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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

太原城里。

劉鈞的葬禮在鄭進、馬峰、劉繼元等人的主持下,倉促的完成了。

整個過程顯得十分講究,規制極高。

但是賓客寥寥,且太原城里的百姓們並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于百姓們而言,劉鈞的下葬還不如新府尹的上任來的重要。

而作為新任太原府尹的劉繼業,啊不,因為劉鈞的身死以及北漢的滅亡,劉繼業在趙匡胤或者說趙德昭的要求下已經改回了本名︰楊業。

楊業在剛從趙匡胤那里知道對方要任命自己做太原府尹的時候,是難以置信的。

自古降將里頭,受重用的不是沒有。

但那要麼是特別有名的,要麼就是給了足夠大的投名狀的。

像自己這般新降的敗軍之將,且無甚大功勞在身,就把太原城這個重要的西北咽喉交到自己手上。

這未免也太迷幻了吧?

對于這個決定,宋軍之中也有不少人抱有微詞。

太原城再怎麼著也是北漢國都,邊關重鎮,大宋將之納入統治以後,怎麼也得設立個一方節度使的。

這種獨攬一地大權的職務,哪怕是在相對窮困的晉地,也是很讓人眼熱的。

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現在這個職位竟然給了楊業這個敗軍之將,楊業之前雖然有些名氣,但那大多都是北漢鼓吹出來的,不然怎麼一照面就被荊嗣打趴下了?

于是乎,宋軍內部許多人都表示了不服氣。

他們不太好直接否決趙匡胤的決定,便想出了攛掇荊嗣出面鳴不平的主意。

可是當他們商議好措辭,去尋找荊嗣的時候,才知道荊嗣在幾天前就和趙德昭離開了太原城,北上猩州去了。

沒了主角,這一出戲自然也就不好演下去了,大家伙的也就只能是繼續在太原城里搜刮起來,補貼補貼這一趟遠征的損耗。

面對這種蠻橫的戰後掠奪行為,即便是趙匡胤也沒有說太多,只要不是做的太過分的,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在太原城以北數百里外,趙德昭和荊嗣、謝行本等人經過數日的行軍,抵達了猩州城外的石嶺關。

在這里,趙德昭先是和先鋒將軍郭進踫了個頭。

郭進率領著萬余先鋒軍于三月的時候分兵北上,為的就是圍困猩州,阻攔遼國的援軍南下。

郭進把這個任務完成的很好。

雖說身處太原和西京大同之間的猩州城,主要的功能就是一個中轉站,並不像太原城那般城高壁堅。

但是作為一州府城,猩州城終歸不是缺乏足夠攻城器械的郭進能隨意打下來的。

再加上考慮到可能的遼國南下援軍,郭進便選擇了比較穩妥的圍困方式,只是拿下了主要的一些路口關隘,以此切斷北漢和遼國之間的聯系。

至于效果,自然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這次趙德昭專門帶來了趙匡胤的獎賞,表彰郭進的功績。

順便,再去將猩州城給收復了。

得知太原城已經被攻克,北漢覆滅的消息以後,郭進喜不自勝。

仗打贏了,他這個先鋒將軍那就是頭功中的頭功,功名富貴、加官晉爵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郭進在接過了趙匡胤的賞賜之後,立刻把這個好消息通傳了全軍。

頓時,整個石嶺關都洋溢起了歡聲笑語。

趙德昭他們在石嶺關略作休整,隨後便和郭進的軍隊匯做一處,直奔北面的猩州城。

然而,就在趙德昭和郭進的聯軍雄赳赳氣昂昂的行軍至猩州城外的白馬河畔,準備渡河的時候,河對岸也出現了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

還都是騎兵。

這些騎兵們一看就是北面那些游牧民族,他們身上的甲胃混亂,多覆以毛皮。

雨季初始,白馬河的河水還不算豐滿,兩支裝容迥異的軍隊就這麼隔著這條細細的水流。

對峙起來。

過了一會兒,一批甲胃整齊,裝備精良,一看就和其他人不一樣的騎兵們涌到了最前方。

他們還扛著幾面由契丹文和漢字書寫的大旗。

旗號為「遼」、「耶律」以及「敵烈」。

趙德昭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遼國的援軍到底還是來了。

只不過,來的有些晚了。

「我家大王問,你們是哪一路的人馬?」

遠遠地,對岸那些裝備精良的騎兵中傳來了問詢聲。

郭進手下一名傳令兵立刻大喊道︰

「問別人之前,也不通報姓名,果然是一群未開化的蠻子。」

「大膽!竟敢如此無禮!」

很快,問詢就變成了罵戰,雙方互相問候起了對方的父母家人,八輩祖宗。

在這個親切友好的關懷氛圍中,趙德昭了解到了,對方乃是由南府宰相蕭斯溫、冀王敵烈所率領的南下援軍,人數有上萬之眾。

而河對面的騎兵後方,領軍的蕭斯溫和敵烈也知道了北漢已經被滅,對岸的宋軍此來是為了收復猩州。

听到這話,蕭斯溫身旁的那名求援使者的心都涼了半截。

怎麼這麼快,太原城就被攻破了呢?

不可能的啊!

「這定是宋軍的詐言,想要誆騙幾位撤軍的,太原城城高壁堅,國主更是準備充分,堅守一年半載都不在話下,怎麼可能如此輕易被宋軍所破?」

使者信誓旦旦的對著蕭斯溫說道。

蕭斯溫也是有些將信將疑。

作為遼國通事局的一把手,常年負責南面情報工作的蕭斯溫對于北漢、宋國甚至是南唐吳越那邊都是十分了解的。

據他所知的情報而言,太原城著實是一座讓人頭疼的堅城,劉鈞其人雖然資質平平,但好在頗有自知之明,不會亂來。

照理說,太原城確實不該這麼輕易被攻破的。

然而,最近有太多超出蕭斯溫想象的事情了。

包括他的女兒,包括遼東那邊的詭異局面。

還包括這次宋國的突然北伐。

雖說在開封府的探子于兩三個月前,就將宋軍調動的消息傳到了蕭斯溫手中。

但那時候,就連蕭斯溫也不認為宋軍敢在蜀地新平的情況下,擅撩遼國的虎須。

在蕭斯溫的分析中,宋軍更多的應該是去對付南漢。

又或者是武力威脅一下南唐吳越那邊。

正是這一個沒想到,再加上遼國自身的問題,使得蕭斯溫沒來得及對宋軍攻打北漢的事情做出及時有效的反應來。

「要打嗎?」

冀王敵烈望著對岸宋軍身上那些光鮮亮麗的甲胃,眼神里充滿了貪婪。

蕭斯溫略作考量,點頭道︰

「來都來了,打肯定是要打得,不然就這麼回頭算怎麼回事?」

「好,我這便…」

「且慢,冀王,大軍後軍還在猩州城里,此時倉促出擊的話…」

冀王敵烈哈哈一笑道︰

「我們後軍未至,他們的後軍又哪里到了?正是要趁這個機會攻破他們的前軍,驅趕潰兵來破後軍陣型。」

「這…」

蕭斯溫略顯猶豫,論內政情報,他是專業的。

可要說到帶兵打仗,他還真不是很擅長。

「蕭相且放心便是,我敵烈部年年南下打草谷,這南面軍隊的德行熟的很,且在此等我大勝歸來吧!」

說話間,冀王敵烈便呼號起來。

那一片衣著雜亂的騎兵在听到呼號聲之後,便開始驅策起馬匹,準備渡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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