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接︰
1︰
聲勢浩大的選秀歷經多日,終于塵埃落定,看著宮內多了十余位生面孔,宋詩宜無置可否。
之前李禎登基不久,宋詩宜成為皇後也著實忙了一段時間,現在一切都已經進入穩定,這妃子們每天給皇後請安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
「柳兒,你派人通知各宮小主,從明日起,就恢復來本宮這請安的舊例。」
忙碌許久難得松懈下來的宋詩宜正倚靠在窗邊的躺椅上閉目假寐。
她原本不想日日讓皇帝的妃子們過來請安的,可是這畢竟是舊例,她剛成為皇後,前朝還未平穩,所以後宮實在不宜再有動蕩。
更何況,她在宮中松懈下來後,還真沒啥樂子,所以,還不如每天瞧瞧熱鬧,這樣日子也能有點滋味。
「偌,奴婢這就吩咐下去。」柳兒得令後離開。
宋詩宜嘴角噙著一抹笑容,繼續閉眼假寐。
另一頭,柳兒帶著宋詩宜的懿旨去往各宮通知各位小主。
不管眾人心中如何作想,總歸這是皇後下的第一道懿旨,還是遵循舊例,所以,哪怕眾位小主心思各異,可在這個當口,倒也沒有出頭的。
「本小主明日定當前去未央宮給皇後娘娘請安。」
永寧殿中,張一一控制住內心的仇恨,她打發走了柳兒之後,這才忍不住的將茶盞猛地擲向地面,憤憤不平的道。
「真是好一個皇後娘娘,這才多久,竟然就敢擺起譜來了?」
「哎喲,我的好主子,這話可不能讓外人听了去。」站在張一一旁邊伺候的大宮女元香面色一變,趕緊四處查看,見周圍並沒有他人這才放下心來。
張一一剛剛也只是氣的狠了,這會回過頭來後,也難免面色難看起來。
當初要不是宋詩宜害她成了京中的笑柄,說不得現在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就是她了。
畢竟,她的身份可不是宋詩宜能比的。
此時的張一一完全忘記了當初是她先找的茬,宋詩宜只不過是反擊而已。
「小主,往後的日子還長的很,您得暫時忍耐才行。」
元香是張一一母親給她挑選的丫鬟,特地培養了十五年,就為了能讓她進宮後有個得用的,所以,元香說的話,張一一還是能夠听得進去。
「忍耐忍耐!」
張一一深呼吸一口,很快調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重新恢復成了那個溫婉大方的重臣之女。
「你說的沒錯,未來的日子還長的很,本小主倒要看看,宋詩宜這個賤人以後究竟會落到什麼境地。」
第二天,宋詩宜難得起晚了一點,等她裝扮好後進入大殿之內,眾位妃嬪們早已等了一炷香的時間。
「臣妾等拜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第一次請安,諸位妃嬪們都提著一顆心,她們見宋詩宜出來,忙起身行禮。
只有張一一面色略有不忿,但周圍人都在行禮,她也不好出格,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對著高位上的那個女子行禮。
「行了,都起來吧!往後大家來請安時隨意點就好。」
宋詩宜在上方正襟危坐,這可是妃嬪們的第一次請安,也不知會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可著實是感興趣的很。
「大家都坐吧!」
皇後娘娘發了話,眾位妃嬪們便按照位份的高低坐了下來。
這會雖然剛選完秀,宮內多了數十人,不過,目前大家的位份都不算太高。
位份最高的有三位,都封了貴人,往下有八位美人,再往下,便是五位良人。
此時,大殿內坐了數十個人,再加上各位小主帶來的丫鬟,一時之間倒也顯得熱鬧極了。
「本宮也是閑來無事,諸位姐妹都是伺候皇上的中流砥柱,因此,在本宮這里,倒也無需太過拘束,就當平時跟姐妹聚會般,隨意聊天就行。」
宋詩宜掃視了一圈,見大多都是新面孔,不過之前選秀她就見過,再加上座位的排序,因此,她心中倒不至于將人混淆。
「是,臣妾等多謝娘娘的好意。」
許多第一次見宋詩宜的人,見她並沒有端著架子,也難得放松下來,身子不再緊繃,面上帶著笑容開始小聲的跟旁邊的小主交談起來。
「皇後娘娘,您是妻,我們是妾,可當不得您一聲姐妹稱呼。」
就在這時,不知打哪傳出一句話語,瞬間將整個大殿內砸的鴉雀無聲。
更有許多膽小的嬪妃不由自主的低下了腦袋,生怕被牽扯到這件事情之中來。
過了許久,大殿內都一片靜默。
「張貴人這是何意?」坐在張一一對面的李貴人先是抬首微掃了宋詩宜一眼,見她面色不變,便大著膽子代替宋詩宜發問。
眾人面面相覷,視線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張一一的臉上。
