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二章絕望的唐三藏
唐三藏面色帶著憤怒看著三位徒弟,心中一驚有了幾分死灰。
一日之內,連連破了兩戒。
心中的堅持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孫悟空有幾分不知所措的看著唐三藏,這是唐三藏第一次發火,從來沒有的。
豬八戒也愣在原地,靜靜的站在沙和尚的邊上。
「師父,這不是為了就你的命嗎,俺老孫只知道,不論是修佛還是修道,首先得有命才行。」
「若是命沒了,這西行取經之路,還怎麼走?」
「這經還怎麼取?」
「是啊,師父,正所謂修佛修心,俺老豬認為,修佛,主要修心,所為的戒律,不過是歸束心境的一種手段罷了。」
「只要心中有佛,何處不是佛?」
孫悟空扭頭看著豬八戒,眼中充滿了詫異。
這頭豬居然能有這樣的悟性?
這句話的確是深奧啊,撓了撓頭,孫悟空將唐僧扶了起來。
「師父,先不說其他,咱們先走出去再說吧。」
「這地方,先是雪地,如今是草地,說不得後面就是沙漠了。」
掙扎的站起身來,唐僧看著豬八戒。
眼中忽然閃爍出智慧的亮光。
「八戒,這句話可是你自己悟出來的?」
看著唐僧的這樣子,豬八戒支支吾吾的說道︰「是俺說的,有問題嗎師父?」
「哈哈,沒問題啊,八戒,這句話說的好啊,好啊……」
大笑在草原上回蕩,唐僧看著有幾分癲狂。
這句話似乎是說到他的心中了。
「修佛,修心,戒律,乃是束縛人性的枷鎖,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佛祖,我悟了!」
忽然,唐僧看著八戒,愣愣的鞠了一躬,這讓三人頓時不知所措。
外面,懸空山上的葉無求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幾分無語。
「本來是一場劫難,這下子倒是讓如來佔了便宜了。」
唐三藏明悟了心中之意,日後不論是本性回歸,化作金蟬子,還是就此身而言。
對于修行絕對是大好處,說不得能模到那大羅的邊。
「算了,就當做好事了。」
「也是怪哉,這頭豬居然悟性這麼好,怪不得跟玄都有關系……」
說完,葉無求直接起身離去了,這模彷兩萬五千里的紅軍歷程,本意是想看看這司徒四人的心性,沒想到倒是成就了這和尚。
這里也就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
最主要的是,這場劫難之中,自己若是再增加難度,怕是如來真就要發瘋了。
而此刻在靈山的如來,陰沉的臉色終于是掛上了一縷笑意。
許久了,這也算是第一次笑意。
「三藏,八戒,都是我佛門的中流砥柱啊……」
「佛祖所言甚是,我佛門幾人自有天相。」
「嗯,大善!」
……
草地之內,還在繼續行走的四人,此刻互相攙扶著,本來帶著的一些行禮全部都扔了。
這個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出去,因此能減少一些負擔,多保留一些體力是最好的。
慢慢的,隨著時間的變換,幾人依靠著時不時啃啃草,然後依存下來的兔子血液沒有浪費,每當肚子撐不住的時候,就稍微的喝一口。
反反復復之下,雖然已經不成人形了,但是好歹活了下來。
越走,越是到了偏遠的地方,似乎草地在慢慢的減少。
甚至不少的草都枯黃枯黃的,根部也都是死的,干燥的讓人心中發慌。
「看來,俺老孫還是猜對了,這後面還真是沙漠了。」
干癟的嘴唇,孫悟空杵著棒子,看著遠方,心中多了一份沉重。
落到這地方,所有人都化作了凡人,法力動不了。
肉身失去了仙神的特性,雪山起碼有水,草地能果月復,也是有水的。
到了沙漠上面,若是還是走上半個月,沒有吃的,喝的,自己一行人絕對要去見那青馬了。
「不行,師父,咱們還是要儲備一些水,後面若是真沙漠,沒有水,誰都走不出去。」
說著孫悟空將腰上掛的水囊拿下來,朝著走過來的路回去。
那里有著他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一處水窪。
豬八戒此刻的肚子也被餓扁了,沒有此前的那般圓潤。
心中帶著幾分無奈,背上的行囊袋子開始收集清脆的綠草,開始準備糧食。
總之,後面若是真沙漠,吃的,喝的都必須要,不然就是死。
沙僧則是扶著唐僧輕道︰「師父,休息一下吧。」
「好。」
沒多久,孫悟空拿著水囊回來了,這一水囊只能裝三斤水。
若是節約的話,起碼能撐幾天。
所以在進入沙漠之前,所有人都要多喝水,體內只要存儲足夠的水分,注意防曬,也能多撐一段時間。
豬八戒背著幾十斤的女敕草,看著幾人。
「走吧,別耽誤時間了,早點出去最好,這待著也浪費時間體力。」
「嗯。」
一行人又開始出發,慢慢的草地上的草看不到一絲的綠意,全部都是枯黃,失去了生機的草。
而且,土質也慢慢的變化了,化作了砂質的干土。
「沙漠,真是沙漠!」
孫悟空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的無奈,自己猜對了。
雖然有準備,但是,真的進入沙漠之後,誰能想到結果如何?
