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七香車下。
姬旦早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巨型金色光罩之中的大月氏戰士,又看著那群一躍而起的白羆,不由咽了口唾沫……
什麼時候人間大戰,成了這個樣子?
這還打個旦啊!
西岐的軍隊在他們的面前和螻蟻有何區別?
此時,姬旦看著那一片金色淨土,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二哥……大商的軍隊,不可能打得過這群金剛士卒,這一次咱們都得死了。」
太姜坐在七香車上,閉目養神,喃喃說道︰「乖孫兒,要死就死在戰場上,別給你祖父檀公丟人。」
太姒道︰
「老祖宗,姬旦是西岐王族,怎麼可能去戰場送死!」
太姜看了太姒一眼,喃喃說道︰
「王後,你本該是天下婦人之典範,卻被子姝一計,破了心境,落到此處。」
「殊為不該。」
「國破家亡之際,何談送死?」
太姜話音落下,沉默不言的姬發站起身來,面向游騎將軍,躬身行禮,說道︰
「吳謙將軍,我知道你們能和商王陛下匯報,可否告知商王,說西周罪臣姬發,懇請和商軍一同殺敵,請大王準許。」
吳謙身為武成王最信任的四將之一,經常去朝歌面見諸臣的姬發,自然認識。
吳謙看了姬發一眼,便讓身邊的白雲信使匯報了上去。
片刻後。
吳謙看了他一眼,道︰「大王說了,你躲好別死就行了。」
姬發︰……
他很不甘心,卻不得不承認這就是事實。
然而,姬發還未開口,卻吳謙繼續說道︰「大王說,他等著你抱周器入朝歌負荊請罪,等著你親自為西岐百姓,丈量土地廢除分封。有的人不該死在戰場上,該死在田壟之間。」
姬發聞言,目光頓時變得散亂,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是夸還是罵啊?
姬旦則是 然抬起頭!
大王竟然要饒了他們?
不,不對!
大王只提到了二哥,沒提他啊。
他現在,才是監國的國君!
難道,不該他抱器歸商嗎?
姬旦咬了咬牙,開口說道︰「將軍,罪臣姬旦,也要請命下場,與那大月氏金剛軍一戰!
可否稟報大王!」
吳謙看了他一眼,道︰「不用稟報了。」
「大王剛才已經說了,姬旦若是請戰,就允了。」
「他要敢臨陣退縮,就是違抗軍令,就地處斬。」
吳謙隨手扔給他一柄鐵劍,道︰「去吧,姬旦。」
姬旦︰??????
他看著手中的鐵劍,看著又拔出一柄利劍的吳謙,正冷冷看著他,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
怎。
怎麼會這樣?
大王不該讓我也去負荊請罪嗎?
為,為什麼會同意啊!
他都傻了。
讓他以凡人之軀去和那群非人族打,不是變相處以死刑嗎?
帝辛!
好狠的心啊!
然而。
就在這時。
太姜睜開眼簾,聲音滄桑,喃喃說道︰
「乖孫兒,你父王九十九子,如今只剩下你兄弟二人。」
「你是稷王後裔,要給老祖宗掙最後一點臉面。」
「你要不去,我就去了。」
姬旦︰????
他看著要艱難起身的太姜……
整個人呆在那里,站了許久,最後深深嘆息一聲,道︰「最終,還是大哥說得對。信虛無縹緲的仙神,只有死路一條。」
「二哥,我周室千年基業,就由你抱器歸商吧。」
他說完,拎著劍走上前去。
然而。
他剛剛邁出第一步,第一頭白羆的身影已然落在大月氏陣前,接著再次躍起,一躍千丈出現在大月氏前鋒上空,手中的天機炮棍彷佛攪動著天地,帶著迅雷之勢 然砸在覆蓋著五萬大軍的金剛力光罩之上!!
他揮出棍子的那一刻,一道強大的精血氣息透體而出,充沛在天地之間,凝聚出一頭上古猿魔的虛影!
這頭猿魔彷佛也握著一根宛若天柱的混神棍,一棍擊打在金色光罩之上!
轟!!
這一刻。
成紀古城廢墟,彷佛天崩地裂,天地之間彷佛生出一道道沖擊產生的漣漪,瞬間炸開成一道圓形,席卷四面八方!
巨大的沖擊所過之處,地皮被掀起,草石紛飛,樹木折斷,卷成一道颶風!
姬旦整個人彷佛灌滿了風,嘴里甚至發不出聲音,整個人瞬間倒飛而去!
這一刻。
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他死在這個戰場上的資格都沒有……
便在此時。
狂風碎石之中,一個搖搖欲墜的老嫗從七香車上站了起來。
姬發一怔!
眼中震驚之色溢于言表!
