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回到作戰室。
參謀長方立功正在整理各種資料。
這個404團，嚴格來說，不算是純正的晉綏軍。是雜牌軍收編的。
最開始的是時候隸屬于西北軍，後來投降了蔣某人。之後又被送給東北軍。和東北軍一起入關。日寇殺來以後，又投降了日寇幾個月。最後又反正。然後劃歸晉綏軍指揮。說到它的歷史淵源，簡直是一筆糊涂賬。
這樣的一支部隊，無論是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因為它的人員構成實在是太復雜了。
哪怕是里面潛藏這日寇間諜，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404團目前駐扎哪里？」
「龍歸鎮。」
「這麼遠？」
楚雲飛皺眉。
上面有病啊！
居然派自己的358團去平叛！
他們不知道龍歸鎮距離大孤鎮有兩百多里路嗎？部隊行軍至少需要四五天才能到達！
還平叛！
平個屁！
等自己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舍近求遠，毛病！
何況，龍歸鎮還是一塊飛地。
和晉綏軍的地盤不接壤。但是又歸屬晉綏軍指揮。
中間隔著石友三的部隊！
石友三的部隊是什麼性質？誰都不靠。但是又誰都靠。
一句話，里面的情況很復雜。
水很深。
隨時會被淹死。
楚雲飛完全沒有想到，這個404團會和自己扯上關系。
參謀長方立功顯然也是始料未及。
他從沙盤上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搖頭。表示很為難。
「團座，咱們根本過不去。」
「中間有日寇封鎖不說。還需要穿越611團原來的駐地。距離足足兩百里。」
「奇怪，上面怎麼會命令我們去平叛？」
方立功疑惑不解。
感覺里面有陰謀。
以他的經驗判斷，總是感覺上面是有人在針對楚雲飛。
畢竟，楚雲飛是得罪了副師長郭建元。郭建元的背後是王靖國。而王靖國和楊愛源素來不合。兩人的性格也完全不同。
楊愛源比較低調。很少露面。
王靖國就不同。喜歡到處插手。到處擴充勢力。
要說高調，沒有人比王靖國更高調。所以，願意投靠到王靖國麾下的人也是非常多。
「中央軍的277團就在404團附近。」
「如果是由他們出動平叛，速度會快得多。」
方立功又狐疑。
楚雲飛其實早就注意到了。
這個404團的駐地龍歸鎮，其實已經是靠近中條山外圍。
附近駐扎的就是中央軍93軍。
他的老同學邱鎮湘就在277團當團長。
從效率的角度來說，顯然應該是立刻抽調277團去平叛。
沒有必要舍近求遠。
除非是有什麼內幕。
「電報拿來我看。」
「這里。」
方立功遞給他電報。
楚雲飛仔細的斟酌。
電報不是師部發來的。而是軍部直接發出。
之前抽調兩個營，也是軍部直接下令。都是繞開了師一級。這里面要說沒有古怪，那就是有鬼了。
按理說，師、軍兩級，都應該是自己人啊！怎麼都沖著自己來？
就因為自己和八路軍合作了一次？
事情沒那麼嚴重吧。
我只是合作，我又沒有投共。
這樣做，反而會逼迫我立刻去投共。上面難道不清楚？
沒有誰這麼弱智……
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唉，還是晚了一步。韓菘藍還沒出發。
如果她現在已經和楊愛源的太太搭上線，打上牌，這件事就好辦了。
直接送出去十萬大洋，啥事沒有。
「404團到底是什麼情況？」
「上面接收到的信息也是語焉不詳。只說是發生了叛亂。但是到底是誰發動的，沒說。有什麼人參加了，也沒說。是要投降誰，也沒說。」
「不是投降日本人嗎？」
「沒說。」
方立功搖頭。
越來越感覺像是一個陷阱。
一個幼稚的、粗劣的陷阱，是專門驅使楚雲飛去踩的。
不是誘使。
是驅使。
直接強迫你去。
你要是不去的話，又給你加一個罪名。
呵呵。
都是陰人的辦法。
「按兵不動。」
「靜觀其變。」
楚雲飛直截了當。
就這樣子什麼都沒說，就想我出兵？
做夢！
我現在自顧不暇。
我要打日本人。哪里還有余力去平叛？
除非是將那兩個營還回來。
「發報給師、軍、集團軍，就說我團兵力不足，難以勝任。」楚雲飛又說道。
方立功小心確認，「都發？」
「都發。給二戰區司令部也發一份，」
「啊？」
方立功嚇了一跳。
