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吳通判看著眼前的仵作,大聲喝道,「案件沒有水落石出之前,尸體怎能被家屬帶走!」
「吳大人,錢家人說他們不打算報案追查,已經和那鏢局商量好私了了!」年過半百的趙仵作低聲道,「而且對方找來鼎盛商行的大掌櫃,說死者為大,我也沒辦法啊!」
吳通判啞言,鼎盛商行的大掌櫃,那位可是別駕大人的心月復死忠,也是幫自己牽繩引線之人,只能在心里暗罵一聲也不提前通知自己。
「趙仵作,驗尸記錄尚都在吧?」葉修文問道。對于對方家族想讓死者入土為安之舉,葉修文也無可厚非。
「在的在的,葉大人稍等!」趙仵作小跑著前往檔案室,翻出一卷案宗。
葉修文將案宗攤開仔細查看,「死因中毒,毒物乃是斷腸散。體表無外傷?」
「斷腸散?」吳通判疑惑道。
「是的吳大人,這斷腸散乃是以七種劇毒混合而成。」趙仵作解釋道,「此毒入體,能讓人五髒六腑急速潰爛,烈性無比,見血封喉!這才叫做斷腸草。」
「趙仵作,體表可曾細致檢查?」葉修文問道。
「葉大人放心,我老趙從業仵作三十年,絕無差錯!即便是頭發之中、腋下、肛門,我都細致檢查過了,連個針眼都沒有。」談及專業,趙仵作自信道。
「那這斷腸散是如何送入錢旭體內?據我所知,斷腸散通過呼吸道是難以發揮毒性的吧?」玉申奇道。
「葉大人您說的對,斷腸散要麼口服,要麼入血,才能發揮毒性。」趙仵作點點頭,「這唯一的可能,應當是從口而入。」
「不對!」葉修文搖搖頭,「錢旭所食之物都是由鏢局統一提供,而且都是孟長老先嘗過一口,才端給錢旭的。要是在食物之中下毒,那應該所有人都中毒才對!」
「難不成是凶手偷偷進入錢旭所乘之車,強迫其服下毒藥?」秦公耀自語道,「也不對啊,孟長老說過,錢旭上一秒還在和他們講話,下一秒就沒了聲息。即便是天人宗師,也做不到在眾人眼皮子底下鑽進馬車吧!」
「趙仵作,是否有可能錢旭其實是死于另一種毒,只是沒有被勘驗出來?」葉修文想到另一種可能。
「葉大人,此種可能性微乎其微。」趙仵作卻搖頭道。
「這是為何?」
「葉大人有所不知,咱們州城仵作所,乃是和天都共聯的。」
「共聯?」
「不錯,全天下的州城仵作所,都有一套天工院與太醫院聯合研發的驗毒標準。只要按照程序驗尸,對比標準,尸體所中之毒一清二楚,絕無差漏。而且每當出現了新的毒物,天都那邊就會發來新的標準,這最近一次更新,還是上月呢!」
「小葉子,凶手如何作案咱們算是斷了線索,下一步該怎麼辦?」
「去錢家,看能不能找出錢旭和什麼人有仇。」
錢家位于城南角的一處住宅區,附近多是小富之家。鼎盛商行作為涼州城最大的商行之一,待遇極好。錢旭模爬滾打做到執事之位,每個月也有數十兩的俸銀,也算得上是中層階級。
「哎?你們想過沒有。」秦公耀看著錢家的大門,「這錢旭雖然有點小錢,可是怎麼能一下子拿出千兩白銀做鏢金?」
「此事我倒是知曉。」吳通判跟在後面走了半天氣喘吁吁道,「鼎盛商行的大掌櫃說,他安排錢旭秘密前往青山縣,考察一項重要商業計劃。因其身上懷有一筆巨資,這才吩咐他托鏢時按照千兩白銀的標準。」
錢旭雖然家境殷實,可是只娶了一房,夫妻二人相濡以沫,關系極好。膝下一雙兒女,如果不出這檔子事,確實是個令人羨慕的幸福家庭。
「各位大人,我夫為人謙和謹慎,從不與人為仇,誰知會惹上如此大仇?」何氏低頭泣道,身旁一大一小兩個孩子也是悲從心來,默默垂淚。
「錢夫人,錢旭生前可有什麼異常反應?又或者留下什麼線索?」葉修文問道。
何氏一呆,連忙搖頭︰「大人,夫君他走前只是叮囑我照看好家中,並無其他異常?」
葉修文眉頭微挑,「錢夫人,我等可否四處查看一下,看看能否發現一些線索?」
「好的,各位大人請便!」何氏抹了一把眼淚,低聲道。
「小葉子,你這是發現什麼了?」秦公耀湊過來低聲道。
「何氏在撒謊。」曲沐晴冷聲道,「或者說她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不錯,剛剛修文問及異常,何氏明顯心亂了。」玉申點頭道。
「只要和案件有關,就肯定會留下線索!」說著,幾人便分散開來四處查看。
葉修文先是前往書房,書房不大,書架上藏書卻是不少。一一翻看,查看是否有夾層,卻都是一些普通典籍。正當葉修文準備退出時,余光掃到書桌旁的痰盂。
葉修文上前仔細打量,除非咳嗽有痰之人,不然誰會在書房這種地方放一個痰盂。痰盂很久之前就被倒過,葉修文也不嫌髒,提起痰盂放置鼻尖,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撲鼻而來。
葉修文眉頭一挑,蹙鼻細聞,草藥之中隱隱夾雜著一股血腥氣。草藥,嘔血,葉修文心中頓時有了一個猜測。
出了門,秦公耀正在臥室里四處查看,葉修文卻湊到秦公耀耳邊低聲說了什麼,秦公耀听了點點頭,就往外面跑去。半柱香的功夫,秦公耀就急速趕了回來,興沖沖的向葉修文點頭。
「曲姑娘,就勞煩你守在這邊,我去去就回!」葉修文道。
曲沐晴點點頭,她听出葉修文的意思,不但要保護錢家人,更是要負責監視。
跟著秦公耀一路往城西而去,秦公耀贊嘆道,「咱六扇門就是厲害,我不過前往總部求助,下面就立馬查清了!」
二人來到城西一處藥鋪,藥鋪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前不少病人前來就醫,似乎名聲頗佳。
「小哥兒!」葉修文喊住一名正在煎藥的年輕人。
「兩位有什麼事情嗎?」
「我們是涼州城的捕快。」葉修文亮了亮令牌,「有一宗案子需要見一下你們掌櫃!」
「兩位大人稍等,我這就去通報劉掌櫃!」
不一會功夫,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就從堂後匆匆走了出來,「兩位大人不知所謂何事?」
「劉掌櫃,我想向你打听一個名叫錢旭之人。最近應該來這里看過病,還抓了草藥。」
「錢旭?」劉掌櫃皺眉思索,「二位大人隨我來,我家鋪子里足有五位坐堂先生,我平時也極少坐診,容我翻看一下名單細錄。」
來到劉掌櫃的書房,只見他從書架上取下厚厚幾本文案,「這是最近兩月所有來看病之人的記錄,二位大人自行查看便是。」
三人各自取了一本翻閱查看。很快秦公耀就找到了錢旭的名字,「小葉子你來看!錢旭,壬戌年四月初九生人,找到了!」
葉修文接過記錄,只見其上詳細的記載著錢旭的病情與開方記錄。看到病情一欄,只見其上寫著「失榮之癥」四個字。
「劉掌櫃的,這失榮之癥是?」
「不治之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