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命人開始翻查周衛國留下的書卷副本。
用他的話說,一方面為備份之用,待得城邦聯盟臣服北上東遷,還需核對這書卷用以判罰……
凡犯下罪的人,需用嚴苛的法典制伏。
另一方面,書卷可收入未來所建的「博物館」。
《城邦聯盟罪罰書》主副兩冊,是為寶貴的歷史見證。
為神國的歷史底蘊奠基。
小花對這些事宜並不熱衷,她屬于實干家;而周衛國從一開始執掌「光影聖器」,潛移默化有了對「宣傳口」工作的頓悟。
當然。
這一切都是周黎安神祇意志的體現,人盡其用,面面俱到。
物質建設與精神文明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雪女不知吾主之意,湊上前去觀看。
小花大概翻閱過罪罰書的內容,回憶後一邊為法則修士作指引,一邊為雪女解釋——
「書冊向後翻,應能查到。」
「那迪迪瑪爾口述罪果,先捋出了重點,如阿茲特克人的活人祭,以心髒為食;又有特帕尼克斯老國主為求長壽,以少女為基石埋葬地下,修建神殿祭祀偽神……」
「罪罰較輕者,或關于各城情報,皆在最後。」
「山丘城應是邊陲小城,筆墨甚少。」
雪女听後有了思考,轉而望向高台,「主人,可是審判之軍已到山丘城?」
正翻閱書冊的眾人都不禁仰望注視。
若真是如此,審判之軍的大戰將要開啟。
周黎安笑著頷首,作為答復。
見神祇無言,他們也不敢多說,連忙加速翻閱。
大約二十多分鐘。
一名小花的弟子激動道︰「吾主在上!我找到了!」
「念來。」雪女道。
那弟子得吾主與巫的注視,聲音略帶顫抖,「山丘城,谷地極北小城,為海岸部落聚集區的商旅要道。」
「屬特帕尼克斯附庸國,若作等級,位列第四。」
「……」
城邦聯盟有明確的階級劃分,與世界各地所呈現的文明演化相同,都率先踏入奴隸制。
而對附庸國並未分級。
但為更好解讀,迪迪瑪爾自己作了簡單劃分。
特帕尼克斯為主國,令諸多小國臣服,阿茲特克人就在其治下。
若為戰爭時,阿茲特克為一路大軍。
後世認為特帕尼克斯的強盛,與收歸阿茲特克人的忠心有很大關系。
只不過那位老國主百歲高齡仙去,特帕尼克斯陷入爭權奪利的內斗中。
同時,繼位不久的奇馬爾波波卡因為站錯了隊,遭遇暗殺,這才導致阿茲特克人對特帕尼克斯的背叛。
他的叔叔「尹茲柯阿特爾」發起三城聯盟,吃下了特帕尼克斯的一切,以此奠定「阿茲特克帝國」的開端。
而現在,以迪迪瑪爾的解釋,阿茲特克人為「二級」附庸國。
可以理解為擁有左右「主國」權勢走向的能力,為主國的左膀右臂。
至于三級,三級也需向二級交供,以此類推,最低級的「山丘城」需經歷層層剝削。
書卷中將這些事情講述的非常清晰,即便不通城邦聯盟制度的人,也一目了然。
可見迪迪瑪爾的智慧。
而周黎安之前就見過「救贖之路」上,迪迪瑪爾一路所書寫的「日記」,記錄罪王的懺悔歷程。
由此甚至可以產生聯想。
若按歷史原本軌跡發展,奇馬爾波波卡繼位後,這位「大學士」也將會繼續輔左少年國主。
那麼極有可能,那本《奇馬爾波波卡繪圖文字書》的作者就是他,迪迪瑪爾。
畢竟,周衛國能打開美術法則大門,也多虧了迪迪瑪爾所提供的城邦聯盟藝術核心,令他知曉藝術的用途與魅力。
言歸正傳。
待得那法則修士將山丘城的簡短描述道出,殿內稍顯沉寂。
只因……
「山丘城沒有犯下罪罰?」
「反而自山丘城有史以來,無數次遭遇大國戰亂的壓迫與奴役。」
「那城邦聯盟實在是太可惡了!」
然而,群情激憤時,高台上那尊貴的身影卻發出一聲輕笑——
「呵,他們真的沒有犯下罪罰嗎?」
眾人神情一滯。
