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光微曦。
一夜未眠的耶律安隱,正在磨娑著手中的長刀,心里思索著來自城外軍營里的軍隊統領蕭素慎的回信。
據蕭素慎的回信所說,在看到狼煙起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動員起了駐蹕山軍營里的大軍,同時也派出了偵騎向著來敵的方向進行查探。
在接到了耶律安隱和蕭幹傳來的命令以後,蕭素慎立刻就安排起了相關的工作。
駐蹕山軍營距離遼陽府城並不遠,沒了糧草後勤這方面的拖累,大軍的調動異常的迅捷高效。
只不過根據偵騎的回報,敵軍營地周圍戒備頗為森嚴,讓人無法靠近查探。
而遠遠看去,營地那邊炊煙繚繞,動靜不小。
依照著偵騎們的經驗,對面這個營地的規模怎麼著也得是大幾千、上萬人規模的。
雖然上萬人的規模听起來頗為唬人,但是蕭素慎卻放心了許多。
就算被蕭宏和耶律休哥帶走了七千人的大軍,可在駐蹕山的軍營里,還是有著三萬多的大軍。
其中三分之一還是精銳鐵騎。
相信在上萬鐵騎的沖殺之下,哪怕是這些所謂的渤海遺族真的有上萬人之眾,也只會落得個被殺的至片甲不留的下場。
于是,當天晚上蕭素慎就制定好了作戰計劃,並且讓傳訊的騎兵帶回給了遼陽府中。
根據蕭素慎的安排,城外的大軍會在三更造飯,四更整裝,五更天動身出發。
只待天一亮,蕭素慎就會帶領著大軍,向那些叛變的渤海人發起攻擊。
耶律安隱第一時間就將這封信轉交給了左相蕭幹,蕭幹看完信之後,對于蕭素慎的安排也沒有意見。
只不過他下令耶律安隱,讓他組織好城中的兵馬,準備配合城外大軍的行動。
于是耶律安隱連夜將城里的人馬都征集了起來,湊足了三千騎兵。
只待城外大軍發動,他們就會開門出擊,爭取將這群不知死活的渤海人給殺個干淨。
「嗚∼」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耶律安隱眼光一凝。
這是城外大軍動手的信號。
「開城門。」
「開城門!」
隨著耶律安隱的一聲令下,遼陽府緊閉的正南面大門緩緩地打開來了。
門後,早已排好隊列的騎兵們看著面前漸漸放開的道路,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一夜未眠的他們,瞪著血紅色的雙眼,開始驅策著胯下的馬匹,向著城門外飛奔。
魚貫而出的騎兵組成了一根黑色的箭矢,直指兩里外的敵軍營地。
而在他們的側前方,是一道幾乎佔據了整個地平線的黑色浪潮。
人數過萬,無邊無沿。
上萬騎兵的沖鋒,真就有如是一道鋪天蓋地的巨浪,滔天之勢仿佛是要推平世間的一切。
沖鋒途中的耶律安隱看著那沖天的肅殺之氣,內心不可控制的激動起來。
這便是大遼,當世最強的大遼!
隊伍里面的其他人也都是激動了起來,不少人開始「嗚嗚哇哇」的嘶吼起來,將本就高漲的氣焰又給抬升了幾分。
近了!更近了!
耶律安隱已經能夠看清楚樹林里那個巨大營地的外圍輪廓了。
依稀間,耶律安隱看到了一些人影在樹林、營地之間站立著。
看起來,這些人似乎是對方的守衛。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全都跟木頭一樣,看著大軍沖殺也沒有什麼反應。
這是被嚇傻了?
耶律安隱忍不住冒出來了這樣的念頭。
這種事也很常見,很多小部落的人沒多大見識,第一次遭遇到他們遼國大軍被嚇呆嚇傻什麼的不要太多。
可是很快,耶律安隱的心里就變得不安起來。
對面的營地未免太安靜了。
一個上萬人規模的營地,哪怕里頭全都是些窩囊廢,也不至于被人家沖到門口來了都還沒有絲毫察覺的吧?
可是現在,自己都快沖到對面的營牆邊了,那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安靜的就像是一個等待著獵物的陷阱一般。
「止步,迂回。」
耶律安隱直接勒馬轉向,順便對著身邊的人下達了命令。
一眾騎兵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跟著耶律安隱一起轉了個向,擦著營地繞了過去。
而另一邊,由上萬鐵騎組成的黑色浪潮可就沒這麼多想法了,直接就朝著營地涌了過去。
木制的營牆幾乎是一沖就碎,黑潮迅速的蔓延到了營地的各個角落。
在外圍觀察的耶律安隱發現,整個營地里根本沒有任何人,完全就是一個空殼罷了。
至于那些外圍的守軍,根本就是一些由樹枝、雜草編織而成的稻草人,再套上了一件衣服,戴了個帽子假裝活人罷了。
因為偵騎們不敢靠的太近,加上夜色太黑,以至于這麼簡單的偽裝都沒有被他們發現。
看著已經被大軍夷為平地的營地,耶律安隱只覺得自己費心打出來的一拳落到了空處。
一下子心里空落落的。
他騎著馬,走進了這一片廢墟之中。
入目所及,都是些簡單到幾乎可以說是敷衍的營帳,以及遍地的簡易火灶。
耶律安隱有些不明白,他們昨夜一直都派了人看著這片營地的,這營地里的人是怎麼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呢?
還有,他們這麼多人,氣勢洶洶的來一趟,然後就這麼偷偷模模的走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耶律安隱只覺得,這兩天的事情里里外外的透著一股詭異的味道。
很快,他就和蕭素慎踫頭了,二人互相對了對情報。
從蕭素慎那邊,耶律安隱知道對方也派出了大量的偵騎,將整個營地的外圍都給圍住了。
按道理,這麼多人的行動,應該逃不過他們的監視才對。
等到蕭素慎把偵騎都給召回確認情況之後,眾人才發現,昨夜派出去的上百偵騎,回來的只有不到一半。
這個結果讓耶律安隱和蕭素慎都是心頭一涼!
等到中午時分,將軍隊重新收攏,再整理好了手頭上的情報以後,耶律安隱和蕭素慎便回了遼陽府,準備向蕭幹復命。
剛進城沒多久,他們就知道了一個更糟糕的消息。
城中流傳起了一則傳言,說渤海遺族新立的國主李晉城有鬼神之能。
他昨夜就推斷出了今日契丹人會大舉進攻,故而驅使鬼神術法,直接將上萬大軍騰挪到了千里之外,讓契丹人撲了個空。
這種消息也不知是從何而起的,就在一個上午的時間里就傳遍了遼陽府內外。
要知道東京道這邊大多數的部族還是未開化的狀態,民眾多迷信神鬼巫術。
遠了不說,光是現任遼國皇帝耶律璟就因為迷信女巫肖古的長生術,殺人為藥。
皇帝尚且如此,普通百姓就更別說了。
耶律安隱能夠預見到這番流言一旦傳播開來,會帶來多大的麻煩。
見到蕭幹臉上那陰沉如水的神情,耶律安隱知道蕭幹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于是他直接開口問道︰
「左相,我等現在該怎麼辦?」
蕭幹抬頭看著南方,語氣壓抑的說道︰
「先派人去南邊,多派些人,一定要查清楚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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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不好,但先不著急,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