張一一是重臣之女,身份比她們都高,哪怕剛進宮不久,位份還只是一個貴人,但也不是她們能夠比擬的。
畢竟如果沒有意外,在家族的助力之下,張一一的位份肯定不止于此。
「本小主又沒有說錯。」張一一理直氣壯的瞪著李貴人。
雖然她和李貴人同被封為貴人,不過,她的家世卻比李貴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因此,別說李貴人了,就是如今坐在上位的皇後娘娘宋詩宜,她也壓根就沒放在眼里。
「皇後娘娘可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我們放在尋常人家,不就是小妾麼?所以,皇後娘娘還是不要和我們稱姐妹的好,畢竟,身份不同,又怎能強行牽扯到一塊呢?」
張一一陰陽怪氣的著重強調了身份二字,她說完這一番話後,挑釁的目光直接沖向上方的宋詩宜。
如此直白的沖撞讓張一一身後伺候的大宮女元香不由白了一張臉。
可苦于如今眾人的視線都停留在張一一的身上,她也不好過多提醒,以免張一一錯的更多。
誰不知道張一一是一品重臣之女,而皇後娘娘卻只是一個小小五品太醫的女兒,而且還是妾室生的庶女。
如果沒有入宮這番遭遇,那張一一的身份就遠不是宋詩宜能夠接觸到的。
所以,此刻的張一一心中正得意洋洋,她這番話昨晚就醞釀了許久,明面上,誰也挑不出錯來。
如此一來,總算要去掉她心中的一口惡氣了。
張一一抬頭看著宋詩宜,期待著能夠看到她自卑慌亂的神色。
可惜,她所想的卻並沒有出現在宋詩宜的臉上。
「張貴人可是當真這麼想?」
宋詩宜淡淡的掃了張一一一眼,然後慢條斯理的開口道︰「張貴人非要自降身份,想來是嫌棄自己入了宮後的身份吧?」
听聞宋詩宜所說,張一一愕然的睜大了雙眼。
她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不過,宋詩宜所說她嫌棄自己的身份這可是萬萬不能承認的。
「皇後娘娘,臣妾並沒有此意。」
哪怕她心中確實覺得貴人的身份配不上她的出身,但這話也不能從她這里傳出去。
張一一很快調整好狀態,道︰「皇後娘娘,臣妾只是覺得以娘娘的身份,並不適合和臣妾等人互稱姐妹!」
張一一根本就不曾將宋詩宜放入眼中,要不是顧忌皇上李禎,她又如何會低聲下氣的來向她看不上的宋詩宜請安。
「沒錯,你的身份確實配不上和本宮做姐妹。」
誰料,宋詩宜反倒借著張一一的話頭,直接蓋棺定論。
「本宮願意和在坐的各位做姐妹,那也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願意和姐妹們友好相處,共同伺候陛下,至于張貴人,既然不願意和本宮做姐妹的話,想必也是不樂意伺候陛下的吧?」
宋詩宜也冷下來臉,面無表情的看著張一一,她從來都不是好欺負的。
「娘娘這是說的什麼話?」
張一一心中本就有氣,如今被宋詩宜一激,就有點口不擇言起來。
「娘娘口口聲聲說著要和臣妾們做姐妹,共同伺候陛下,可如今,臣妾們入宮也有好幾日,可至今,臣妾卻都未曾听聞有哪位新入宮的妃嬪得了陛下的寵幸。」
張一一這話剛一出口,在場就有幾位美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思緒也不斷翻騰。
她好似苦口婆心的勸導著宋詩宜,如果能忽略她面上的得意之情,說不定還能讓人相信幾分。
「娘娘,您目前畢竟是一國之母,還是因當大氣才行,切不可學那等狐媚子手段,引誘陛下忘了雨露均沾啊!」
等這話一出口,張一一頓覺心中的惡氣出了一大半。
她覺得從妾室肚子里爬出來的孩子就是不如她堂堂一品重臣的嫡女。
放眼整個後宮,沒有人比她更適合皇後的位置。
可是偏偏,這個她惦記了許久的位置卻讓一個身份遠遠不如她的人給牢牢佔據。
甚至,就連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的目光,也是永遠停留在這個遠遠不如她的人身上,從來沒有正眼瞧過她。
「大膽!」
宋詩宜身後的柳兒猛喝一聲,大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皇後娘娘,您身邊的宮女也太沒眼力見了吧?」
張一一不以為然,仍舊自顧自的說道︰「主子說話,哪有奴婢插嘴的道理?」
此刻,張一一察覺到眾人的目光全都以她為中心,不由心中暗自竊喜。
如今,她可是將宋詩宜的面子按在了地板上摩擦,就不知道今天過後,宋詩宜這個從妾室肚子里爬出來的庶女還有何臉面去做那尊貴的中宮之主。
「張貴人,你可說完了?」
宋詩宜面上不見半點怒色,她今天本來是打算讓自己的宮殿中熱鬧一番,並借此機會將新入宮的妃嬪們認個臉熟,卻不曾想到,張一一會再次將矛頭對準了她。
難道上一次過後,張一一還沒有得到教訓?
