趙德昭給出的資料的第一頁,就寫著一句話︰
作為情報人員,要懷疑一切。
這句話他們十二生肖都看過,只不過,現在看來,做的最好的反而是這個後來的劉承規。
插曲過後,接下來就是關于招安的事情了。
對于這一次的招安,辰龍也有些猶豫。
趙德昭當初留給他的規劃里,只有到現在這個階段的,至于後續的行動計劃,趙德昭給出的只有四個字︰
你看著辦。
辰龍知道,這是趙德昭給自己的考核。
只是,辰龍一直都沒能想出什麼好的下一步目標。
現在,南唐突然提出的招安,似乎讓辰龍看到了些許的眉目。
于是辰龍便和未羊開始商議起了招安的利弊得失,為下一步的發展做起了規劃。
首先,如果拒絕招安的話,對于己方有沒有影響呢?
答桉是沒有。
就南唐水師的鳥樣,辰龍相信就算自己拒絕了招安,南唐也不敢讓人出來剿滅他們。
最多也就是維持現狀罷了。
然後,再等到將來和遼國約定的日子一到,大軍直接將他們這群水匪碾碎。
不過真到了那時候,有未羊報訊,自己這些人說不定早跑沒影了。
至于未羊,即便招安不成,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畢竟這事韓熙載也只是臨時起意,未羊能夠站出來,這個表現就足以讓韓熙載對他刮目相看了。
那麼,接受招安的話,又有什麼好處呢?
有了韓熙載給出的那些官位編制之外,辰龍他們的活動區域就不限于江面以及劉承規的秘密港口了。
而且還能更加光明正大的進行水軍操演,還有人出糧餉裝備。
而未羊肯定也能因為這一次的成功,更快的進入南唐的核心官僚體系。
至于說什麼上級管控之類的,辰龍都沒把他當回事。
招安的盜匪反復的事情,太正常不過了。
到時候就算出了問題,也不過是回歸到現在的局面而已。
也不會過多的牽連到未羊。
一番分析過後,二人對于招安的事情,便有了定計。
「咱們如果答應的太快,只怕是會讓人起疑。」
辰龍的話得到了未羊的認同。
「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多談幾次,大姑娘上轎不還得三請三讓嗎?」
「那你準備讓我請幾次?」
「咱們比一場就知道了。」
說著,辰龍便站了起來,左手在前右手在後,兩腳弓步,一副即將暴起的樣子。
未羊看著辰龍的模樣,也是一臉嚴肅的站在了辰龍對面。
擺出了個對稱的架勢。
「準備。」
「三」
「二」
「一」
「出手」
「剪刀」「布」
辰龍和未羊先後喊出了自己的招式。
頓時,辰龍便高興的笑了起來。
「看樣子,你怎麼著也得來個三局兩勝了。」
「唉∼」
……
一直到未羊和兩名護衛被送出沙洲,回到那個辦事處的時候,未羊的精神都不怎麼好。
「趙郎君,可是他們沒答應?」
一名侍衛開口問道。
未羊搖頭道︰
「哪有那麼容易,只不過對方也有些意動,所以接下來,我怕不是還得多跑幾趟了。」
「多跑幾趟?」
兩名侍衛頓時互相看了看對方。
這種外人看來龍潭虎穴一樣的地方,這個看著不大的年輕人竟然說的跟串門一樣輕松。
果然不愧是韓博士看重的人,膽識就是過人!
就這樣,從入冬到開春,未羊一直往沙洲那邊跑了七趟。
才算是完成了這一出後世戲曲里的著名曲目︰
趙文帥七入敵營,騰蛟將受詔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