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橋頭。
熊熊烈火,滾滾濃煙。
廝殺聲,兵戈聲響徹了整片河灘。
劉繼業一槍挑開了飛來的箭失,一馬當先的朝著橋頭發起了沖鋒。
從劉繼業那舞得密不透風的長槍就能看出,這也是個勇武過人的將領。
在橋頭上防守的老侯更是很快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對面的,是劉將軍吧?」
都在邊境上來來回回打了這麼久,雙方對于彼此的兵將可以說都是非常熟悉的。
北漢軍隊里頭,能有這番過人身手的,也就只有劉繼業這一個了。
當初黨進和荊嗣的手格百人成就傳揚出去之後,北漢很快也推出了一個同樣手格百人的將領出來,用以提升己方士氣。
這個人,就是劉繼業。
雖說這些年里,劉繼業並未真的和黨進、荊嗣短兵相接,三人也沒有真的排出個一二三來。
但是這些年大仗小仗的打下來,對于劉繼業的本事,宋軍內部還是比較認可的。
面對老侯這一聲問話,劉繼業並未搭話,但他的心神還是不自覺的分散了片刻。
就在此時,早就準備好粉老侯直接一抬手,擲出了手中用來砍樹的短斧。
老侯身邊十余人也是默契十足的將手頭上的斧鑿、甚至是木墩一起砸向了已經沖到了近前,相距不足十余步的劉繼業。
這一下,即便是以劉繼業的武功,也不敢直面這麼密集的重擊。
他不管不顧的跳下馬,就地一滾,成功避開了大部分的投擲物。
少有的砸中的也被身上的甲胃抵擋住了,沒能造成太大的傷害。
只不過他的馬可就倒霉了,直接被砸出來幾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直接落入了水中。
這一下,直接就將劉繼業剛剛帶起的沖勁給戳了個洞,泄了氣的北漢士兵們下意識的就在往後退卻。
劉繼業看著周遭的士兵們,無奈的抹了一下臉上的黑印子,就帶著人退卻了一些距離,準備重新再組織攻擊。
說真的,劉繼業是沒有想到,這一群不過數百人的宋軍,竟然會這麼難打。
接連沖擊了數次,甚至于在犧牲了自己幾名親衛的情況下,他們依舊沒能完全攻克那座不算寬廣的浮橋。
這其中,既有橋面狹窄,劉繼業無法發揮自己人數優勢的原因。
也有北漢士兵們的戰斗力、戰斗素質遠遜于宋軍的因素。
時間緊迫,急于求成的劉繼業不得不親自帶頭沖鋒了起來。
然而,效果卻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就在劉繼業重新點齊了人手,準備再次沖擊浮橋的時候,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劉繼業的目光穿過了夾雜著硝煙的霧氣,看清楚了遠處那數百名宋軍騎兵。
以及他們扛著的旗號。
「撤!」
劉繼業果斷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都是老熟人,誰不知道誰?
荊嗣有多能打,劉繼業能不清楚?
平素,北漢軍隊踫上荊嗣這貨就是專門吃敗仗的。
現如今自己手頭上的兵力雖然數倍于對方,可手頭上的人都奔行了百余里地不說,還一直進攻受挫,士氣低落。
這種情況下,勝算太少了。
再者說了,就算是和荊嗣他們拼贏了,自己的損失也定然不小。
到那時候,太原城又該怎麼辦?
為將者,要考慮的不能只是眼前的這一點東西。
「靠,這幫孫子要跑!」
橋上的老侯看著變換陣型的北漢軍隊,立刻意識到了對方的目的。
只不過這時候,老侯他們也做不了什麼,狹窄的橋面限制對方的同時也限制住了他們。
要是就這麼幾個十幾個的朝對方的陣型沖擊,那是送死。
于是,老侯也就只能看著劉繼業他們調轉方向,試圖月兌離這一片戰場。
然而,數千騎兵一旦停下,再想要起步,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過了好一陣功夫,北漢的騎兵們才算是緩緩地開始加速起來。
而此時,荊嗣他們已經快要沖到近前了。
劉繼業回頭看了看已經加速到了極致,正如同鐵錘一般即將敲過來的宋軍騎兵。
他知道,這種情況下,如果被對方就這麼餃尾追殺的話,損失必然慘重。
劉繼業當即對著僅剩的那幾個親兵下令道︰
「你們,帶人去斷後,撒上一路的火油。」
面對這個等同于送死的命令,這幾個親衛也沒有過多的遲疑,就各自帶著一隊人馬,月兌離騎兵本陣斜插到了後方的位置。
隨後,他們便捅破了馬背上的油囊,火油從順著馬腿一路滴灑在了干旱的大地上。
「舉火!」
看著幾乎近在遲尺的宋軍,一名親衛高喊了一聲,便將手中的火折子丟到了火油里面。
「轟」
驟然間,大地上冒出了一道由烈火構成的牆壁,將荊嗣他們與北漢的騎兵分割開來。
就在劉繼業一邊心疼自己那些烈火焚身的親衛,一邊慶幸自己這些人算是成功撤退的時候。
一道黑影直接沖破了火焰障壁,余勢不減的朝著他就沖了過來。
劉繼業心下大驚,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是沒有絲毫的遲疑,直接調轉馬頭就是朝著來人對沖了過去。
騎兵對決,講究的就是一個狹路相逢勇者勝。
要是一直被追著打得話,不過是是慢性死亡罷了。
烈火、奔騎、嘶鳴、怒吼!
劉繼業和對面的荊嗣幾乎是呈著直線朝對方沖去。
沒有絲毫的偏移。
「鈧∼」
清脆的金鐵交擊聲一瞬間甚至蓋過了戰場上的一切。
交錯而過的劉繼業和荊嗣互相看了看對方手上已經斷裂的兵器,眼神里都是止不住的贊賞。
劉繼業身邊很快就聚集了十余名北漢騎兵,他們面色不善的看向了孤身一人的荊嗣。
荊嗣面色肅然。
剛才那一下,雖然他只和劉繼業交手了一次,但那一個回合已經消耗了自己的大部分精力。
相信對方也是如此。
現在自己的手下還在繞著火牆迂回,一時之間過不來。
這種情況下,要是被對方給包圍了,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撤,勿要逗留。」
劉繼業直接攔下了身邊的人,掉頭就朝著騎兵本陣而去。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忌憚于剛才那驚人的交戰,沒有真的去圍殺荊嗣。
待到荊嗣的部下們繞過火牆以後,他們不需要荊嗣的命令,便自覺的朝著前方的北漢騎兵們追擊了過去。
荊嗣緩了緩氣以後,也是再度驅策馬匹,追了過去。
只不過此時北漢騎兵本陣的速度已經起來了,哪怕是荊嗣他們一直在後面追擊,也很難再取得什麼戰果。
但是荊嗣並沒有放棄。
他要把這些北漢騎兵一路趕到太原城下去,借此來狠狠的打擊北漢守軍的軍心士氣。
就像前面的劉繼業一樣,作為將領,荊嗣想的,也不止是這一場遭遇戰而已。
北漢騎兵本陣里,雙手顫抖的劉繼業看著身後一直甩不掉的荊嗣等人,很快就明白了對方在想什麼。
劉繼業知道,不能再這麼逃跑下去了。
不然等到了太原城下,自己這一副被人當成喪家之犬追擊的場景,怕是會讓自家國主當場氣暈過去。
劉繼業一邊控制著馬匹,一邊努力的壓制住身體的內傷,一邊還拼命的思索著反擊的方案。
一心三用,屬實有些為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