看來,還是她平日太過平易近人了!
「皇後娘娘,臣妾所說句句屬實,您該不會生氣了吧?」
張一一就不信,如今她也是皇上的嬪妃,雖說目前的位份確實低了點,不過,按照她的家世,遲早會上升的,所以,她壓根就沒有認為宋詩宜敢有膽子對她下手。
「看來張貴人是說完了!」
宋詩宜看著張一一,目光平靜,緩緩地道︰「張貴人,哪怕你有再多不甘又能如何?畢竟,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是本宮而不是你!」
兩人的對話嚇得剩下的嬪妃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你……」
張一一氣急,她最看重的就是皇後之位,可是偏偏她現在卻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多可笑啊!
「皇後娘娘,未來的日子還長的很,您且等著瞧好了吧!」
張一一氣急敗壞的轉身就走,她如今的身份確實比不上宋詩宜,就連諷刺她也只能拐著彎的來,而不敢有任何明面上的不敬,這就是身份的差距。
看著張一一轉身就走,元香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忙向宋詩宜告罪後,便跟著朝外而去。
看著離開的張一一,在場的嬪妃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
「皇後娘娘大度,實乃後宮之福!」
李貴人朝宋詩宜施了一禮後復才坐下。
「好了,不提那些,本宮乏了,諸位暫且告退吧!」
「是!」
眾位嬪妃再次起身行禮後,這才三三倆倆的離開了未央宮。
宋詩宜捏了捏自己的額頭,要不是後宮剛進新人,又正逢李禎前朝忙得連進後宮的時間都沒有,她也不至于如此被動。
不過,她也不是好欺負的,這一次張一一頂撞她被輕輕揭過,再有下次,就沒那麼容易月兌身而出了。
而且,大臣們也不會因此而更加逼迫李禎。
此時的永寧殿中,張一一正怒火滔天的往地上砸著精美的裝飾品。
「放肆,真的是氣死本小主了,她宋詩宜一個從妾室肚子里爬出來的庶女,究竟有何德何能能做這中宮之主?」
元香回來之後早就屏退了下人,此刻,殿門關的牢牢地,外面還有心月復把守,因此,元香也就由著張一一發泄心中的怒火。
摔碎了一地的碎渣,張一一的情緒這才略微平淡下來。
「元香,你說,我是不是比宋詩宜那個狐媚子更適合中宮之位?」
「小主,在奴婢的心中,沒有人比您更適合那個位置!」
元香先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見張一一臉色好了許多,這才接著道。
「不過如今,這個位置有人佔據,因此,小主還得小心謀劃,切不可向今日這般沖動才行。」
發泄完心中怒火的張一一也意識到自己的沖動了!
哪怕她心中再多不甘,可畢竟坐在那位置上的人不是她。
萬一今天在未央宮中發生的事情流傳了出去,她父親定會責備她。
「小不忍則亂大謀,本小主暫且忍她一段時日。」
听到張一一所說,元香總算松了心中的那口氣。
正如意料之中,今天在未央宮發生的一切果然流傳了出去。
李禎得知這一切後,心疼的不行。
可是如今,他剛登基不久,在朝堂內還沒有自己的力量,便只能暫時委屈宋詩宜一段時日了!
