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響起敲門聲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八點鐘,恰好過去了二十分鐘。
我身上一股酒味兒,就好像剛被人從酒桶里撈出來的一般,不過我倒是不在意了。
腳步踉蹌地來到門口後,我徑直打開了大門。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臉憂郁的蝴蝶,但她身後卻站著安靜和牧揚這對夫婦,這實在讓我有些意外了。
我讓到了一邊,于是他們三人便陸續進了家門,蝴蝶先是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經涼透了的飯菜,然後再看向渾身酒氣的我,對我道︰「能說說嗎?發生了什麼事?」
帶著他們坐到了沙發上,我本想去給他們倒杯水,一向沉默的牧揚卻開口道︰「直說吧,不用搞這些了,我們來就是給你解決問題的。」
我稍稍猶豫,便又坐回了沙發上,對他們如實道︰「最近一段時間,我發現她好像經常一個人到外邊去,她對我說是散步,起初我就相信了,但後面我倒是覺得有些不對勁,試想一下,現在南京天氣這麼熱,誰會下午兩點鐘這個時候去散步呢?」
頓了頓後,我繼續道︰「直到今天,我親眼看到她從一輛黑色的R8里下來……我問她出去干什麼了?她說去找朋友,可是……可是南京城里她能有什麼朋友?我問她找的誰,她卻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我……」
說到這里,我再也說不下去了,而是痛苦的咽了咽唾沫,手上拳頭緊握,指甲似乎都要扣到了手心里。
「她會不會是有什麼苦衷?」安靜問道。
我搖了搖頭,稍微猶豫一下後,對她道︰「這個我不清楚,如果她真的要瞞著我一件事,我怎麼都沒辦法知道的,但是……但是在我把她從廣州帶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事困擾她了。」
說到這里,我從沙發上站起身,從冰箱里再次取出一罐啤酒。
當我準備打開時,安靜對我皺眉道︰「你都喝成這樣了,還喝嗎?」
「讓他喝吧。」牧揚對安靜道。
安靜瞪了他一眼,倒是閉口不言了。
我自顧自地啟開啤酒,往嘴里灌了差不多一半後,才放下酒瓶,抹了抹嘴角。
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不由得對他們道︰「對了,她的父親也在南京,會不會是因為她爸找到了她?」
蝴蝶皺眉道︰「那你趕緊打電話過去問問。」
我苦笑一聲,道︰「打電話給林叔?告訴他我把他女兒弄丟了,他恐怕更不知道該怎麼看我了吧……」
「哪來那麼多顧慮,你先打了再說!」牧揚催促道。
我揉了揉眉心,終于掏出了手機,撥打了林叔的電話。
在等待林叔接電話的時候,我再次來到了陽台,今晚的晚風帶著絲絲清涼,可是這並沒有讓我更加的清醒,反而在這晚風中,我的臉頰似乎更加燙了幾分。
「周景?」林叔的聲音依舊渾厚。
「是我。」我道。
隨後我們倆人沉默了下來,我沒開口,林叔也沒說話,仿佛都在較勁。
最後是我開的口︰「你有沒有找過青悅?」
林叔似乎沉默了一下,對我好笑道︰「我找不找她,關你什麼事?」
「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我問。
「跟我在一起?」林叔頓了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般,語氣嚴厲地對我道︰「你不會把我女兒弄丟了吧?我告訴你周景,要是青悅出了什麼事情,我唯你是問!」
說罷,林叔便把電話掛斷了。
我嘆息一聲,終究是放下了手機,回到了客廳。
「怎麼樣?」蝴蝶對我緊張道。
我搖了搖頭,對她道︰「沒有,他們沒在一起。」
「那她會在哪里呢?」蝴蝶悶悶道。
我干脆地放下了手機,對他們負氣般道︰「我覺得我挺傻的,這件事情我似乎沒做錯什麼,可是為什麼先妥協的人是我?我不找了,就這樣吧。」
「周景,你喝醉了吧?」安靜皺眉道。
「我沒有喝醉,我說的是真的,不找了。」我重復道。
盡管我不斷強調自己沒有喝醉,可我的確是喝醉了,以至于我的情緒一直處于一種亢奮的狀態,說完這些話時,便是胸悶地要命,不得不劇烈喘息著。
「有些事情還是得解釋一下的,你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麼林青悅不願意和你說嗎?」蝴蝶問。
我搖頭,反駁道︰「如果她要和我說,早就和我說了,為什麼她連解釋一下都沒有呢?」
安靜這時候戳了戳坐在她身邊的牧揚,牧揚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對我開口道︰「就算是這樣,可人家也是千里迢迢從廣州來南京的,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算是把自己托付給了你,今晚還是去找一下吧,看了天氣預報,晚點會下雨。」
牧揚的話讓我完全陷入了掙扎,可我沒有馬上回復他,只是把桌上的啤酒一口氣全喝完了,于是我的情緒變得更加亢奮,我的人也變得更加敏感……
「先把人找回來再說吧,有什麼話當面說清楚,現在這麼晚了你就不擔心嗎?」蝴蝶推波助瀾般,對我道。
此時已經是晚上的九點半,我終于艱難地點了點頭,對她們道︰「行吧,那就去找一找。」
我答應她們,是因為我想起了林青悅的好,她對我算是無可挑剔的。
就像牧揚說的那樣,她為了我,不惜月兌離了林家,千里迢迢地從廣州來到南京,算是完全把自己托付給了我。
如果我想錯了,我誤會她了,那麼她該多傷心?這個夜晚,她會有多煎熬?
