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澇災嚴重，待出了熙國臨近北境的城市，霍澤一行人便開始改變前進方式。
坐船前往北境澇災最為嚴重的地方——靈秀城。
靈秀城在北境差不多中央的位置，更北之上，也深受洪澇災害，流民都涌到了靈秀城。
之前時姝月收到暴民攻破黎舟城的信息，這些暴民就是靈秀城已經收留不下的流民。
正因為流民太多，靈秀城也受災嚴重，沒辦法收留這麼對流民，流民饑疲之下，這才揭竿而起，化身暴民，洗劫了黎舟城，擁城自立。
霍澤更是知道，在他離開之前，時姝月還收到了靈秀城城主的急報。
黎舟城的暴民嘗到了洗劫城池的甜頭，已經不再滿足現在的生活，對不遠處的靈秀城虎視眈眈。
靈秀城城主在急報里哀求道，希望時姝月可以盡快派人平叛，不然怕這股暴民擰成叛軍，徹底擾亂北境。
霍澤四人率領兩千兵馬提前進入北境範圍內，這兩千兵馬中大都是普通軍士，陳為民和時燁煜也都是普通人，為了照顧他們的行進速度，霍澤一行人雖然盡快趕路，但仍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
乘船北上，霍澤提出了這次賑災的第一個意見——沿途購買防疫的藥材。
但是霍澤的第一個意見就被陳為民反駁了。
「霍大人，與其多費錢財購買防疫藥材，不如多買些糧食。」
「雖然陛下已經提前派人竟賑災糧運往了靈秀城，但是這沿途也有不少受災嚴重的城池，我等還是得多買糧食才是。」
陳為民說的客氣，但是語氣卻不容置喙。
他歷經兩朝，官居二品，本以為此次前往北境賑災，時姝月會看在他的年紀和資歷上點他作為主欽差。
但是沒想到時姝月竟然讓霍澤做了主欽差，褚朝玄這樣的小官就不用說了，就連他和煜王殿下居然都是要給霍澤做副手。
在皇城授職的時候陳為民不敢反抗，但是如今出了皇城，天高皇帝遠，他是他們里面年紀最大，官職最高、經驗最多的人，就算霍澤是主欽差，但是賑災一事還是應該他說了算。
「陳大人言之有理。」
霍澤不與陳為民爭辯，倒不是怕他，完全是不想多浪費口舌。
糧食也罷，藥材也好，這都是賑災的時候不可缺少的東西。
他提議先行購買防疫藥材是因為越往北境行走，越發現澇災嚴重，遍地都是洪水肆虐過的痕跡，地面上家禽野獸的尸體不計其數。
甚至還能看到已經在洪水中泡的浮腫發白的人的尸體。
霍澤知道，在這樣嚴重的澇災過後，百姓們不僅流離失所，更是為缺衣少食。
為了活下去，定會有人去吃這些洪水中死去的動物尸體，但是他們不知，這些尸體中蘊含著大量的病菌，以他們現在的身體素質，怕是吃了就會得病。
霍澤臨走之時，時姝月還沒有收到北境有瘟疫發生的消息，但是霍澤猜測，此時北境定然有地方早就發生了瘟疫，只是不知為何，城主竟然瞞而不報。
或許是害怕時姝月的責罰吧？
霍澤心中想到，若是真如他預料，北境早就發生了瘟疫，怕是現在購買防疫藥材比買糧食這件事更為重要。
至于買糧食一事，倒是暫時還可以排在買藥材之後，原因有二︰
一來，時姝月已經提前派人運糧出行了；二來，賑災路途中沿途城池不計其數，其中也有一些不曾受過澇災的，倒是可以在那里借調糧食用以賑災。
陳為民也看出了霍澤對他的敷衍，鼻子中冷哼一聲，心中不以為意。
他認為霍澤也不過就能在此時，驕傲片刻，過後還是得回來求他的。
他歷經兩朝，官居二品，這些年來大大小小的事情什麼沒有經歷過。
倒是霍澤，年紀輕輕，雖然有點聰明，又把女帝迷了個五迷三道，但是這種小年輕一看就沒有什麼做官的經驗。
等正式踏上正在之路，霍澤就會發現，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到時候霍澤還不是得回來求他？
陳為民這般想著，似乎看到了霍澤被沿途城池官員刁難的景象，嘴角的胡子翹了翹，轉過身走了。
霍澤三人看著陳為民莫名高興的背影，對他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
「我也贊成霍兄購買防疫藥材的想法。」
褚朝玄平日里是一個話不多的人，沒想到在正在這件事上倒是挺積極的，話也多起來了。
「我在天地學宮拜師學藝的時候，听夫子們曾講過，澇災之後，必生疫情。」
「所以霍兄這個想法實在是未雨綢繆，我十分贊成。」
霍澤和褚朝玄的目光一起看向了時燁煜。
時燁煜端著茶杯的手一僵，緊接著點點頭，表示自己也贊成他們的想法。
時燁煜身為皇子，但是年紀尚小，此行前往北境賑災完全是憑著一腔孤勇。
一來，他確實同情受災受難的百姓；
二來，他也想借這個機會和時姝月打好姐弟情。
時燁煜明白，雖然時姝月同意了他前往賑災的行為，也給了他欽差副使的名頭，但是說白了他的存在就像是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代表皇室，做個吉祥物。
所以，時燁煜突然被霍澤和褚朝玄注視著，腦袋還懵懵的。
得！
霍澤一看時燁煜的表情，就知道這位煜王殿下確實啥也不懂，就讓他做好吉祥物就行。
陳為民看起來對自己不是很滿意，倒是褚朝玄，還可以一用。
霍澤理清楚了他們四人之間的關系，便也讓剩余兩人回去休息了。
朝廷征用的大船還在沿著河流北上，霍澤站在甲板上看著兩岸因為洪水明顯升高的水位，心中微動。
時姝月身為女帝，憂心北境，恨不得立刻就將災情平息。
朝中倒也有些人也希望災情可以得到抑制。
但這世間有黑就有白，有善就有惡。
在這席卷北境的澇災之下，也有人恨不得讓災情更嚴重些。
這樣他們就可以趁機發一筆大財。
比如說，人死光了，土地就成了無主之物︰
比如說，過不下去了，賣兒賣女的多不勝數，他們就能多一批奴隸；
再比如說，朝廷的撥款、賑災糧什麼的，只要過一遍他們的手，他們就能從中抽幾成；
……
這些人，不會去想餓死的百姓，哭嚎的流民，只會想著自己今天能得到什麼好處。
夜深了。
霍澤看著寂靜無聲的水面，勾了勾唇。
不管是什麼牛鬼神色，也不能阻擋他賑災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