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淵城外。
遼軍的中軍大帳里,燭光閃爍。
頭發有些花白的蕭干正對著面前的地圖,暗自發愁。
說實話,原本對于這一次平叛作戰,蕭干是信心十足的。
無論是從蕭宏那里得到的消息,亦或者是自己派出的探子們查獲的情報,都清楚的說明了,遼東那邊叛亂的,實際上只有那些渤海人罷了。
他們雖然打出的旗號挺大,但本質上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而已。
若不是顧忌到他們身後,可能的,來自于世宗一脈的後手,蕭干早就把這團小火苗給撲滅了。
不過早在耶律休哥回上京之前,蕭干就漸漸從各種蛛絲馬跡中察覺到,自己很有可能是上了那個叫黃昭的走私販子的當了。
對方明顯是在借著遼國內部的矛盾,為這些叛亂的渤海人爭取時間。
但是,蕭干卻決定這麼將錯就錯下去。
至于原因,已無需多言。
他計劃著,待到開春之後,便讓大軍開拔滅掉那些作亂的渤海人以後,再炮制出一份耶律休哥和他們勾結的證據出來。
如此功勞,從耶律璟那里換子孫後代一個綿延富貴。
不過分吧?
所以說,世人熙熙攘攘于世間,無非都是為利益往來奔波。
只要對于自己有利可圖,蕭干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中計上當。
然而讓蕭干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把耶律休哥給送回了上京。
並且又拱上了一把火。
就這樣,原本只是一邊理虧的局面一下子變成了兩相爭執。
更讓蕭干憂慮的是,遼陽府這邊已經開始有流言蜚語,說自己是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蕭干很清楚,這話絕對又是那幫走私販子傳出來的。
奈何遼陽府太大了,人多混雜,他有心想要抓住這幫臭水溝里的泥鰍,偏偏他們一個個都滑不 手的。
反而因為他的這些舉動,反倒是讓這些流言蜚語越發的擴大開來。
雖說大雪封路之下,這些流言還出不了遼陽府周遭。
可一旦到了開春,道路暢通了,這些話蹦到了耶律璟耳邊,蕭干不敢去想會發生什麼。
所以,當蕭干接到了來自于耶律璟的發兵討逆的軍令之後,他也顧不得說在這種時節動兵有多麼的不利,直接點齊兵馬,便揮師南下了。
在蕭干看來,雖說天時上面,自己有些劣勢,但自己手頭上終歸是掌握著幾乎整個東京道的軍力的。
在十萬大軍面前,那不過萬八千的渤海人又能翻起什麼浪花來?
然而,接二連三的意外情況,把蕭干高漲的信心一下下的給打落了下去。
現如今,听著帳外依舊呼嘯不止的風雪,蕭干已經不指望能在冬季結束前平息叛亂了。
他只希望接下來,自己這邊的傷亡能小一些,能讓自己的顏面能稍微掛的住一些。
「 里啪啦」
一陣雜亂的聲音混雜在風雪中,引起了蕭干的注意。
隨後,越發嘈雜的砸擊聲在營地里響起,引來了許多人的注意。
「下雹子了!」
「好大的雹子!」
「帳篷,帳篷被打穿了!」
各種聲音在營地里此起彼伏,很快就將沉寂的營地給驚醒了。
蕭干掀起門簾,陡然吹進來的冷風直接將燭火給吹滅了。
依稀的微光下,蕭干看到前面的營地里,一大群人影正在四處逃竄,躲避著頭頂上掉下來的,拳頭大小的冰雹。
「怎麼回事?這時候怎麼會下雹子?」
蕭干有些無法理解,按理說,都已經深冬了,天上怎麼還會下冰雹?而且還都這麼大一個?
「大帥,這雹子不是天上下下來的,是,是城里飛出來的!」
一個眼尖的哨兵指了指遠處的岩淵城,大聲喊道。
蕭干聞言,仔細看了看岩淵城那邊,用了老長時間才算是看清了。
那岩淵城的城牆後面,時不時的就有一大團陰影飛出來,落到營地這邊就是一片片拳頭大的冰雹。
「投石機!」
蕭干憤怒的捶了一下柱子。
像是投石機這一類攻城器械,契丹人是嚴令禁止向其他的附屬部族傳授、售賣的。
再加上其本身的復雜工藝,材料要求,一般的附屬部族也根本造不出多少來。
所以,蕭干一直都沒料到,這幫渤海人手里竟然還有投石機這種利器存在。
不然的話,他根本不會把營地安置在距離城牆這麼近的地方。
更讓蕭干心驚的是,從城里投石機的射擊頻率和射程來看,那些投石機要比自己手里的投石機要強了不止一分。
那些該死的走私販子!
蕭干立刻就想到了這些投石機的來歷,他在心頭暗罵了一聲之後,立刻就開始作出補救。
「快,讓所有靠近城牆的營帳都轉移後退,離開投石機的射程。」
城牆上,燕頗看著城外已經亂作一團的營地,滿意的點了點頭。
「繼續拋射,多打一些出去,晚了就打不著了。」
「是。」
看著一臉興奮的屬下,燕頗的心里卻並不是很高興。
他看著那些大發神威的投石機,心中對于那個怪物的恐懼又多了幾分。
那個家伙自身實力就已經夠嚇人的了,沒想到竟然還會制造如此強大的戰爭機器。
他到底是個什麼人?中原又是怎麼冒出了這麼一個怪物出來的?
「退了,退了!」
屬下們的歡呼聲打斷了燕頗的思緒。
他看了看城外,只見那些原本都快挨上來的營帳此時都在倉狂的拔營後退。
城里丟出來的那些冰雹並不能砸死多少人,但它能砸穿營帳。
在這寒風呼嘯的夜晚,漏風的營帳幾乎等于沒有,里面的人那就只有凍斃這一個下場。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岩淵城外面包圍圈便直接退開到了三四百步開外的地方。
所說乍一看,這一輪打擊除了一開始讓遼軍有了些許的慌亂之外,並沒有給遼軍造成多大的殺傷。
但燕頗清楚,真正的傷亡,要等到明天早上,甚至是更晚些的時候,才會體現出來。
蕭干也知道這一點。
于是乎,他的臉色變得更加的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