他怔怔道︰「老,老祖宗……」
太姜澹澹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太姒一眼,隨即收回目光,一手伸出按住了倒飛而來的姬旦,開口說道︰
「可憐周室淪落至此,還要老身護著稷王千年賢名。」
「乖孫兒,老祖宗帶你赴死。」
她話音落下,身上一股強大的氣息彷佛解開了封印,她看向吳謙,揖道︰
「將軍,請帶姬發後退五十里。」
吳謙在劇烈的沖擊颶風之中,靜靜看著她,道︰「方弼將軍來了,吾等任務完成,退!」
他話音落下,游騎在狂風碎石之中策馬而走。
太姜隨即從七香車取出武王王袍、王冠、周王族之劍,道︰「如今,是你監國,當你為西岐王室守國門。」
「王者死社稷,才是周室骨氣。」
姬旦此時捧著這一身周王服,看著這位死了多少次的老祖宗,喃喃道︰「原來……老祖宗,一直都在騙我們……欲坐王位,需守國門。」
「老祖宗。」
「姬旦,明白了。」
他穿上周王服,頭戴王冠,手持稷王劍,道︰「姬旦為願意為周室的名望,赴死。」
姬旦話音落下,便和太姜一起,走進了不該屬于他們的戰場。
而此時。
三十頭白羆,已經全部沖到了大月氏大軍之上,他們各自掄起天機炮棍,對著金剛道光罩便是一棍!
瞬息之間,道道棍影砸在金剛淨土之上。
五萬大軍臉色同時一暗,那位拿了金色遺骨的士卒一口金血吐了出來,臉上卻毫無畏懼之色。
緊接著。
周圍百里之內煞氣沖霄,四象亂流席卷其中,塵沙漫天,那道覆蓋著大軍的金色光罩,越發暗澹,逐漸收縮!
金剛淨土周圍。
三十道看不見的強大氣息站在白羆身後,彷佛一頭上古巨獸,對著五萬金剛士卒咆孝著!
不過。
這一道籠罩大軍的金剛淨土,卻始終不滅,每到最後一刻,坐在大軍之中的士卒便會自焚而死留下一具金色骸骨。
足足死了十幾位士卒之後,終于有一位不同一般的士卒領了那一截金色骸骨。
大軍之中,一道澹漠年輕的聲音傳出。
「孽畜,還不速速放下執念,皈依三寶,隨我回西方極樂世界,演講三乘大法!」
他話音落下。
大軍陣前,三千身負金剛道力的前鋒大軍,身上金鐘罩凝若金剛,以肉身之力,迎上了白羆的棍子。
他身後,五萬大軍,彷佛和他們連為一體!
轟!
白羆頓時被轟了出去,砸碎了大地,半蹲在原野之上,啐了一口,道︰
「真他媽硬!」
「算了,這塊硬骨頭,還是交給虎魔軍團吧。咱們畢竟只是炮兵……」
「關鍵時刻,敲敲悶棍就好了」
他話音落下,那一道從遠處席卷而來的威 氣勢終于露出了猙獰的面孔,上萬大軍如同萬虎下山,咆孝天地之間,每個人身上都凝聚出一道強大無比的氣血!
這道氣血在他們身後凝聚出一道道上古巨虎的虛影!
萬人的氣血連在一起,彷佛一頭數百丈的龐然虎魔,瞬息而至,對著大月氏的軍隊,張開了獠牙巨口!
虎魔軍團最強方的戰士,直接沖了上去,一拳打向前方的大月氏金剛士!
這一刻。
虎魔氣息和金剛淨土撞在了一起!
橫亙天地間的金鐘罩瞬間被血盆大口,咬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天地皆驚!
九天十地。
四海八荒。
一道道目光看著人間之戰,記憶彷佛回到了巫妖時期!
這還是人族的戰斗嗎?
那一道道堪比仙人的氣息,真的是修行最多只有幾十年的人族?
他們短短幾十年,就已經擁有了仙人的實力?
這怎麼可能!
大月氏的金剛大軍,可是西方教一位旁門左道之主,散去了大羅道果,靠著西方教的點化之術,才打造出的人間神兵!
帝辛又是如何打造出一支,堪比大月氏金剛士的武道大軍!
武道只是一條新生的道則,怎麼可能擁有這種強大的外在顯化之力?
帝辛半年前才利用人道創造出武道,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把一條新生的道則演化如此多的道法?
諸白羆身後的猿魔氣息,和這支武道大軍上空的虎魔氣息,完全不同!
那尊人間巨炮中打出的白光又是一種道法!
這當真只是一條新道?
這一刻。
所有人看著大商氣運,看著被氣運遮蓋住的朝歌城,想要看清那位坐在人王之位上的男人,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武道,還只是人間剛剛新創出的道則!
要知道,人道氣運之中還承載著不知多少條大道法則。
大商人族,現在究竟有多強了。
諸天仙神心中全是震驚,目光看著虎魔大軍和金剛大軍的人間之戰,驀然發現。
人間真的已經變了。
此時。
太素天。
栗廣之野。
雲霄看著傲立在戰場之上的白羆,以及那一支翱嘯起始之地的大軍,紅唇輕啟,喃喃道︰
「這就是帝辛的底氣嗎?」
……
萬年後。
史書記載。
人族起始之戰,西周監國世子旦,為護武王離開,康慨赴死。
成為此戰之中,唯一戰死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