唐三藏輕道︰「走吧,悟空,早點走出去,我們師徒四人都能活。」
繼續行走,天上的太陽開始慢慢的變得炙熱,空氣之中的溫度開始大幅度的上升。
慢慢的,他們走進了沙漠之中,一股熱浪直接打在臉上。
瞬間感覺火辣辣的。
沙漠也是一眼看不到頭,似乎就跟雪地草原一樣。
四人攙扶著,就像是沙漠之中的旅客,頭上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前後扶著前進。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
前面還是看不到頭,並且,豬八戒背著的女敕草全部都吃完了,留下的,只有已經被曬干的黃草。
沒有一絲的水分殘留,所以,孫悟空模著水囊。
「三天了,終于還是動水了,這水有三斤,後面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走出雪地用了十幾天,草地用了十三天,這雪地大概也是十三天左右,還有十天的時間。」
「所以,這水,每個人每天只能喝一口,不然……」
不然什麼?
誰都知道,不然就是死。
因此大家都莫不作聲的,自顧自的選擇了向前走。
慢慢的,黃草也吃完了,水也只剩下了一斤不到。
所有人坐在沙漠里面,面對這炙熱的太陽,還有底下燙人的沙子,心中的煩躁慢慢的升起來了。
「怎麼辦?」
「水快沒了,草葉吃完了,走了八天了。」
「師父,我沒力了……」
撲通。
豬八戒直接癱倒在地上,任由這烈陽炙烤著身軀。
沙僧此刻眯著眼,眼前慢慢的出現幻覺,忽然站了起來。
「水,我看見水了,那是綠洲!」
「綠洲……」
撲通……
沒走兩步也一頭栽倒在地,孫悟空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懷中水囊的水。
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悟空,給八戒跟老沙喝點吧。」
唐僧癱倒在地上,舌頭輕輕的抿了一下嘴唇,頓時干涸的嘴唇上面的皮瞬間掉落。
嘴唇上面如同一條條溝壑,層巒疊嶂。
忽然一絲的腥甜沒入嘴里。
原來是自己的血……
孫悟空並沒有听唐僧的話,而是緊緊的抱著水壺,金箍棒被他扔在一邊,絲毫沒有了齊天大聖的威風。
此刻,他只想活著……
「走吧,師父,快了,快要走出去了……」
看著孫悟空懷中的水囊,再看看倒在地上的豬八戒跟沙僧。
唐僧心中微微一嘆,起身跟在孫悟空的後面繼續行走。
他此刻已經麻木了,生死,已經不重要了。
能不能走出去,才是他關心的。
慢慢的,又是一天過去了。
唐僧也癱倒在地上,孫悟空小心翼翼的用水囊濕潤著唐僧的嘴唇。
「師父,別睡,咱們快走出去了。」
唐僧睜著雙眼,看著天上,忽然一陣祥雲在天際流過。
「悟空,你看,那是祥雲嗎?」
孫悟空抬頭,什麼都沒有,再看向唐僧,臉上干裂,渾身滾燙,嘴唇更是一道道的溝壑,凝結的血痂觸目驚心。
他知道,師父也撐不住了,沒有吃的,水也快沒了。
他起身,拿著水囊,似乎準備自己走了。
但是走出兩步,面色平靜的走了回來。
手中的水囊,被他當做珍寶一般的水,直接灌進了唐三藏的嘴里。
「師父,還有點水,你拿著吧。」
說完,孫悟空放下水囊,直接大步向前。
此刻,他只想看看,這沙漠到底能不能走出去。
唐僧恢復意識,握著手中的水囊,看著遠處孫悟空的背影。
「阿彌陀佛,悟空……」
掙扎的站起身來,袈裟裹著頭,慢慢的朝著孫悟空的方向前進,隨著時間的過去。
天黑了,唐僧看著滿天的繁星,眼中盡是苦澀。
青馬死了。
自己破戒了。
八戒死了。
老沙也死了。
悟空不知生死。
這西行取經,取的到底是哪門子的經?