有人下意識道︰「可這罪果書卷上沒寫啊!」
此時,周若男也在其中,她立即醒悟︰「定是那迪迪瑪爾有所隱瞞,請吾主降下旨意,令我去質問他!」
小花卻道︰「無需問了,若他知曉,曾敢不道來?」
「城邦聯盟核心與山丘城相距接近300余公里,如同從我均衡主城到5號大城弗雷斯諾。」
「我均衡有車馬,快馬兩日多可送信而至,而那南方大地荒漠山丘阻礙,不似這1號大區平原,暢通無阻;兩地聯結互通一次,少說需15天。」
「商隊還需貿易駐留時間,一來一回怎麼要一個月,這都是快的。」
「以阿茲特克人的階級,怎會將一個邊陲小城放在眼里,若非迪迪瑪爾為大學士,他或許都不知所謂‘山丘城’的存在。」
「交通阻礙了信息交流,同樣導致發展受阻!」
「贊美吾主,贊美均衡!若非吾主降臨,造物車馬,我等就算有發展,也必定滯緩。」
小花一眼看破根本,發出贊頌。
周若男愕然道,「若書卷上沒寫,周衛國作為督查,或可被蒙蔽。」
因她一語,引得幾個書記官、弟子側目。
神國唯三的法則大圓滿,而且還是二品大圓滿,也就你是大長老的親孫女,敢直呼其名了。
同時,他們也因這句話而擔憂。
城邦聯盟之事,遠比他們想象中的復雜。
不過,雪女開口道︰「若男,如果你這麼想,就太小看周衛國與牛屎了。」
「他二人雖不如你師懷恩,卻都曾跟隨吾主身旁,聆听教誨!」
也在這時,周黎安終于開口,望向眾人,「所以,你們認為這山丘城的罪罰,在于何處呢?」
考驗來得過于突然,令他們措手不及,略顯慌亂。
「吾主,我們未曾到訪過,怎可輕易斷言?」周若男道。
她膽子確實大,算是童言無忌,又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更主要的是……
上次獻策,于聖殿山修士與最高長老殿面前,得吾主贊許,而凝聚了無畏之心。
周黎安並無怪責,笑著道︰「書中已有線索,你們需結合線索思考!」
「誰先答上來,吾有重賞!」
話到此處,周黎安又略作停頓,畫下大餅,「不止你們幾人,可令各城學院、聖殿山修士,乃至百萬子民思索。」
「若得答桉者,吾賜予‘百年壽命’,可隨吾與巫走過百年時間長河,見證神國之崛起。」
當這話一出。
殿內數人已情不自禁發出驚呼。
即便是雪女都瞪大了眼楮,失聲道︰「主人……如此恩典怕是……」
周黎安只是一擺手,就將她話音打斷。
雪女很是乖巧,深吸一口氣,平復心境,望向眾人,「還不領受吾主神旨?此為恩典!無論誰得此榮耀,皆為神國之福,百萬子民之樂!」
百年壽命,不過是幾十次時間加速,屆時將其人體凍結,跟隨周黎安自己的時間線即可。
無需帶往現世。
至于說如此恩典是否過重?
如牛屎、小花一流,這種一路養成的神國高層,能活得越久,積累的越多越好。
未來總是要找機會賜予恩典的。
且以現在神國內的文化底蘊,能得出答桉的人,無非那麼幾個,基本鎖定在聖殿山之內。
真要有平民得出答桉……
那也是一大幸事,如此人才可為重用。
「百年壽命」而已,折算【時空偷渡】費用,幾十次不過幾十萬美金的花銷而已。
反之,人才難求才是重點。
通報全國,也是令向學之心更上一層樓。
此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為審判之爭後的罪罰審判,打下基礎。
應令神國子民皆知,那南方罪人因何犯下罪行,而受嚴苛的罪罰。
以此警醒世人。
殿內。
在雪女的話後,幾人立即叩拜,「贊美吾主,贊美均衡!」
「均衡,存乎于……」
他們已無太多詞匯,唯有發自內心的贊頌後,便目睹吾主真神與巫,瞬間消失在神殿。
而小花幾人還是久久未能回過神。
百年啊。
百年壽命,此為長生!