你還發給二戰區司令部？那不是捅破天嗎？
咱們只是一個團而已。上面有師部、有軍部、有集團軍管著。就沒有必要發到二戰區長官部了吧？
萬一驚動閻長官，以後都沒有回旋的余地。
「發！」
楚雲飛冷冷說道。
一不做，二不休。
我倒是要問問閻長官，我楚雲飛殺日寇，難道殺錯了？
是不是從此以後，晉綏軍都不準備和日寇作戰。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也趁早跑路。早點去那邊。
總之一句話，誰最積極殺日寇，我就去投靠誰！
忽然有參謀到來。
「參謀長，戰區通報。」
方立功伸手將電報接過來。
飛快的掃了一眼。臉色變得十分古怪。
然後遞給楚雲飛。
楚雲飛心如止水的看完。
然後搖頭。
瑪德，忘記這回事了。
輪屬！
類似于輪防。
但是駐地不變。只是改變部隊隸屬關系。
一般都是以團為單位。
目的當然是為了防止各級將領擁兵自重，尾大不掉。
輪屬期限一般都是一年。
每年春季進行。現在是三月。剛好是春季。
節骨眼的時候啊！
居然沒忘記輪屬！
通報發出以後，358團就要從第六集團軍調出，劃歸第十三集團軍指揮。
而這個第十三集團軍司令，就是王靖國。
就是背後想搞他的人。
從現在開始，358團隸屬于第十三集團軍，第三十三軍，一九九師。
三十三軍軍長郭宗分。
一九九師長周杰琨。副師長郭建元。
得，冤家路窄。
郭建元居然也調到了199師來擔任副師長。
「卑職也忘記了……」
方立功苦笑。
他也沒有想到，輪屬會如常進行。
眼下打仗啊！
日寇大軍壓境啊！
居然沒有忘記輪屬？
隸屬到王靖國的麾下，還能有楚雲飛的好果子吃？
「報告！」
這時候，又有參謀送來電報。
方立功無精打采的伸手接過。
看完以後，急忙遞給楚雲飛。
「是楊司令。」
楚雲飛身上將電報接過來。
楊司令，就是楊愛源。他的最大靠山之一。
這位楊司令終于舍得發電報了。
還以為自己是被大佬遺忘了呢。
電報是用第六集團軍司令部的名義發出的。內容很簡單。
「保存實力，伺機突圍。」
「絕密。閱後即毀。」
簡簡單單的十四個字。
重點是最後的六個字。
顯然，這是集團軍總司令楊愛源的意思。
援兵是沒有的。但是，你自己可以突圍。
總不能白白的將一個團葬送在這里。那也是第六集團軍的部隊啊。
雖然有輪屬制度。但是358團終究是第六集團軍的主力之一。楊愛源肯定不願意看著它被王靖國給葬送掉。
這個事情，不能明說。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沒有接應。」
「沒有路線。」
「我們怎麼突圍？」
方立功看著地圖發呆。
倒不是對誰有意見。而是職業病。
他接到戰斗任務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圖。
就專業能力來說，方立功還是很強的。
整個地圖他都能背下來。什麼地方在哪里，他都不用看的。一指一個準。
突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日寇的眼皮底下突圍。一個不好，就是大潰散。
之前的晉綏軍也曾經多次突圍。結果每次都是大潰敗。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結果被日寇一路追擊。
很多時候，被日寇從背後打死的，俘虜的士兵，比正面殺死的還多。
所以，撤退絕對是一門大學門。
「團座……」
「不能撤！」
楚雲飛斷然搖頭。
現在的358團，靠著堅固工事，還能支撐一二。
如果是月兌離工事，和日寇野戰，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會這麼傻。
堅持就是勝利。
日寇遠道而來，肯定堅持不了多久。
他以逸待勞，反而有勝算。
只要糧食彈藥沒有問題，就在大孤鎮和鬼子耗。耗到鬼子撐不住。
「團座……」
「糧食儲備如何？」
「還有兩個月。」
「那就沒有問題了。武器彈藥，會有人送來的。」
「那就好！」
方立功想了想，沒有異議。
他也擔心部隊一旦離開防御工事，就會大潰敗。
只要武器彈藥沒有問題，又有充足的糧食，肯定能夠支撐一段時間。
日寇不可能堅持兩個月。
除非是他們能夠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