倒是張大人得知後特地去求見了李禎,話里話外都是為張一一的做法道歉的模樣。
李禎不置可否,不過面上倒也過得去,因此,在張大人求入宮見張貴人的時候,李禎略微思量一番後,便點頭同意。
就這樣,張大人到了永寧殿。
「父親!」
意外看到張大人,張一一欣喜不已。
不過,待她看見張大人面色一片嚴肅後,便收斂了喜悅之情。
「小主在宮中可好?」
畢竟是他自己嬌寵長大的嫡女,張大人還是關心了幾句。
「父親,你都不知道,女兒被那宋詩宜諷刺的都快吃不下飯了!」
張一一見張大人並沒有生氣,便將自己心中的委屈都吐露了出來。
張大人未發一言,直到張一一說完之後,這才模了模自己的胡子,道︰「一一,你從小錦衣玉食的長大,確實,為父對你的培養的確遠遠超過皇後娘娘父親對她的栽培,可是如今,你卻讓為父覺得,往常對你的栽培全都白費了!」
「父親!」
張一一听到張大人如此一說,立馬紅了眼眶,「難道連您也覺得,女兒遠遠不如那宋詩宜嗎?」
「一一,我且問你,你作為大家閨秀的嫻靜溫柔去了哪里?為父教你的權謀又去了哪里?」
「如今,只不過是皇後娘娘剛冊封不久,你怎麼就如此沉不住氣?」
「難道這些年來,為父就教了你如何頂撞比自己身份高多了的中宮之主嗎?」
張大人冷著一張臉,頓時讓張一一神色變得慌張起來。
「父親,對不起,先前是我魯莽了!」
張一一低下頭,老實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見狀,張大人也不由緩和了自己的神色。
「一一,你明白就好,須知,你與家族乃相輔相成,只要你在宮內好好的,張家也就不會傷筋敗骨,反之,只有張家保持長久的高位,你在宮中也才無後顧之憂。」
「父親,您放心,先前所犯的錯誤,女兒絕不會再犯第二次!」
「很好,果然不愧是我的女兒!」
張大人滿意的看著重新恢復嫻靜溫柔的女兒,滿意的點了點頭。
等張大人離開後,張一一果然沒有再亂發脾氣了!
接下來幾天去皇後宮中請安,張一一也低眉垂目,總歸也不多說一句話,這倒是叫宋詩宜好奇不已,不知道張大人跟她說了什麼,這才讓張一一的改變那麼大。
因為張貴人突然的沉默,在請安的時候,未央宮內倒是一派祥和。
這日請安結束後,張一一如同往常一般離開,誰料卻被魏貴人給攔住。
魏貴人是這次冊封的三位貴人之一。
「張貴人,最近是打算修身養性了嗎?」
魏貴人嬌笑出聲,拿手帕輕點嘴角,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在嘲諷張一一。
「本小主還以為你當初那麼厲害,怎麼著也得被冊封成為嬪,誰料也不過如此嘛!」
「呵,魏貴人,沒想到你巴結上了皇後娘娘之後,果然不一樣了!」
張一一直接嘲諷出聲。
哪怕她最近低調了許多,可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過來踩一腳的。
見張一一話說的難听,魏貴人也不再忍耐,直接一頓搶白。
「話說張貴人當年可是京中的才女,不僅美名遠揚,更是有無數公子痴迷,可不曾想,當初京中的高嶺之花入宮後,卻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呵呵,這說出去,還真是不符合張貴人當初的身份啊!」
「哼,本小主再不濟,也有個得力的家族,豈是你能夠攀比的?」
張一一冷眼看著魏貴人,「你就得意吧,指不定哪天你所諂媚的主子,反手就能將你推出去。」
張一一牢記她父親張大人先前所說的那番話,因此,她明面上只是頂回了魏貴人,卻並沒有落人口實。
沒有再理會魏貴人,張一一直接回了永寧殿。
她剛回來不久,魏貴人也回來了!
只有嬪或以上的位份才能獨居一宮,因此,魏貴人和她目前都暫居永寧殿。
兩人性子本就不合,經過上次挑明後,兩人就更加不對付了!
張一一始終記得父親張大人的叮囑,這段時間都小心謹慎,低調行事,可誰料魏貴人為了依附皇後,卻整日上蹦下跳的找她身邊宮女的麻煩。
沒錯,魏貴人的家世比不上張一一,因此,她也不敢直面張一一,而是背地里找張一一身邊宮女的麻煩。
如此過了幾天,張一一實在忍耐不住,便派出她身邊會武的太監去打探魏貴人最近的行蹤。
「啟稟貴人,魏貴人最近在收集花露,說是要為皇後娘娘親手制作胭脂。」
小華子不過花費一個時辰,便將魏貴人目前在做的事情打探的一清二楚。
張一一眼前一亮,這不就機會來了嗎?
既然那魏貴人想討好宋詩宜,那她不如就助她一臂之力。
「小華子,你尋到時機,將這瓶藥水摻進魏貴人所做的胭脂之中。」
張一一直接吩咐元香從暗格處取來一瓶藥水遞給了小華子。
這是她從張府中帶過來的,毒性並不強,涂到身上,卻能讓人肌膚發紅發癢,忍不住去撓。
「諾!」
小華子接過藥水,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