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說你這個小江啊，你主意是真的正啊。」
趙承業坐在江飛的一號診室，臉上滿是無奈之色的搖頭。
他在這里坐了三個多小時，硬是等著江飛的坐診到了中午，最後一個求診患者離開。
現在是中午十一點半，他這才有時間和江飛對話。
江飛把診桌的桌面收拾了一下，除了茶杯之外，其他東西都鎖在了抽屜里面。
「院長，放心吧，如果真的出事，也是我自己，不會連累院里面。」
江飛笑著開口，看向趙承業。
這個院長什麼都好，就是有些時候謹慎的很。
從事醫學行業，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在有信心把握的基礎上，千萬不能謹慎。
有些人總說謹慎無大錯，小心不出事。
但真正的在醫療上面，醫者要是太過于小心的話，有些時候倒霉的就是患者。
「好了好了，我是說不過你，不過咱院里也不會揮淚斬馬謖，你放心啊。」
趙承業擺了擺手，不想和江飛探討這件事了。
木已成舟，事情已經做了，那就沒必要反復咀嚼。
「對了，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說啊，咱們去松江地委之前，先去一趟牛老辦公室。」
「這麼大的事，咱們必須要讓牛老知道，你說是不是？」
趙承業一副征求江飛意見的態度，但是實際上已經定了決定。
離開之前，需要去找牛天啟。
江縣人民醫院的內科主任，要去參加第一屆松江地區中醫全體同仁會議，暨中醫中藥研討會。
這可是天大的事情，至少對于江縣的醫療系統而言，是一個創舉。
江飛是整個江縣醫療系統的第一人，僅僅是憑借這一點，就足夠讓縣委重視。
「有必要嗎？」江飛錯愕的望著趙承業，他覺得這件事似乎沒必要和牛老提及吧？
不過就是開個會而已，不值得大張旗鼓。
「嘿喲我的江大主任，這可是松江地委召開的中醫全體會議，這可不是二大爺三大娘組織一起吃個飯，這是政治任務！」
趙承業手指狠狠的敲了敲桌子，這事情很嚴肅的。
這要是上綱上線的話，那就是政治任務。
原本江縣是沒有中醫有資格去參加，哪怕是在江縣居住的御醫之後馬志山馬老，也沒這個資格，畢竟不是體制內的中醫。
江縣不管怎麼說，都是江縣人民醫院的內科主任，去參加合情合理啊。
「好，听您的，咱就去一趟。」
江飛覺得自己還是小瞧了時代印記，小瞧了所處的時代環境。
他不打算違背趙承業的意見，畢竟去見一見牛老，也不是什麼壞事。
王虎虎說了，牛老似乎也有很大麻煩，去了還能看望牛老。
「這就對了嘛，走，我帶你去。」
「車就在外面等著。」
趙承業哈哈笑著，拍了拍江飛肩膀，然後一起往外走。
內科1號診室對面負責掛號的小護士看到院長和主任聯袂出來，連忙起身打招呼︰「院長好，主任好。」
「快去食堂吃飯吧，午休了。」
江飛朝著小護士點頭笑著開口，之後跟著趙承業下了二樓，直奔醫院門外。
「你這個主任，倒是沒什麼架子啊。」趙承業調侃了一句，之後拽開車門，上車。
「行醫看病，要架子干嘛？」江飛笑著搖頭，之後坐在副駕駛。
汽車還是老吉普車，綠色的。
這時代就吉普車最多了，當然這是壹汽汽車制造廠，仿造的吉普車，並不是進口的。
這年代根本不可能有進口的東西，就算是有的話也不可能在基層，只能在京城。
十分鐘之後，仿造的吉普車開進了江縣大樓院內。
江飛和趙承業下車之後，直奔四樓牛天啟辦公室。
進了四樓之後，江飛才察覺不對勁，因為四樓的走廊長條椅上一個人都沒有。
這不太正常，以往的時候這里幾乎是人擠人，擠破腦袋，都是下面來匯報的小干部，小領導。
趙承業也察覺不對勁了，以牛老的地位，這門外不可能如此冷清，縱然還在正月過年期間，也不可能如此冷清。
「江主任，趙院長，你們來了。」
白小天從牛天啟辦公室走出來，看到兩個人過來之後，面色嚴肅的打了聲招呼。
平時他都是管江飛叫江老弟，但上班期間的他還是選擇了嚴肅對待。
「白干事，我們有點事，想和牛老匯報一下。」
趙承業面帶笑意的望著白小天。
白小天聞言臉色露出幾絲沉重，然後開口說道︰「趙院長，公事的話順著四樓再走三個辦公室，去408辦公室，找佟老匯報。」
佟林木佟老，江飛之前見過一次，還是他和肖玉民來這里，把青銅佛像交給牛天啟的時候，在牛老辦公室見到的佟老。
佟老之前是負責文教工作的，也是縣里面的班子成員。
不過白小天這個時候說這話，讓江飛明白了過來，王虎虎說的都是真的，牛老真的出事了。
「這…」
趙承業傻愣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般才好了。
他現在要是去408也就是佟老辦公室，就是對牛老的背叛。
可要是不去的話，牛老明顯已經不過問政事了，甚至跟牛老說，反而對牛老不利。
「趙院長去匯報，我去見牛老。」江飛看出趙承業的為難之處，便主動開口解圍。
趙承業來這里為的是公事，匯報醫院的情況。
他江飛來這里是私事，是來見牛老牛天啟。
這麼安排合情合理。
「好好好，我先去匯報啊。」趙承業連忙點頭，感激的看了眼江飛，又朝著白小天善意一笑，這才拎著公文包朝著408辦公室走去。
牛老的辦公室標牌是405，整個四樓一共十間辦公室，也就是江縣的所有班子成員的辦公室。
而牛老在最中間，也體現著牛老的身份，按照後世來說這就是C位。
「進來吧。」
白小天看到趙承業走了之後，朝著江飛擺了擺手，之後推開辦公室門走了進去。
江飛跟著白小天走了進去，辦公室的氛圍很冷清，似乎就連辦公室的溫度都抵了很多。
牛天啟一如往常一樣的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灰色的中山裝，打扮的板正，正在寫毛筆字。
「牛老，江飛來了。」
白小天進來之後，朝著牛老喊了一聲。
牛天啟抬起頭看了眼江飛，淡淡的道︰「回去吧，怪冷的。」
語氣透著幾絲冷淡，甚至是冷漠。
江飛這才反應過來，牛天啟成為這樣，自己是有責任的。
不過江飛自己明顯誤會了，牛老可不是這種小心眼的人。
「你找我，會牽連你的。」
牛天啟語氣依舊冷淡的開口，明顯不想讓江飛和自己有任何瓜葛，以免牽連江飛。
「牛老，我是個醫生，怕什麼牽連？」江飛笑著開口回了一句。
牛天啟听了這話，心里的那根線再也繃不住了，長長的嘆了口氣，搖頭開口︰「你這孩子，就是倔啊。」
「醫生怎麼了？這要是站錯了隊伍，你連白大褂都不能穿了。」
牛天啟搖了搖頭，覺得江飛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用事了啊。
不過這才是江飛，真讓江飛在他落難之後，對他避之唯恐不及，和底下那幫人一樣。
那麼江飛也就不是江飛了。
一個二十歲剛出頭的內科主任，怎麼可能是一般人？
「他們把我停職了，郭文民這件事爆了，牽扯了不少人。」
「整個松江地區都有些亂了。」
牛天啟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了擦滿是墨汁的手，嘆著氣開口。
「似乎就連省里面都有風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