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允聞迅趕到稷王府時，陳疏成的身體已經冰冷，他傻眼看著他滿身血跡，後背被捅穿，面容還停留在死前極痛苦的狀態。
「疏成……」
周嘉允顫抖著跪在床前，抱著陳疏成的尸體痛哭。
他為什麼不能再理智些，為什麼要扔下疏成獨自一人進宮。
陳大人僅剩的血脈也葬送了。
江挽雲立在門口，已是淚眼滂沱，她轉身走出房間，背對著門口，生怕看到陳疏成的尸體又會忍不住的崩潰。
他還太小了，八歲的年紀，尚未看過山川湖海體會人間萬事，未來得及讀書明理，原本他的人生還有很長，長到中舉娶妻、孕育子女、兒孫滿堂，最終鬢發蒼白了無遺憾的去世。
這一生對他來說太短太殘酷。
穎王府燒成灰燼，周嘉允只能先將陳疏成安置在此處，遠處的天色已經開始有慢慢變亮的趨勢，天亮清晨之後，他們還會有一場惡戰。
江挽雲正打算留周嘉允先在王府休息等早朝，他卻先道。
「皇嫂，王府中可否派幾個勤快伶俐的同本王回去一趟，朔月他們的尸首還未得安葬。」
王府里的人都跟了他多年了，尤其是朔月，自他懂事起他便陪伴左右，不管是宮中伴讀還是沙場征戰，他從不曾離開他的身邊，已如同他的手足兄弟。
他怎能忍心看他們死不瞑目。
「雲墨，你差些人手，陪十弟去一趟吧。」
雲墨同朔月算得上朋友，讓他去送一程，也算盡了兄弟之情。
「是。」雲墨眼眶濕潤，帶人陪周嘉允回了穎王府。
昨日還巍然屹立的穎王府，今日再瞧，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坍塌的屋檐，滾滾濃煙被風卷起，風中飄來怪異的味道，那是尸體被燒焦的味道。
雲墨帶周嘉允到了昨夜發現朔月的地方，將他扶起來。
他滿身是傷，躺在一片廢墟之中，好在火還沒有燒的太徹底，他的尸體還很完好。
眾人一齊將尸體運送出廢墟，蓋上白布，將他們同一運到城外安葬。
忙完已是天色大亮。
到了該上早朝的時候。
早朝上，皇上恢復了清醒，身體仍虛弱，被攙扶著坐在龍椅之上。
京城里傳個消息是極快的，況昨夜承天門動作如此大，文武百官現在人人都得知了昨夜的宮變。
「皇上，此乃臣多番調查而得的證據，證實種種冤案皆是由太子引起，數年中，太子結黨營私貪污納賄，其金額之龐大，還請皇上務必派人查抄東宮。」
也不知怎麼，先前怎麼也查不到的東西，現下都跑著送到他面前了，大清早的，他派往各地調查的人都送來了鐵證。
可謂鐵證如山，太子怕是無法月兌逃了。
皇上沉著臉翻閱完了陸少意呈上來的證據，雖有猜測與太子月兌不了干系，看到這一筆筆的項目時，還是盛怒。
「皇上，臣要狀告太子寵妾滅妻、謀害嫡妻，將臣女雙腿打斷幽禁于東宮，請皇上嚴懲太子，還天下公道！」
沈芳菲之父沈大人跪在殿下，幾位大臣也紛紛跪下附和。
「太子之罪名亙古未有，請皇上嚴懲不貸。」
「愛卿平身。」皇上頭疼十分，只覺得都是罪過。
昨夜的事他也听聞，說是沈大人去東宮迎女兒時，沈芳菲雙腿血肉模糊，十分慘烈，其侍婢更是忠心護主死在了旁邊。
「父皇，兒臣要狀告太子周嘉刑戕害忠臣陳遠之，這是陳遠之大人多年調查得來的證據，請父皇過目。」
周嘉允將陳疏成留下的卷軸呈給皇上，皇上打開卷軸，看完卷軸中所記載當年科舉舞弊一案，心中大駭。
此案竟是太子主使！
當年震驚朝野的科舉透題案，涉事十余名舉子，包括朝中幾位大臣，竟是由太子一手主導，太子更是湮滅罪證，將此案草草了結。
他曾懷疑過太子查此案有失公允，卻顧念大好機會由他歷練，沒想到竟害了這麼多人。
尤其陳遠之一家，十分無辜。
「陳遠之的幼子可在京中？陳遠之只留這一絲血脈，必得要好好補償才是。」
聞言，周嘉允沉默了片刻。
「回父皇，昨夜兒臣府中遭遇刺客，陳大人的幼子葬身刺客手中，臣府中數十條性命皆葬身火海，還請父皇賜死太子。」
眾人紛紛下跪，附和道。
「請皇上賜死太子。」
原先站在太子隊伍中的大臣此刻更是人心惶惶，既不敢跪下附和，更不敢替太子求情。
誰能想到太子這艘大船也有翻船的一天呢。
「太子罪行滔天，必不能輕易放過，便褫奪封號發配邊疆，貶為賤奴，讓他去邊關修建長城，以彌補其罪孽，瑜貴妃縱子無度助紂為虐，即日起搬出棲梧宮，幽禁冷宮，終身不得離開。」
朝臣一片驚駭。
這處罰也實在太便宜太子了。
若是換了旁人，如此多的罪名，只怕誅九族十次也難以抵消。
看來皇上還是最疼太子的。
「父皇！」周嘉允跪在地上，還想再求皇上，皇上卻是擺擺手。
「穎王忙了一夜，應當累了，朕重新撥個宅院給你，還是快些回府歇著吧。」
很快便散朝。周嘉允悶悶不樂的離開大殿。
陸少意屁顛兒屁顛兒的跟在他身後。
「王爺，那個卷軸里都記了什麼？」
「當年科舉案的真相。」周嘉允匆匆回答，有些喪氣的出了宮。
三日後，太子被押送出京，百姓們等在路邊，人人唾棄這個為禍朝堂的太子。
眼看從雲端跌至泥潭只需要一瞬，周嘉刑不由仰天長笑。
「你們以為你們抓的是誰？我才是真正為大蕭考慮的人，我才應該是大蕭的皇上！父皇啊，流放了我你會立誰？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對皇位虎視眈眈，立稷王嗎？他才是那個最危險的人，只有我才是真心為大蕭的人！！」
周嘉刑的聲音漸漸遠去，大家只道他是瘋了，沒人在意他的話。
約模十日他便會被押送至北境，北境嚴寒，且現下正在修建長城抵御北部侵擾，先正是需要苦力的時候。
只怕太子要受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