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女真人的事情,趙德昭在稍微的糾結之後,便暫且的放到了一邊。
也實在是百余年後金滅北宋的相關史料寫的太沉重了些,才讓趙德昭對女真人極其重視。
但是從黃建輝的描述來看,女真人的社會生態目前還是一團散沙的狀態,根本稱不上強大。
比起將來的威脅,更重要的是著手于眼前的事情。
所以趙德昭只是將女真人的事情列入了主線任務欄, 留待以後再來處理。
目前的話,主要任務就是兩個︰
第一就是戰後總結。
正所謂實力才是立身之本,這一點就連在黃高兩家的走私團伙里都體現的淋灕盡致。
所以結束了和黃建輝交談的趙德昭便召集了等待已久的屬下們,準備開始戰後總結會議。
而黃建輝和高元林則是被趙德昭安排著去做了第二件事︰
統計目前的人手、物資、錢財等等。
這原本就是他們兩家的東西,他們自己門清的很,統計起來自然也方便得多。
至于說他們會不會動什麼手腳之類的,趙德昭覺得以黃建輝的眼力,不至于做出這樣的蠢事。
或者說他們就算做了,趙德昭也不在意。
無非是再殺幾個蠢貨罷了。
當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趙德昭有些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對于殺人這種事的態度已經變得澹然起來了。
在這個年代,這樣的轉變竟然是一種好事,這是何等的諷刺。
錢德祿他們看著趙德昭臉上浮現的怪笑,不知為何感覺後背升起了一絲涼意,連帶著原本準備表功的興奮勁頭也都壓下去了不少。
「說說吧,關于早上的戰斗,都有什麼想說的?」
趙德昭對著圍坐成一圈的數十名大小軍官,開口道。
這些人互相看了看對方的臉,以錢德祿為首的老人們都下意識的扼住了話頭,沒敢率先開口。
于是剛入伙的阮平成了第一個說話的︰
「稟告殿下,早上的時候,我手底下的弟兄們個個都是奮勇殺敵在前,死在我們手底下的水匪不下百余人呢!」
阮平話音未落,他身邊的那幾個隊長就跟著叫嚷道︰
「對對對。」
「我等皆是奮勇當先。」
還有幾個人更是展露出了自己身上剛包扎好的傷口,一臉的自豪。
這些人基本都是剛加入趙德昭麾下的水軍,在他們看來這個會議無非就是打了勝仗之後的論功行賞了。
在這種冷兵器亂戰的情況下, 真要仔細區分清到底誰是誰殺的, 誰殺了多少人那是基本不可能的,所以功勞這東西該怎麼記就很有講究了。
連帶著爭功這種事也就在軍隊里成了一種常態,反正大家都沒有確鑿的實據,功勞的計算也就看這些軍官的扯皮能力了。
多一分功勞,自然也能多一分賞賜。他們可不瞎,這一碼頭的東西看著就價值不菲的樣子。
但是叫著叫著,他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按照一般路數,這時候其他人就該出來和他們扯皮,爭論具體的軍功了。
可是阮平發現,好半天下來都只有自己的幾個兄弟在說話,其他人都是一言不發。
就連趙德昭調撥給自己的那些人也是一樣的態度。
這就讓他有些尷尬了。
于是他甩了幾個眼色,讓自己的幾個弟兄都坐了回去,自己則是開口道︰
「不知道殿下對我等的表現有何看法?」
趙德昭先是點頭道︰
「阮營將此戰表現確實出眾,奮勇殺敵大家有目共睹,手下的兄弟們也都十分賣命。」
听到這話,阮平的臉色更差了。
活了這麼大, 阮平能混到營將自然也不是什麼蠢貨,他很清楚上頭一旦是好話起頭, 後面肯定會搭著壞事。
所以軍隊里流傳一句話,叫不怕上頭罵,就怕上頭夸。
不出阮平所料的,趙德昭很快就是話風一轉,繼續說道︰
「但是,有件事我想問問阮營將,為什麼三部之中,你的傷亡是最重的?死去的五十多個兄弟里面,半數都是你這營的,受傷的更是超過了半數以上。阮營將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這個,」
阮平支唔了一下,有些答不上來。
那種亂戰之下,他也就是能掌握周圍幾十號人的情況,對于其他的事情還真的有些鞭長莫及了。
他的一個手下站起來說道︰
「那是因為我們營奮勇殺敵,傷亡自然也是最大的,有什麼奇怪的?」
阮平瞪了說話的人一眼,說道︰
「坐下,殿下問我呢,哪里有你說話的地方。」
不過他那個手下自然是能看出阮平眼神中的感激的,于是他很干脆的坐了回去。
有了手下人幫著解圍,阮平的底氣也厚了幾分,對著趙德昭說道︰
「殿下,正如我這兄弟所說,我的弟兄們殺敵當先,故而傷亡大了些,還請殿下能夠多多撫恤這些傷亡的弟兄們。」
趙德昭面無表情的看著阮平,說道︰
「死傷弟兄們的撫恤,我自然是不會吝惜的。」
「但是,你這營傷亡比其他人大的原因,真的是你說的這樣嗎?」
不等阮平辯解,趙德昭就繼續說道︰
「我問你,開戰前,我給你的的命令是什麼?」
「斬斷船只帆索,不得讓船只離港。」
回答完問題,阮平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因為除了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斬斷了幾艘船的繩索之外,剩下的時間里他們都忙著別的事情去了。
除了剿殺船上的水匪之外,他們更多的是在搜刮那些船艙里、甚至是尸體上的財物,就連阮平本人都悄模模的藏了一些搜刮到的金銀。
自己拿怎麼說總都比看別人臉色給要舒服些的。
而趙德昭的命令自然是丟到了腦後去了。
「殿下,我等並未讓一艘船離港啊!」
還是那個說話的手下,他一副頗為不服氣的樣子。
趙德昭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他之所以選擇這種圍坐一團的形式,就是希望與會的所有人都能保持一種相對平等的位置,讓大家都能暢所欲言。
「確實,並未有一艘船離港,但是有大半的船只都是完好無損的,只要有一丁點的意外出現,就會有一艘甚至是幾艘船離港。」
頓了頓,趙德昭繼續說道︰
「我通知你們的時候說了,這是戰後總結會。這次會議不是論功行賞,也不是要追究責任。而是把大家叫過來,商討剛才的戰斗中發生的種種情況,好的壞的都要捋清楚。」
「通過復盤戰斗,才能更好的吸收戰斗中的經驗,揚長避短。這樣,我們才能在以後的戰斗里做到更好。」
趙德昭的話讓其他人都有些轉不過彎來。
一幫人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了趙德昭的意思,但是真要執行起來,依舊是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
于是趙德昭便開始按照自己那一丁點的沙盤推演知識,開始主持起了作戰復盤。
整個戰場面積並不算大,雖說每個人都只能掌握周圍幾十來號人的情況,但是在趙德昭的歸納總結下,整場戰斗的脈絡慢慢的被理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