解救眾生?
現在他連自己都解救不了,哪來的解救眾生之心?
自己的弟子都護不住,怎麼去護住天下眾生?
佛祖?
我這取經,取的是什麼?
他在心中默默的問著,但是無人回應。
一夜過去了,他勉強的濕了一下嘴唇,月復中亂叫。
忍著難受繼續前進。
忽然,前面的沙子上面躺著一個人,唐僧面色激憤。
「悟空!」
快步走到孫悟空的面前,看著已然沒了聲息的孫悟空。
眼楮瞪的大大的,一臉的猴毛這一刻都枯萎了不少。
這一刻,唐僧再也忍不住了,癱坐在地上。
面色猙獰,朝著天空大吼︰「佛祖,為什麼?!」
依舊是藍天白雲,炙熱的烈陽,沒有其他的變化。
撕心裂肺也罷,痛心疾首也罷,這一刻都微不足道。
慢慢的,似乎是心中的悲痛麻木了,唐僧站起身來,繼續朝著前走。
他心中此刻只有一個信念。
不是支撐了他二十幾年的佛。
而是一句話。
他想要問問佛祖︰「用什麼來解救眾生?」
身邊的人都解救不了,他還能做什麼?
三個徒弟,一匹馬,都倒在了為自己取經的路上。
他此刻沒什麼好失去的,只有一條命。
所以,他要走出去,他要當著佛祖的面。
親口問出心中的那句話。
「那什麼拯救眾生?」
天上的烈陽慢慢的變得更加炙熱了,唐三藏的影子在沙漠上逐漸的拉長。
……
「你這小子,本來倒是好事,這下子就說不好咯。」
老君殿內,老君看著人間三藏一行人的變化,心中也是有幾分觸動。
有時候,生靈在被逼到一種絕境的時候,那種感悟,比什麼時候都真。
邊上葉無求輕道︰「說不好咯,就看這唐三藏能不能明悟心中之道了,如來能不能忍住。」
「若是這和尚再度蛻變的話,那如來才是心中喜的很。」
「若是不成,可是怪不得我。」
「總之,你自己心中有數便好。」
「嗯。」
……
沙漠之內,唐僧搖晃著手中的水壺,使勁的搖晃,但是已經听不到一絲的水聲在回蕩了。
打開水塞,一滴也沒有了。
苦笑一聲︰「還是撐不過去嗎?」
隨手將水囊仍在地上,忍著難受大步向前。
此刻他不想放棄了,走了十三天了,應該要走出去了。
隨著時間的過去,烈陽落下,慢慢的溫度也降低了,借著隱隱的晚霞。
唐僧似乎看到了什麼。
「到了,到了,哈哈……」
瘋瘋癲癲的朝著前方跑去,沙漠的確是慢慢的變成了土地了。
有樹木的存在了,溫度也慢慢的減弱了。
一把栽倒在樹木邊上,看著水窪里面渾濁的生水,唐僧直接頭伸進去開始喝水。
然後心滿意足的躺在地上,慢慢的昏睡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被餓醒了的唐三藏看著眼前森林,開始尋找吃的。
雖然這樹葉能吃,但是他此刻想找些能果月復的果子。
慢慢的朝著林子深入,越來越粗大的樹木籠罩。
但是隨著唐僧目光一陣呆滯。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沼澤,爛泥散發著濃烈的臭味,而且上面漂浮著大量的白骨。
這一刻,他的心態崩了。
朝著天上開始怒吼,就像是一個普通人一般,絲毫不見高僧的氣度。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