均衡神國上下,除巫得「永恆生命」的恩寵,再無第二人獲此殊榮。
大約十幾分鐘後。
周若男第一個憋不住了。
她自然也重視神恩,只不過因年幼而對壽命不曾掛懷。
她方才也曾想,若得答桉,是否能令爺爺得百年壽命。
可之前爺爺已得賜予,卻並未領受神恩。
爺爺常說︰「吾已見證吾主真神的降臨,見證神國的奠定,早已夠本了!如今只想早早踏入那往生之門,常服侍于吾主膝下。」
周若男拽了拽小花的衣袖,「首席,你可有答桉?」
小花這才 地回過神,自覺失態,趕忙調整表情管理——
神恩浩蕩。
可要祈得神恩籠罩,卻沒那麼容易。
小花望向罪果書冊陷入沉思,也久久不得答桉。
此時,眾人皆已蘇醒,注視著首席。
小花深吸一口氣道︰「喚跳魚前來,將此事登報,通報全國!」
隨後,她又補充︰「你等也需仔細思索,若得神恩籠罩,也可令吾為之欣慰。」
眾人連忙推月兌︰「若首席不得,我等怎可看透虛假呢?吾主真神之考驗太過艱難!」
……
與此同時。
十騎快馬奔赴,在「斥候小隊」約定的集結點,點燃濕柴火狼煙,號令集結。
而那「奎茲提特科」已是頭腦眩暈,從下馬後就神情恍忽,還作嘔吐數次。
大約一個小時後。
二十騎斥候歸返,見得外人,立即警惕。
周向西道︰「此為‘山丘城’城主的奴僕,將為代表,覲見審判長,山丘城願臣服均衡之下。」
眾人听後頓時大喜,略作修整,也是為給那老僕一些喘息……
隨後,只留下一個小隊繼續守衛要道,觀察情況,其余二十人迅速歸返。
時至午後。
三月初的墨西哥谷地東北部氣溫依舊涼爽,唯有到更南部的尤卡坦半島才為熱帶雨林氣候。
戰馬因奔襲而狂吐炙氣,疲憊不堪。
而遠方大軍行蹤已現。
遠隔上千米,雙方吹起特質的號角呼應,對上暗號。
雖戰馬為獨有,且騎術難以修習,但軍中事務還是頗為規範,令行禁止。
均衡軍事學院設立後。
吾主真神便賜下許多軍中管理辦法,包括作訓手段,戰陣、斥候等技藝。
兩年出征準備,令征伐之事愈發爐火純青。
斥候小隊靠近時,大軍已經傳遞號令休止。
爬山、牛屎等人迅速來到陣前,一眼就看到了那被騎士輪換駝伏而來的老僕。
周向西下馬後,還是攙扶了他一把,然而那奎茲提特科還是軟到在地,臉上不見血色,仿佛去了半條命,唇齒俱顫,難以言語。
周向西跪拜後道︰「此為山丘城城主之僕,那山丘城集結出城,要面見神使,為臣服均衡之下。」
眾人沒著急開聲,整齊劃一望向了周衛國。
周衛國一路早已熟讀「罪果書冊」,他名弟子第一時間攤開地圖,指明一地——
「此為‘山丘城’所在,我與牛屎隨吾主巡視時,于那山城上空俯瞰,山城不大,人不足萬……」
「前幾日得土著言論,此為商旅要道。」
「看來如牛屎所言,大軍抵達之事,已經開始向城邦聯盟傳播蔓延!」
「而山丘城臣服是好事,我等可以山丘城為據點,作為後勤補給之地。」
牛屎問︰「山丘城可有罪果?」
周衛國先是思慮一番,才搖了搖頭︰「書冊並未提及,因為山丘城為最低等附庸國,被大國所壓迫……」
他將迪迪瑪爾所說復述,眾人若有所思。
隨後,爬山下達軍令,「全軍整修,待這老者恢復後,取得情報再做推進!」
「帶他下去,喂服鹽水,等他緩和後,帶來問話。」
周向西立即領命。
有軍士工匠已迅速搭建簡易遮陽棚。
奎茲提特科雖然恍忽,卻將這周遭一切看在眼里。
本就難受的身體,因震撼感來襲,更為不適。
數之不盡的大軍,人人披掛那堅硬的甲,他方才抱住軍士大腿有所感應。
那甲比龜殼還要堅硬,更像銅器,卻遠比銅的質地更為堅固。
他曾見過特帕尼克斯國麾下,阿茲特克人的「豹戰」,也曾見過西部大國特科斯的「貓頭鷹衛兵」。
可與此時所見的一切相比……他已找不到詞匯去形容。
唯一所知的便是——
此為神之軍團,是世上唯一真神麾下的無敵之軍。
有人端來了水。
他入唇後發現是溫熱的,更有澹澹的咸味。
他頓時驚恐,「這是海水?海水不能喝!」
周衛國早已在旁落座,以得自于迪迪瑪爾的阿茲特克語道︰「這是鹽,加了鹽的澹水!」
「為什麼要在水里加鹽?鹽是珍貴的貨品,而加入了鹽的水會變得苦澀……」
「啊,等等,這水為什麼沒有苦澀的味道?」
周衛國很有耐心。
見眼前老者,令他莫名有一種親切感,如同會到監禁所,與迪迪瑪爾的交往。
他便拿出袋子,抓了一把潔白如雪的食鹽。
「此為神賜之鹽,神祇傳造物之術,由我等造物而等,不具毒性與苦澀。」
「鹽能恢復體力,喝吧,等你緩和後,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說罷,他便低頭,重新翻閱起「罪果書卷」。
迪迪瑪爾說,山丘城為第四級城邦,需層層向上方三級、二級與主國供奉,遭受大國傾軋。
因此並無罪果呈現,他們是真正的弱勢者。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臣服之心熱切,甚至舉城而出,迎接審判之軍。
均衡會帶來榮耀與福澤,令他們踏入喜樂的國。
不過……
周衛國皺著眉,呢喃自語︰「為何我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太對勁?」
他心中有一種漂浮懸空的感覺。
說不清道不明。
像是一幅人像畫,一個人四肢健全,明眸皓齒,顯得英俊無比。
偏是他一只手中畫出了6根手指。
粗略打量很難覺察,卻總覺得哪里充斥著一股極不和諧的味道。
他出神地思慮……
不知過了多久,被牛屎的聲音喚醒,「你在想什麼?審判長與各頭領已等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