我不再逼迫自己想下去,就像陷入了兩種極端中,一方面想象著最壞的可能性會發生,另一方面卻是希望自己誤會了她。
他們最後商議,由牧揚以及蝴蝶陪我去找人,而安靜則是留守在我家里。
如果不留人在家,萬一林青悅回來的話,恐怕就會錯過了,因為不管怎麼說,她的行李物品都還在,如果她真的要走,最起碼會回來一趟的。
只不過奇怪的是,陪我去的不是安靜和牧揚,而是讓安靜留在家里,這里面的意思,我就沒有去深思了。
……
牧揚的座駕是一輛頂配的帕拉梅拉,我並不是很喜歡這款車子,如果讓我買保時捷的話,一定是沖著它的頂級超跑去的,但看得出來,牧揚應該十分喜歡這輛車子。
上車之後,他便對我問道︰「說說,你覺得她會去哪?比如說一些你們印象深刻的地方?」
我想了想,對他道︰「去平江府路吧。」
牧揚點了點頭,隨即發動了車子。
平江府路離我們這里很近,所以約莫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我們便來到了這條路上。
我的期望寄托在那座橋上,我想,那里對我們來說,一定是個很有意義的地方,因為我們不止一次在橋上駐足,遠眺著對面的那座橋。
所以當牧揚把車子開到那座橋上時,我不由得往橋面上看去,可橋面上只有寥寥無幾的行人,他們同樣發現了這個美,此刻正站在橋中央拍攝秦淮河兩岸的夜景。
離開了橋面,我們繼續在平江府路上行駛著,可惜一趟下來,並沒有看到林青悅的身影。
我不得不再次說了幾個地名,都是我曾經帶她去過的地方,當然了,最後輾轉了一遍又一遍,林青悅就好像在南京城消失了一般,我們始終找不到她。
最後我對他們苦笑道︰「別找了,我都說了,如果她真的要躲著我們,誰都找不到她的。」
我說完這句話後,牧揚不由得把車速降了下來,最後找了個地方靠邊停了車子。
我原以為他真的听了我的話,不準備再找了,可是他卻轉過頭來,對我笑道︰「這就準備放棄了?」
我不解地看著他。
他終于嘆息一聲,對我搖頭道︰「真的建議你不要放棄,有些時候如果你放手了,就真的是沒辦法挽回了……」
我倚靠在座椅上,苦笑道︰「我之前也沒說要放棄,可是……現在這個樣子,我還能怎麼辦?她甚至連個解釋都不肯給我,而我卻拼了命地去找她,我這不是傻嘛?」
蝴蝶這時候卻開口了,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駕駛位的牧揚,隨後對我道︰「還記不記得,楊樂和你說過什麼?」
我愣了愣,很快地就想起了楊樂托蝴蝶告訴我的那句話,隨即神色復雜地道︰「她說,不要輕言放棄。」
當我說出這句話時,坐在駕駛位的牧揚似乎輕笑了一聲,像是自嘲。
「對嘛,不要輕言放棄,既然林青悅現在暫時不打算和你解釋這個事情,那或許這件事情對你是有害處的呢?她說不定也是在為你著想,要盡量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嘛!」蝴蝶對我道。
「盡量吧。」我無奈道。
蝴蝶猶豫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不由得看向牧揚。
當她看到牧揚點頭後,這才對我道︰「一般這件事情已經很少有人再提了,因為都是好幾年前的往事,現在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所以現在說出來的話,也並不會影響到誰……」
我疑惑地看著蝴蝶,不知道她想要說什麼。
「牧揚和楊樂,他們曾經是情侶。」蝴蝶語氣平淡道。
……